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窥伺

浴室外的魏序同样紧张。

先是蔓延出门缝的水,一直爬行至床底阴暗处;接下来是隔门喊人人不应,好死不死,和上次的浴室意外相比,这次南来居然还学会了锁门。

魏序一时之间无法破门而入,南来在里面已经超过三十分钟,不由令人担心南来是否泡睡着了,头沉到水中窒息,呛水,出现危险。所以他不断拍打门,试图叫醒南来。

“嘭——”

伴随隐约水流声的是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

就是这一声,让魏序放弃坐以待毙,转身翻箱倒柜好一阵,终于在角落找到平日里根本用不上的钥匙,插进孔洞,哐当哐当,终于打开门。

他几乎是在瞬间与南来对视。

一个“你”字冒出口,魏序便敏锐地发觉不对,视神经将画面传递给大脑,他不到一秒拧开头,可脑海中不断重播着:

南来撑在洗漱台前,金发尽湿,嘴唇微张,他穿着灰色睡衣,露出半截光洁饱满的屁股,腿部似乎因沾着水珠而反光。

——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非得每次都看到这种场景?每次都让我挑战人类的极限?

魏序差点骂娘!

余光中,南来的身躯未动半分,魏序只能闭上眼催促他“快点啊,把裤子穿好”,南来才晃悠悠动起手。

超过三十分钟开着热水,未打开排气扇的密闭空间,此时却没有水珠附着在墙壁上。

魏序的视线无法投给南来,就落在还在溢水的浴缸上。

显然,令魏序生气的地方不止一处——南来半裸,以及愣是不关的水龙头。

“我的老天爷!”魏序咬牙切齿。

他三两步跨越积水,死死拧紧浴缸水嘴,途中,他的手触碰到浴缸搪瓷边缘,发现这水竟是冷水。

奇怪,他先前明明调整过水温,怎么又被调回去了?

南来这是什么怪癖。

魏序觉得这个世界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世界,他觉得荒谬,想回头又不敢回头,直着嗓问:“你没事学健身的泡什么冷水澡,泡出毛病怎么办?还得我花钱给你治?”

“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舒服,”南来的声音从后侧闷闷地传来,甚至说,“你别生气,小序。”

“我不生气,”魏序被气笑,认为简直是不可思议,“我不生气?”

他低头,不可避免地看到被水弄湿的裤子和衣摆,再环顾四周,比水漫金山更甚的惨状,浴室的水从浴缸一直淌进卧室,跟某种邪恶生物似的,直到现在都尚未停止蔓延。

只是泡个澡而已,怎么又变成这样?

拜托,要是他一个人住,怎么可能出现这种破事!

不生气是不可能的,任谁都无法容忍自己的房子变成这等鬼样,但魏序觉得自己已经很有教养地说服自己心平气和,但凡这里站着的不是南来,是杨季、汪海浪、或者其他人,早被他骂个对半穿孔。

因为是南来,所以魏序才多给他一点宽容。

毕竟没人教的小孩什么都不会……甚至不会得过了头!

魏序双手撑在浴缸边沿,深呼吸九九八十一个来回,他认为已经留足时间给南来穿衣,所以突地直起身,拽过一旁被浸湿的拖把,直直朝南来走去,塞进他手中,强迫他握住。

魏序命令道:“自己弄的自己解决,把这里拖干净。”

尽管此时南来也明白自己闯了祸,垂眸无言,但魏序看到他这副模样,被压下的火又腾起。好脾气全被南来吃了。

恼时,魏序嘴上从不留情。他斜睨着对方,半晌,牵起嘴角冷笑:“果然早该把你丢了。”

扔下这句不需要回答的话,魏序淌水飞一般离开了,还把浴室门带上。

“砰——!”

