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不会让它爆发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五条悟接了一个电话。
对方说了什么。五条悟没回话。朔感觉到身边的人坐起来了，被子滑下去，冷气涌上来。
“知道了。一小时。”
五条悟挂了电话，坐在床边，没动。朔睁开眼睛，看到他的后背。白色头发乱糟糟，肩膀的肌肉绷着。
“怎么了？”
“高专有事。我去一趟。”
“什么事？”
“工作的事。”
五条悟站起来，开始穿衣服。他没开灯。朔坐起来，按亮床头灯。灯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什么工作这么早？”
“高层叫开会。”
“开什么会？”
五条悟转过身，看着朔。他的表情没什么特别，嘴角甚至还弯了一下。“高层开会就这样。想起来就开，不管几点。”
朔看着他，没说话。五条悟走过来，弯下腰在朔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是凉的。“你再睡会儿。我中午回来。”
他走了。脚步声从走廊到楼梯，从楼梯到玄关。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朔没再睡。他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然后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
到高专的时候天刚亮。校园里没什么人。朔先去了教室，没人。又去了教师办公室，也没人。他给七海发了条消息。“七海老师，五条悟在哪？”
七海过了两分钟才回。“会议室。”
朔走到会议室门口。走廊很长，灯没全开，隔一盏亮一盏。门关着，隔音很好，听不到里面的声音。朔站在门口，没敲门。他靠着走廊的墙，等。
门开了。出来的是冥冥，手里拿着文件夹，看到朔，脚步停了一下。
“九十九？你怎么在这？”
“等五条悟。”
冥冥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走了。门又关上了。
朔继续等。走廊里很安静，能听到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过了大概十分钟，门又开了。这次出来的是七海，看到朔的时候，眼睛眨了一下。
“你在这多久了？”
“没多久。”
七海沉默了两秒。“他还在里面。高层在问他话。”
“问什么？”
七海没回答。他看了朔一眼，那一眼里有别的东西。朔没见过七海露出那种表情。不是担心，不是犹豫，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你在这等着。别进去。”
七海走了。走廊里又只剩朔一个人。他靠着墙，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摸着那枚戒指。
门没关严。自动移出了一道缝。
朔没打算偷听。他站在那里，那道缝就在他面前。他没往里看，但声音从里面漏出来了。不是五条悟的声音，是另一个人的，苍老的，带着官腔。
“五条君，咒核的事你查了很久了。进展如何？”
五条悟的声音。冷的，不带任何情绪。“还在查。”
“时间不多了。容器存满的那天，宿主会死。你知道。”
“知道。”
“那你应该配合我们。把资料交出来，让研究团队介入。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沉默。然后五条悟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低到朔几乎听不清。
“他是我的学生。他的事，我来处理。”
“这不是处理不处理的问题。咒核如果在他体内爆发，影响的不是他一个人。周边的普通人、咒术师——你考虑过吗？”
“我不会让它爆发。”
“你拿什么保证？”
“拿我的命。”
走廊里很安静。暖气管道里的水流声停了。朔站在门口，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垂在身侧。
门里面的声音又响起来，不是五条悟，是另一个。朔没听清说了什么。然后五条悟的声音又传出来——这次不是冷的，是带着刀锋的。“我说了，他的事不用你们管。”
椅子被推开的声响，有人站起来。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五条悟站在门口，大衣没扣，头发被会议室里的灯光照得很亮。他看到朔，整个人停住了。
朔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垂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五条悟先开口的。
“你怎么在这？”
朔没回答。他看着五条悟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刚才在会议室里的冷，也没有在家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笑。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我让七海老师别告诉你。”五条悟说。
“他没告诉我。我问他你在哪，他说会议室。我自己来的。”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走廊的灯在他头顶亮着，把他眼下的青黑照得很清楚。
“你听到了多少？”五条悟问。
“你说‘他是我的学生，他的事我来处理’的时候。”
“还有呢？”
“前面也听到了一点。容器。存满。宿主会死。”
五条悟伸手拉住朔的手腕，往前走。步子很快，朔被他拉着，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走廊里经过几个早到的学生，看到五条悟的脸色，没人敢打招呼。
出了校门，走到停车场。五条悟开了车门，朔坐进去。五条悟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朔问。
“知道什么？”
“咒核存满我会死。”
五条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了一下。“第一天。”
“第一天？我们认识的第一天？”
“你六岁那年，我看到你照片的那天。”
朔偏头看着车窗外。车窗上的雾越来越厚，外面的景色模糊成一片灰白。
“你打算一直瞒下去？”
“我在找办法。”
“找不到呢？你打算瞒到我死？”
