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回家

五条悟出院这天,九十九朔天不亮就起了床。

病房里堆积如山的东西被他一一收拢。水果、鲜花、零食、护手霜,还有伏黑惠送来的那本书。

五条悟靠在床头,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

“你这架势,跟搬家没两样。”

“你整整住院九天,半个病房都被你堆满了。”

“明明是你带来的东西比我还多。”

清晨医生查房,确认恢复状况良好,准许今日出院。

朔有条不紊地收拾着:牙刷、毛巾、水杯、叠得整齐的衣物,笔记本,还有那枚他在手套箱里找到的戒指——五条悟入院第一天,就小心翼翼摘下收好的对戒。

忽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到他面前。

“帮我戴上。”

朔拿起银色磨砂素圈,握住他微凉的右手,轻轻将戒指套进无名指。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戒面上,一闪而过。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又望向朔左手同款戒指,眼底笑意温柔。

朔拎起行李先走,五条悟缓步跟在身后。

走廊迎面遇上护士长,上下打量他一番,无奈叮嘱:“五条先生,以后可别再跳窗了。”

他抬起右手晃了晃:“我家小孩牵着,跳不动咯。”

护士长目光扫过两人无名指成对的银戒,什么都没说。

朔轻声开口:“走吧。”

下一秒,五条悟从身后伸手,牢牢扣住他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朔没有挣脱,也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收紧了指尖,回握住他。

五条悟低笑出声,肩膀微微颤动。伤口早已不痛了,他却习惯性抬手按了按肩头。

“还疼?”

“疼。”

朔上前轻轻把他的手放下,指尖抚过那处新生的坚硬疤痕。长长的疤痕从肩膀蔓延至三角肌,格外刺眼。

“抬手我看看。”

五条悟缓缓抬手,没举过头顶,动作很慢。

“你看,抬不起来手。”

朔指尖顺着袖口探进去,摩挲着凹凸不平的疤痕。

“疤痕会消吗?”

“家入说会变淡,不会彻底消失。”

恰好家入前来办理出院手续,写完单据递给朔,让他去一楼缴费。

病房里只剩两人。

家入靠在门框上,语气淡淡:“整整九天,你这个学生一天没落。打饭、擦身、陪护,你睡着的时候,他就坐着看书,一页能看二十分钟。”

“他看书本来就慢。”

“他根本没看,全程都在看你。”

五条悟沉默低头,凝视着指尖闪着光的银戒。

“你这辈子,运气是真的好。”

说完,家入转身离开。

朔缴完费用回来,手里多了一袋新鲜草莓。

十二月本不是草莓季节,反季节鲜果格外珍贵。

“楼下便利店买的。”

“特意买给我的出院礼物?”

朔直接把袋子塞进他怀里。

五条悟瞬间抱紧,动作快得完全不像刚胳膊抬不起来的病人。

“送了就是我的,谁也拿不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漫长走廊灯光逐一掠过。

走到楼梯口,五条悟轻轻拉住朔的衣角。

“电梯坏了。”

“你腿没伤,自己走楼梯就行。”

“我要你扶我。”

朔转身,对上五条悟悬在半空、带着期盼的手。

迟疑两秒,他扶上五条悟。

一步步走下台阶,推开医院大门。

十二月清冷阳光倾泻而下,温柔笼罩两人。

七海早已靠在车旁等候,看见手牵着手的两人,神色毫无波澜,安静拉开车门。

朔松开手整理行李,五条悟抱着草莓坐进后座,朔紧随一旁落座。

车内寂静无声,没有音乐,无人说话。

车子驶离高专附属医院,穿过一片银杏林。

五条悟侧头望着身旁的朔,朔望向窗外高专校区风景。

他轻轻握住朔放在膝头微凉的手,掌心温热,牢牢包裹住对方。

“你的手还是这么凉,我帮你暖着。”

两枚同款银戒紧紧相依,在车内泛着细碎的光泽。

五条悟开口:“七海老师,开车别总看后视镜。”

七海指尖一顿,直接掰动后视镜,彻底隔绝后座视线。

五条悟低笑出声,笑意再也压抑不住。

两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高专宿舍楼下。

“你的课程下周恢复,这周冥冥替你代课,抱怨你的班级太吵闹,让你回来务必带礼物赔罪。”

五条悟低头抱紧怀里草莓:“不行,这是朔送我的,谁都不给。”

七海无奈驱车离开。

寒风掠过十二月的高专,吹动两人发丝。

“要不要上去坐坐?”朔轻声询问。

“单人小床?比医院还窄?”

“嗯。”

“那就坐一会儿。”

踏上狭窄楼梯,推开宿舍门,一股久未通风的淡淡气息扑面而来。

朔开窗拉开窗帘,阳光洒满狭小房间。

书桌、笔记本、草莓创可贴,还有祭典上五条悟打下的白发人偶,静静摆在枕边。

五条悟看着人偶:“你还留着?”

“没地方放而已。”

话音落下,朔开始收拾桌上所有东西,一一装进行李箱。

拉链卡顿,他用力一扯,顺利合拢。

他转身看向五条悟,一字一句清晰认真:

“收拾好了,回家。”

不是宿舍,是你的家。

五条悟一步步走向朔,猛地用力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力道霸道炽热,像是要把这个人彻底揉进骨血里。

朔手臂撞到书桌,笔筒倾倒,纸笔散落一地。

鼻尖萦绕着洗衣液、消毒水,混杂淡淡的草莓清甜。

他抬手攥紧五条悟后背衣料,声音闷闷埋在对方锁骨处。

“你把我限量版的笔弄掉了。”

“我买一整箱赔你。”

五条悟没有半分松手,下巴轻轻抵在他头顶。

“回家。”

“走吗?”

“走。”

朔拎起行李箱,五条悟抱着草莓,锁上宿舍房门。

按照旧习惯,他把备用钥匙放在门框上方。

“钥匙为啥不上交?”

“万一哪天你不收留我,我还有地方落脚。”

“没有万一,你永远都可以住在我那里。”

朔没再多说,迈步下楼。

行李箱滚轮撞击台阶,声响清脆,和来时一模一样,可心境早已天差地别。

走出宿舍楼,寒风凛冽。

朔细心替他绕好厚厚的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刚痊愈,不能受凉。”

“回家做咖喱好不好?多放蜂蜜。”

“你手还不方便。”

“你陪着我就好,当我的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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