巨大的声响没把南来震得掉出眼泪,他盯着手中的拖把,眼里没有情绪。

因为魏序顾上自己的脾气,就没有注意到南来从他进门开始便一直轻微颤抖的手指。

南来好一会儿没动。

他的腿很痒。

魏序推门而入时,他恰巧幻化出双腿,但腿上依旧镶嵌几处不明显的鳞片。魏序移开眼的速度很快,南来无法确定对方是否看到奇怪之处,但魏序没提、没问,应该是没看到。

南来就这样轻而易举说服自己,并且为眼前的一切感到抱歉,还有遗憾。他估计不能继续待下去了,魏序嘴里明晃晃赶人的话语,他还是听得懂的。

但现在,先需要把浴室恢复原状。

*

魏序在一楼储物间找到阿姨做大扫除时用的巨型吸水拖把,扛到二楼,对主卧地板一阵猛拖,就差把整张床掀起来。

还好只有水,没有泡沫,清理起来不是很难,魏序绕屋检查一周,确保没有其他被水浸湿的物件,终于直起腰,瘫坐在床上。

他在听浴室内的动静,却发现即使在做清洁,南来也依旧安静得很。

原地坐了几分钟,魏序坐不下去了,他将拖把放到阳台晾干,一个人靠在栏杆边,想起说出口便后悔的话。

他不应该对南来说最后那句话。

但这恰恰是魏序自己最熟知的毛病:一旦不爽,就非得刺别人一句才开心。正因如此,魏序吃过不少亏,但爸妈永远是他坚强的后盾,他很少为此付出代价。

魏序一直告诉自己“忍”,可南来似乎天生拥有强烈调动他情绪的能力,让他变得像个口无遮拦的小孩。

魏序在阳台站了几分钟,回头时恰好看到南来从浴室走出来,没有说话,没有扭动头部,沉默地走出房间。

魏序拉开阳台的门,跟上两三步,又止住脚。

算了,彼此静会儿吧,人能跑到哪里去呢。

那晚,魏序把别墅里所有房间的钥匙都找了出来,分门别类,贴上标签,甚至掏出很早之前买的包租婆钥匙盘,一把一把挂上去,最后放在显眼的位置。

他终于满意地笑了。

但隔了一晚,魏序就笑不出来了。

昨夜他睡得不安生,莫名觉得房间内潮湿得很,尽管浴室已经恢复如常。第二天醒来,他走到走廊,发现别墅里比平时静了。

这个点,南来本该起床,在浇花或者做早饭。

魏序叫了两声“南来”,没有回应。他踏着楼梯,越往下走,越有不好的念头冒出。这种感觉太像南来第一次住进来那晚,第二天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魏序脑补得厉害,拖鞋被他拖踩得飞快,他走到客厅,发现厨房没人;他走到南来客房,发现里面干干净净,被褥被叠放整齐,连同枕头一起安静地躺在床上;他最后飞奔至楼顶,杨季送给他的植物好生生地长着,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生物活动的痕迹。

南来的日用品很少,他说不要,魏序便没给他配很多。魏序回到一楼,客房洗手间的洗漱用品还在,但小阳台晾挂的衣服不见了。

好像真的走了。

魏序这样想,再次回忆起昨晚脱口而出的破话,什么早该把你丢了,这说得也太贱了吧!?

他按耐不住,宁愿说服自己,南来只是早起去工作了。于是拨打汪海浪的电话,结果汪海浪的声音模糊,听起来在睡觉,只说打个电话问问林圆。

很快,汪海浪的短信进来了。

【林圆说南来不在店里】

魏序的心就凉了。

南来一个人能跑去哪?奶奶说了要照顾他,要是让奶奶知道自己不小心把南来口头撵走了,岂不是要扒了他的皮?

魏序站在门关,想出门去海滩找,他一跳一跳单脚套鞋,单手拉上鞋跟,同时再次打进汪海浪的电话,“如果他今天去你店里了,马上告诉我。”

汪海浪:“不是……怎么了这又是?”

魏序咬牙:“人不小心被我骂走了。”

汪海浪:“啊?”