五条悟的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伸到半空，又放下了。
“你不会死。”
五条悟偏头看着朔。车窗上的雾在两个人之间，把彼此的脸都模糊了一层。
朔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按了暖风开关，雾气慢慢散开。窗外的停车场、校门、远处的教学楼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五条悟。你查了这么久，查到了什么？”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查到了是谁制造了咒核。查到了是谁把它放进你体内。查到了它怎么运作。没查到怎么安全的取出来。”
“安全的？”
“取出来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你死，咒核自然脱离。另一种是找到制造者，用他的术式反向解除。”
朔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制造者是谁？”
五条悟看着朔的眼睛。
“制造者是宿傩的人。”
“你刚才在会议室里说，咒核爆发影响的不是我一个人。周边的人也会被波及。”
“我不会让它爆发。”
“你怎么阻止？”
“我会找到宿傩本体。”
“找不到呢？”
五条悟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朔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扣进指缝里，握得很紧。
“我会找到。”
朔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五条悟的手很大，把他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五条悟。”
“嗯。”
“你以后别再瞒我了。不管是什么事。好的坏的。能不能解决的。都告诉我。”
五条悟的手指收紧了。
“如果告诉你会让你更担心呢？”
“那是我的事。担不担心是我决定，不是你。”
五条悟没说话。他把朔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脸上。朔的手指是凉的。
五条悟把暖风调大了一档。热气从出风口涌出来，车里的温度慢慢升上去。
“五条悟。你刚才在会议室里说拿你的命换。”
朔伸手弹了一下五条悟的额头。啪的一声，很脆。
“你下次再说这种话，我当着高层面揍你。”
五条悟揉着额头，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的光回来了。
他发动车子，从停车场开出去。经过校门的时候，朔看到虎杖站在路边，吃着饭团，还在舔手指。
车从虎杖面前开过去，虎杖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他认出五条悟的车，举起手想打招呼，但车没停。
朔从后视镜里看到虎杖站在原地，手举在半空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拐角。
“回去吃早餐。”五条悟说。
朔没说话。他看着窗外，东京的街道从灰白慢慢变成金色，阳光出来了。
对方说了什么。五条悟没回话。朔感觉到身边的人坐起来了，被子滑下去，冷气涌上来。
“知道了。一小时。”
五条悟挂了电话，坐在床边，没动。朔睁开眼睛，看到他的后背。白色头发乱糟糟，肩膀的肌肉绷着。
“怎么了？”
“高专有事。我去一趟。”
“什么事？”
“工作的事。”
五条悟站起来，开始穿衣服。他没开灯。朔坐起来，按亮床头灯。灯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什么工作这么早？”
“高层叫开会。”
“开什么会？”
五条悟转过身，看着朔。他的表情没什么特别，嘴角甚至还弯了一下。“高层开会就这样。想起来就开，不管几点。”
朔看着他，没说话。五条悟走过来，弯下腰在朔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是凉的。“你再睡会儿。我中午回来。”
他走了。脚步声从走廊到楼梯，从楼梯到玄关。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朔没再睡。他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然后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
到高专的时候天刚亮。校园里没什么人。朔先去了教室，没人。又去了教师办公室，也没人。他给七海发了条消息。“七海老师，五条悟在哪？”
七海过了两分钟才回。“会议室。”
朔走到会议室门口。走廊很长，灯没全开，隔一盏亮一盏。门关着，隔音很好，听不到里面的声音。朔站在门口，没敲门。他靠着走廊的墙，等。
门开了。出来的是冥冥，手里拿着文件夹，看到朔，脚步停了一下。
“九十九？你怎么在这？”
“等五条悟。”
冥冥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走了。门又关上了。
朔继续等。走廊里很安静，能听到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过了大概十分钟，门又开了。这次出来的是七海，看到朔的时候，眼睛眨了一下。
“你在这多久了？”
“没多久。”
七海沉默了两秒。“他还在里面。高层在问他话。”
“问什么？”
七海没回答。他看了朔一眼，那一眼里有别的东西。朔没见过七海露出那种表情。不是担心，不是犹豫，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你在这等着。别进去。”
七海走了。走廊里又只剩朔一个人。他靠着墙，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摸着那枚戒指。
门没关严。自动移出了一道缝。
朔没打算偷听。他站在那里，那道缝就在他面前。他没往里看，但声音从里面漏出来了。不是五条悟的声音，是另一个人的，苍老的，带着官腔。
“五条君，咒核的事你查了很久了。进展如何？”
五条悟的声音。冷的，不带任何情绪。“还在查。”
“时间不多了。容器存满的那天，宿主会死。你知道。”
“知道。”
