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陆燃春07.

他很瘦,瘦得手腕细得像一截枯枝。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像是常年晒不到太阳。

这样的人,在这个贫穷的山村里,应该很常见。

可那颗痣——

陆燃春的喉咙发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怕惊走一只蝴蝶:

“小朋友……”

话刚出口,小男孩猛地一颤,像是被吓到,一屁股跌坐在水里。原本只湿了一条裤腿,这下好了,整个人泡进了田里。

水花溅了他满脸。他抬起头,乌沉沉的眼睛里盛满惊恐,看着田埂上那个把手伸向他的少年,圆溜溜的眼珠子都不敢转一下。

“……你要,推我吗?”

陆燃春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原本只有七分确定,这一瞬间,变成了十分。

这就是他的烬野。他那有着淡淡人机感的高岭之花老婆。哪怕缩水成这么一小团,那眼神,那语气,那种明明害怕却强撑着不躲的样子——一模一样。

可他不明白,烬野怎么会在这里?陆家的情报系统再强大,也没能把宋烬野二十四岁之前的人生查得一清二楚。

“没有,”他收回思绪,放柔了声音,“我没想推你。我是看你快摔了,想拉住你……”

说话间,金尊玉贵的陆家三少爷一点不讲究地踏进了水田里。他把某个吓得像萝卜一样栽进水里的“小宝贝”从泥水里“拔”出来,一把抱起,轻轻放在了田埂上。

一米多高的田埂,他抱得稳稳当当。

宋烬野浑身僵硬,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石头。他本能地想离这个人远一点,刚往后缩了缩,脚腕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了。

那温度烫得他浑身一抖,更僵了。

“躲什么,小朋友。”陆燃春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笑。这是他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宋烬野试图远离他的样子。

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

都不行。

宋烬野悄悄用力,想把自己的脚抽回来。抽不动。他抬起头,对上陆燃春似笑非笑的眼睛,两个人无声地对峙了几秒。

最后还是宋烬野先败下阵来。他垂下眼,很小声地说:“……脏。”

其实没有多脏。水稻正在扬花,田里的泥不深,他的小脚上只沾了些草屑,干干净净的。

“不脏。”陆燃春挑了下眉,像是被这个答案取悦了,“挺干净的。”

——我很喜欢哦,仅限于你。

后面那句话他没说出口,怕吓着眼前这个小小的、紧绷的小朋友。他“大发慈悲”地松开手,目光却还在那只脚上流连了一秒。

以往,他抓过无数次宋烬野的脚踝。少数时候是宋烬野受不住想逃,多数时候是陆燃春自己——他就是个变态,就爱玩宋烬野的手和脚。

但现在,还不行。

宋烬野飞快地缩回脚,低下头拧了拧湿透的衣服。水太多,拧也拧不干。七月的天燥热,湿着也没事。他捡起草鞋和地笼,埋着小脑袋,赤着脚就要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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