魏序边推开门边不耐烦地说:“不是什么大事,总之记得给我——”

“……”

汪海浪:“什么?给你什么?打电话吗?可以啊,我跟林圆说一声,没事我就睡觉了,我老婆抱着我睡回笼觉呢……”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魏序猛地止住脚。

“等等,”他看向蹲在大门口台阶边缘的金团子,“不用了。”然后挂断电话。

魏序以为这是一种很搞笑的幻觉,可他没有吃毒蘑菇。

那分明就是南来,小小的,瘦弱的,修长的,却蜷缩成一团,滴溜着深蓝色的眼睛,带着平静的不胆怯,嘴角下垂,抬头看向自己。

好一会儿没有声音。

魏序动了动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握着手机的手缓缓垂下,才沙哑着嗓说:“昨晚的话,闹着玩的。”

南来没说话。

魏序马上找补:“你可以继续住,我没有赶你走,真的没有。”

南来盯他片刻,似乎终于认定魏序没有其他意思,才问:“还有借住条件吗?”

瞧瞧,这不安的心理已经显现成这副模样。魏序思来想去,想给南来一个确切的、真实的、容易达到的目标,可在脑海中翻来倒去,最后也只能说:“继续上班就行。”

南来没点头,但是就这样记住了,要好好上班。

这很重要。

*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南来听话,打包自己去杂货店。

他掀开门帘的时候,林圆抱着脚丫坐在柜台前看电视,丝毫不淑女。今天的她穿得极其随意,没有工作服,只有宽松的黄色T恤和红色大裤衩,扎俩麻花辫,更显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

林圆寻声望来,露出揶揄的笑容和八颗大白牙,说:“嘿嘿,你今天怎么啦?老板居然打电话问我要人,我说,你是想辞职了吗?”

“没有,”南来回答得很快,他绕到货架后面取下工作围裙,抽空回答,“发生了一点意外。”

林圆爱听八卦,竖起耳朵,“什么意外?”

南来束紧腰绳,走到收银台处淡然一坐,“其实是差点要辞职了。”

林圆扭过头,撑着下巴问:“嗯嗯然后呢?”

“我理解错别人的意思,”南来发现人类的表达远比想象中的复杂,“不同情景,不同语气,不同的人,说出同样的话,也有区别。”

“这不是很正常嘛,”林圆又盯着悬挂小电视不放了,她笑了笑,“汪老板私下里偷偷和我说,要多照顾你,带带你,我觉得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看也不需要我来照顾呀,但是工作方面我可以教你更多,比如产品介绍,那些更需要和人打交道。我不清楚你其他情况,只知道你和魏老板关系很好,你的工作应该也是他介绍的吧。差点辞职,也是因为他吗?”

林圆猜得很准,南来发现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聪明。

南来点了点头。

林圆的后脑勺正对南来,声音从前方传来,“我不了解魏老板,但是汪老板的朋友一定很靠谱,他把你放过来肯定有他的用意。虽然收银这工作没什么挑战性,但是工作嘛,大部分人都是为了谋生,能赚到钱就行了,钱是很重要的,有了钱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南来很快得出结论:“所以你在这里工作,是为了钱。”

“是,或者不是。我爸妈都是渔民,不出意外,继承衣钵,我也会是海上工作者。但是我不想一直过那样的生活,风吹日晒,没有尽头。汪老板和我说,他觉得我适合做这里的工作,适合干销售,虽然杂货店的店面很小,但是他说我再努力一阵,就可以提拔我,去总部,这样一来,其实钱也会更多。”

林圆顿了顿,“但我想,我工作,应该也不全是为了钱吧。我是幸运的,因为很多人只能为了钱而工作。”

这很难理解。人类社会的运作模式,南来还没有完全摸清。

上层者创造并剥削,下层者劳动并被剥削,好像形成一种完美的闭环,打破阶级的读书,似乎也并不一定存在效用,更多的还是循环的痛苦。

林圆侧过脸,问他:“你呢?”