“那你应该配合我们。把资料交出来，让研究团队介入。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沉默。然后五条悟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低到朔几乎听不清。
“他是我的学生。他的事，我来处理。”
“这不是处理不处理的问题。咒核如果在他体内爆发，影响的不是他一个人。周边的普通人、咒术师——你考虑过吗？”
“我不会让它爆发。”
“你拿什么保证？”
“拿我的命。”
走廊里很安静。暖气管道里的水流声停了。朔站在门口，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垂在身侧。
门里面的声音又响起来，不是五条悟，是另一个。朔没听清说了什么。然后五条悟的声音又传出来——这次不是冷的，是带着刀锋的。“我说了，他的事不用你们管。”
椅子被推开的声响，有人站起来。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五条悟站在门口，大衣没扣，头发被会议室里的灯光照得很亮。他看到朔，整个人停住了。
朔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垂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五条悟先开口的。
“你怎么在这？”
朔没回答。他看着五条悟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刚才在会议室里的冷，也没有在家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笑。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我让七海老师别告诉你。”五条悟说。
“他没告诉我。我问他你在哪，他说会议室。我自己来的。”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走廊的灯在他头顶亮着，把他眼下的青黑照得很清楚。
“你听到了多少？”五条悟问。
“你说‘他是我的学生，他的事我来处理’的时候。”
“还有呢？”
“前面也听到了一点。容器。存满。宿主会死。”
五条悟伸手拉住朔的手腕，往前走。步子很快，朔被他拉着，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走廊里经过几个早到的学生，看到五条悟的脸色，没人敢打招呼。
出了校门，走到停车场。五条悟开了车门，朔坐进去。五条悟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朔问。
“知道什么？”
“咒核存满我会死。”
五条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了一下。“第一天。”
“第一天？我们认识的第一天？”
“你六岁那年，我看到你照片的那天。”
朔偏头看着车窗外。车窗上的雾越来越厚，外面的景色模糊成一片灰白。
“你打算一直瞒下去？”
“我在找办法。”
“找不到呢？你打算瞒到我死？”
五条悟的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伸到半空，又放下了。
“你不会死。”
五条悟偏头看着朔。车窗上的雾在两个人之间，把彼此的脸都模糊了一层。
朔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按了暖风开关，雾气慢慢散开。窗外的停车场、校门、远处的教学楼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五条悟。你查了这么久，查到了什么？”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查到了是谁制造了咒核。查到了是谁把它放进你体内。查到了它怎么运作。没查到怎么安全的取出来。”
“安全的？”
“取出来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你死，咒核自然脱离。另一种是找到制造者，用他的术式反向解除。”
朔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制造者是谁？”
五条悟看着朔的眼睛。
“制造者是宿傩的人。”
“你刚才在会议室里说，咒核爆发影响的不是我一个人。周边的人也会被波及。”
“我不会让它爆发。”
“你怎么阻止？”
“我会找到宿傩本体。”
“找不到呢？”
五条悟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朔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扣进指缝里，握得很紧。
“我会找到。”
朔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五条悟的手很大，把他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五条悟。”
“嗯。”
“你以后别再瞒我了。不管是什么事。好的坏的。能不能解决的。都告诉我。”
五条悟的手指收紧了。
“如果告诉你会让你更担心呢？”
“那是我的事。担不担心是我决定，不是你。”
五条悟没说话。他把朔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脸上。朔的手指是凉的。
五条悟把暖风调大了一档。热气从出风口涌出来，车里的温度慢慢升上去。
“五条悟。你刚才在会议室里说拿你的命换。”
朔伸手弹了一下五条悟的额头。啪的一声，很脆。
“你下次再说这种话，我当着高层面揍你。”
五条悟揉着额头，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的光回来了。
他发动车子，从停车场开出去。经过校门的时候，朔看到虎杖站在路边，吃着饭团，还在舔手指。
车从虎杖面前开过去，虎杖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他认出五条悟的车，举起手想打招呼，但车没停。
朔从后视镜里看到虎杖站在原地，手举在半空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拐角。
“回去吃早餐。”五条悟说。
朔没说话。他看着窗外，东京的街道从灰白慢慢变成金色，阳光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