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春未烬01.

宋烬野的三十岁,是群星簇拥,权势鼎沸。

东洲理事会独子的身份,联合国最年轻审判长的桂冠,那张被杂志评选为“上帝偏爱的造物”的脸——他站在哪里,哪里便是世界的中心。人们说他的命是金子捏的,连呼吸都带着贵气。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与门当户对的Omega定下婚约的第五天,解除了婚约,然后自戕于朋友的墓碑前。

陆燃春。

三个刻进骨头里的字。

血从腕间涌出时,宋烬野用最后的力气,在墓碑前的地砖上一笔一划地写。手指颤抖,血痕蜿蜒,最终凝成两个字——

亏欠。

“亏欠???”

苏绵跌坐在湿冷的地上,昂贵的裙摆浸透了泥水。她盯着那个仿佛只是睡着的男人,又盯着那两个字,忽然笑出声来,笑声尖锐得像碎了的玻璃。

“你亏欠的是我啊……”

“相亲是你自己答应的,戒指是你亲手戴上的,宋烬野,你亏欠他什么啊?!”

雨丝斜织,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墓碑前那个渐渐冰冷的轮廓。

“他欠我弟弟一条命,欠我弟弟一份情。”

一把黑伞破开雨幕。陆行渡踏着积水而来,身后的随从们撑着清一色的黑伞,如鬼魅般静立。他走到苏绵身侧,伞沿微倾,将雨隔绝在外,眉眼却比这场秋雨更冷。

苏绵猛地回头,眼中恨意如刀:“陆行渡……是你害死了他!如果你不瞒着宋烬野,如果你早点告诉他陆燃春死了——”

她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父亲是中洲总统又如何?宋理事长绝不会放过你!你就等着——”

“代价?”

陆行渡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越过苏绵,一步一步走向墓碑。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细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的褶皱上。

他在墓碑前站定。

垂眸。

看着那个靠在碑上的人。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睫毛低垂,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明明已经没有了呼吸,却像是睡着了——像是很多年前,在宿舍里熬通宵后,趴在桌上小憩的模样。

陆行渡看了很久。

久到雨声都变得遥远。

然后他蹲下身,将伞倾斜,遮住宋烬野的脸,遮住那座冰凉的墓碑。伞下的空间很小,只够容纳这两个再也无法对话的人。

他置身雨中。

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侧脸滑落,滑过下颌,没入衣领。

“知道我弟弟是什么时候死的吗?”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苏绵没有回答。她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宋烬野订婚那天。”陆行渡说,“在他和你交换戒指的十分钟后。”

雨落在他的睫毛上,悬在那里,不知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子弹穿过太阳穴。”

他顿了顿。

“他甚至还为宋烬野准备了订婚礼物。”

秋雨不大,却绵绵无尽,像是天地间的一场无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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