南来说:“我为了留下。”

林圆哪知道“留下”是什么留下。是留在南村海岛,还是留在人世间,留在人类社会,还是留在小序身边。

“很独特的回答,以至于我根本听不懂。南来,我有时候觉得你像个外星人,”林圆嘴角一抽,见南来不应她,可能不喜欢聊到自身,于是别开话头,“很早之前,双胞胎的妈妈带他们来杂货店,问我有没有小模型,她想要一个潜水艇模型,还有一个飞机模型。我们这里又不是纪念品馆,肯定没有这种东西,我就说没有,让她去网上看看。”

“她说她不太会用网络购物,”林圆叹了一口气,“南村海岛的很多人,特别是老人,都不会用。汪老板的杂货店已经是这一片最大的了,有时候还是难以满足她们奇怪的生活需求,哦不,精神需求。”

南来不理解,“那种东西拿来做什么。”

“一种浓缩的纪念吧,小小的东西拿在手里,虽然轻,但是份量十足,”林圆闭上眼,感觉到困,但她还在继续说,“我问过牛姐,她要那东西做什么,本来以为是因为她老公,没想到是因为儿子。弟弟成江想当飞行员,所以想要小飞机,哥哥成云喜欢海洋,说想造世界上最先进的潜水艇。”

林圆的语气有点哀怨,“现在的小孩都这么雄心壮志了吗。感觉自己活得像个傻逼,但是又无可奈何。所以我答应牛姐,我去给她网购了两个可爱的模型,也没要她的钱,送给她。牛姐那天可开心啦,我很少见她那样笑过,甚至笑着笑着,感觉都要哭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看到两个儿子开心,就是最大的幸福吧。”

“嗯,”南来说,“母亲。”

林圆仍闭着眼,她靠在自己的手臂上点头,“一位母亲。”

那他不会是魏序的母亲。南来想,他看到魏序开心,也不会觉得幸福。不对,幸福这个词太虚幻,林圆说如果幸福,会想流泪,但他没有想流泪的时刻。独自被关禁闭不知道多久的日子里,也没有想流泪。

“如果小江江和小云云真的能成功,那他们的工作就不仅是工作,而是一种更为伟大的梦想,”林圆最后说,“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努力努力!”

纪念品。

南来还是不太懂这种物品的意义。

人鱼从不拿任何物品用来怀念,他们永远享受当下,纪念当下,很快忘记过去。因为过去的时间和未来的时间一样漫长。

对于特别难忘的,南来只懂得在记忆中怀念,不懂实体媒介是否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但是小序或许需要。

不对,他也不需要。因为小序好像已经得到了他所有想要的东西,除了南来不想让他得到的。

*

那天傍晚,魏序的车载音乐播放着《Homesick》。

并不是回家的路。南来被带到车上,觉得奇怪,“不回去吗?”

其实是突然有了点闲情逸致。魏序就这样随意解释:“懒得煮饭,带你去别的地方吃吧。”

南来摇下半个窗户,风吹开他额前的发,他看到远方的海,那是所谓的“家”。他的家是地球上的整片海,任何洋,任何河流,他属于蓝色,蓝色也属于他。

突然想起那天在杨季的天台上,魏序对南来说“回家吧”。南来想问魏序“人类定义的家是什么”,可显然这样的问法很奇怪,所以当时闭口不谈。但现在他又想了,所以只能掩去定语提问。

“家是什么。”南来问。

魏序静了两三秒,说:“小可怜。”

没头没尾的词很难参悟。南来不觉得这是在形容自己,于是问:“家是可怜的?”

“不是啊,”魏序失笑,“家就是大家住在一起的地方,或者你自己住的地方都叫家。”

南来想了想,“那你有几个家?”

“两个。”南村海岛的如果算一个,那么还有另一个。

南来追问:“另一个在哪里?”

“在很远的地方,”魏序目视前方,单手攥着方向盘打大圈,转弯,车略微一震,行驶上一座跨江桥,路面平缓得让人舒服,“在你没去过的地方,在内陆,S城。”

城市的名字有点耳熟,南来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但他暂时想不起来,他更想知道魏序既然有两个家,来这里又是为什么。

在海中,日复一日的生活其实很简单,简单又无聊,南来闻不到任何能挑起他兴趣的味道,直至魏序出现。

这很突然,跨越将近二十年,再一次,不知缘由。

南来的词典中没有“冒犯”二字,想不想回答、回答多少,全凭魏序自己说了算,南来从不会强迫他。所以南来继续直问:“那来这边是为什么?”

