第30章 你在害羞

周六下午,朔被钉崎拉着去涩谷逛街。五条悟没跟来,说有事,晚点汇合。

钉崎在一家服装店的试衣间里试了第十三条裙子,每次出来都在朔面前转一圈,朔每次都说“还行”。

钉崎终于放弃了,把裙子还给店员,两个人走出店门。

“你对裙子没有审美。”钉崎说。

“我对裙子没有兴趣。”

“你对什么有兴趣?”

朔没回答。他的视线越过钉崎的肩膀,落在街对面的一家珠宝店。橱窗里灯光很亮,照着一排银色的戒指。钉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嘴角慢慢弯了。

“走,去看看。”钉崎拽着他的袖子。

“看什么?”

“戒指。”

“我又不买。”

“看看又不要钱。”

珠宝店不大,店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专业。

钉崎趴在柜台上看戒指,朔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

“这个好看吗?”钉崎指着一枚银色的。

“还行。”

“这个呢?”又指了一枚带碎钻的。

“太闪了。”

“这个?”一枚素圈。

“太素了。”

钉崎转过头看着朔。

“你到底觉得哪个还行?”

朔的视线落在柜台角落里的一枚戒指。银色的,很细,表面有一层磨砂质感,没有花纹,没有镶钻,光线打在上面不会反射出刺眼的光。

很安静的一枚戒指,埋在丝绒布上,像睡着了一样。

“这个。”朔说。

大叔把那枚戒指从柜台里拿出来,放在绒布托盘上。朔没接,就看着。钉崎拿起来,对着灯光看。

“好细,男款还是女款?”

“男女都可以。”大叔推了推眼镜,“这款是素银,表面做了哑光处理,不容易留指纹。内圈可以刻字。”

钉崎把戒指递给朔。朔接过来,戒指躺在他的掌心里,银色的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很轻,像没有重量。他把戒指翻过来,看了内圈。

大叔笑了。“还没刻过字。新到的,您是第一个看这款的客人。”

朔把戒指放回托盘。“走吧。”

钉崎看了看那枚戒指,又看了看朔,没有说破。两个人走出珠宝店,涩谷的霓虹灯已经开始亮了,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一样。

朔走在前面,步子很快。钉崎跟在后面,步子很慢。走了大概二十米,朔停下来。

“你刚才拍照了吗?”朔没回头。

钉崎举起手机,屏幕上是那枚戒指的照片,对焦清晰,光线柔和,拍得很好。

“发我。”

钉崎低头戳了几下屏幕,朔的口袋震了一下,他没拿出来看,继续往前走。

傍晚五点半,朔和钉崎在一家可丽饼店门口等五条悟。钉崎在吃草莓口味的,朔在喝一瓶运动饮料。蓝瓶的。

“你们五条老师什么时候到?”钉崎嘴里塞着奶油。

“快了。”

“快了是多久?”

“他说快了就是快了。”

钉崎翻了个白眼,又咬了一口可丽饼。奶油沾在鼻尖上,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没舔到。朔递了张纸巾过去。

人群中有动静。有尖叫,也有种更安静的、像水面被风吹皱一样的东西。人们停下脚步,视线投向同一个方向,窃窃私语像涟漪一样向外扩散。朔抬起头。

五条悟从涩谷站的方向走过来,穿着黑色的长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

没戴眼罩,戴了一副银框眼镜,镜片是透明的,能看到那双蓝色的眼睛。皮鞋踩在涩谷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快门键上。

他走过的地方,有人举起手机,有人张嘴忘了合上,有人撞上了路灯。

他不看任何人,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不是笑,是那种天生就长在脸上的、让人觉得遥不可及的东西。

钉崎停下手里的可丽饼。“你们五条老师是妖怪吧。”

朔没说话。他看着五条悟穿过人群,那些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而他浑然不觉,或者根本不在意。

他的外套下摆在风里轻轻掀起来,衬衫扎在裤腰里,腰线被皮带勾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

五条悟看到了朔,抬手挥了一下。就这么一个动作,人群中至少有三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朔把喝完的运动饮料瓶子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朝五条悟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钉崎在后面喊了一句“我先走了”,他点了点头。

走到五条悟面前,停下来。五条悟低头看着他,银框眼镜后面的蓝色眼睛在涩谷的灯光下亮得像两颗星星。

“等很久了?”

“还行。”

“钉崎呢?”

“走了。”

“她怎么走了?”

“不知道。”

五条悟歪了一下头,镜片反了一下光,露出镜片后面那只眨了一下眼睛。朔看着那只眼睛,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过去,握住了五条悟的手。

涩谷的十字路口,绿灯,人潮涌动。朔握着五条悟的手,五条悟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人群中有人手机举起来了,但这次他们拍到的不是五条悟一个人走路的画面。是五条悟被人牵着的画面。

五条悟的手收紧了,扣住朔的手指。然后他笑了。

整张脸都在笑,从眼睛到眉毛到嘴角,全部弯成了最好看的弧度。他笑着走在涩谷的十字路口,白色的头发被霓虹灯染成了五颜六色,银框眼镜反射着整条街的光。

朔握着他的手走在前面,没看他,耳朵红得像可丽饼上的草莓。

两个人穿过十字路口,穿过人群,穿过那些手机镜头和窃窃私语。五条悟的笑声从身后传来,不大,但朔听得清清楚楚。

“你笑什么?”朔没回头。

“你耳朵红了。”

“冻的。”

“现在是十月。”

“十月不能冻吗?”

“你在害羞。”

“没有。”

“你每次害羞耳朵都会红,从耳垂开始,往上蔓延,大概需要三秒。我刚才数了,三秒。”

朔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五条悟。五条悟还在笑,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形,银框眼镜因为这个笑容而微微下滑,滑到了鼻尖上。他看着朔的眼睛里倒映出涩谷所有的光。

朔伸手,把五条悟鼻尖上的眼镜推上去,推正。手指在镜架上停了一下,然后顺着镜架滑到五条悟的太阳穴,停在那里,掌心贴着五条悟的颧骨。

涩谷的街道上,两个人在人群中对视。没有人催促他们,没有人按喇叭,连风都停了。

朔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转身继续走。

五条悟从后面跟上来,手又伸过来握住了朔的手。这次握的是左手。

经过那家珠宝店的时候,五条悟的脚步慢了一拍。

朔没注意到。因为他正在看对面大楼的电子屏,上面在播一个饮料广告,蓝瓶的,和他常喝的那个牌子一样。

两个人走出涩谷站,走进电车站台,走进车厢。车厢里人不多,有空位。

五条悟没坐,朔也没坐。两个人站在车门旁边,手握在一起。

电车启动了,车身晃了一下,朔的肩膀撞上五条悟的胸口。两个人就那么贴着,肩膀和胸口之间没有缝隙。

“你口袋里有什么东西?”五条悟问。

“什么?”

“你刚才摸了一下口袋。”

朔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个东西。是一个创可贴。草莓图案的。早上出门的时候顺手塞进去的。他的手指在创可贴上停了一下,没有拿出来。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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