“……我其实不在这里工作,”顿了顿,魏序说,“这只是一场漫长的休假。休假结束,我就回S城了。”

这个问题于魏序而言有很多种答案,他先挑了最无关紧要的说,并且希望南来不要追问。

南来想了想,“S城离这里多远?”

“天上飞,三个小时左右,就是坐飞机,”怕南来听不懂,魏序尽量解释,“地上跑,高铁,大概三十几个小时,一天半多。”

“那是很远,”南来将数据在脑海中换算成功,点点头,“你是飞过来的吗?”

魏序说:“嗯,我不喜欢在路上浪费时间。”

“这么远,”南来的视线依旧落在窗外,自言自语般,“为什么偏偏是这里。”

“这是什么问题啊,我老家在这里,我奶奶也在这里,不回这里去哪里?浪迹天涯啊?”魏序先是嗤笑一声,而后笑容渐收,良久后说,“可能还有,找一个人。”

南来问:“找到了吗?”

“没有,”魏序在开车,他抽空看了一眼南来,只看到隐约的侧脸,连自己都觉得这一举动意义不明,“他可能变了太多,我认不出来了。”

“……”南来在魏序看不见的地方微垂下眼皮,两秒后,索性完全闭上。他选择不说话。

“也可能找不到了。”

过了片刻,魏序这样补充。

说出这句话时,他仍觉得不甘,这向来是他认为一定要成功的事,但事实摆在面前,真的很难。包括他托汪海浪打听的异常生物动静,也没有任何消息。出海的渔民、经由的商船人员、水手,没有一个人见过他。

“你对那个人,是什么感情?”

魏序沉浸在思绪中,冷不防听到南来这样问,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魏序没有思考过这个,硬要说的话,应该是:“一种执念,可能吧。”

与大海的联系,很多都拴连在那条人鱼身上,那个梦幻般的物种身上。

魏序只和奶奶提起过,但奶奶让他别乱说,告诉他这是他做的梦而已。所以魏序几乎没和任何人说过那件事,也不想和南来说。

但南来跟十万个为什么一样,一上车就问个没完没了,魏序下意识总想回答南来的问题,让南来更加了解他,他也更熟悉南来——唯独除了这件事。

南来沉默片刻,自己给魏序的话下了定义,“你很想他。”

魏序轻哼出一声“嗯”,没有赞同,亦无反对。

“如果找不到,会怎么样。”南来问。

魏序未经思考说:“不会怎么样。”

好在海边烧烤的餐馆很快到了,无意义的对话得以结束。

魏序停好车,让南来下去,扑面而来的便是烧烤的焦香味,不由令南来皱了眉。

魏序朝店里喊:“老板,还有位儿吗!”

“有!”老板是一位胖光头,探出头中气十足地叫,“坐外边儿!”

魏序叫南来“你先坐”,他去店里选串,特意避开鱿鱼、章鱼、黄鱼等海鲜,多数点了素串,加了肉肝脏和牛羊肉串。

今晚的海风有点冷,魏序搓着手往外走,一拉凳子坐下了。

在没有灯光的地方,南来的头发显得暗,好像融合在黑蓝色之中,看不清边界,空生忧郁和清冷。

背后一点灯光倒映在南来眼中,魏序发现南来在盯着自己,一眨不眨,一动不动,因此让魏序生出奇怪的感觉——野生动物的尖锐感。

为了打破这种氛围,魏序嘴角一提,故作调侃道:“我有那么好看?”

“是的。”

南来永远如此坦诚,坦诚到魏序认为自己问什么,南来都会无保留地回答。

可南来充满秘密,窥伺也懂得节制。只过了一秒,他便把头拧开,侧脸留给魏序。

也留给魏序用视线描摹他的机会。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