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是麻烦的xx吗

魏序回到家中,发现放在客房门口的新的一桶瓶装水又空了,这才不过一天。

客房的门敞开一条缝,魏序不用推开都能看到床上南来的身影,他穿着宽松的睡衣静静地坐,面对床单发呆。

又是在想什么?想他脑瓜里奇奇怪怪的东西吗?

魏序眯起眼,刚伸出手触碰到门,南来便如复活的提线木偶一般,掷来视线,却依旧有些愣怔,嘴里确定地喊:“小序。”

“说几百回了,别这样叫我。”会倒大霉的,魏序心里默默想,可改变习惯十分困难,南来似乎已经完全叫上口了,魏序感到很绝望。

果真,南来定定看着他,斩钉截铁地说:“不要。”

魏序推开门,在南来床前站定,任由南来打量自己的身体。

实际上,他现在根本毫无形象可言,湿答答垂在额前的发被他撩到后面,露出大片额头,而浑身除了胸前、背后和裤裆,没一处衣物是干的。

南来仰着头,问:“你去哪里了。”

魏序说:“我去悬崖边上采风了,你信吗?”

“信。”

“可我不信你在海滩睡觉,”魏序嗤笑一声,“有事没事,不上班,请假去睡觉?也就汪海浪这种老板会给你批这种假。南来,你别拿小儿科的把戏来糊弄我,下午到底跑哪去了?”

“真在睡觉,”南来面不改色,叫魏序看不出破绽,“睡到五点多,才回家。”

那场雨来得急促,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六点左右降临。按南来的说法,他没有淋到雨,在此之前便回家了。

“真在睡觉?”魏序没有收回探寻的视线。

“真的。”南来说。

魏序打量他半晌,状似无意地开玩笑:“你身上有一点海腥味,不会是跳海里游泳了吧?”

“……我在海边待久了,会染上味道也正常,不过我已经洗澡了,应该闻不到。”

南来终于动了,他抬手勾了勾魏序的衣角,将原本半湿所以粘在肌肉上的衣物提成一条直线,他的视线上移,眼里没带笑意,但那种轮廓却让人觉得他在笑。

“小序,你也吹了很久的海风,没有洗澡,可能是你身上的味道。”

南来手指一松,衣服又贴回魏序胸前,裹挟着流畅的肌肉曲线,以及轻微隆起的胸肌,都在随着魏序的呼吸一起一伏。

魏序想抓住南来作恶的手,却被对方的眼睛扰了神,没及时做出任何反应。

南来盘坐在柔软的、塌陷一块的床上,重新恢复寂静,任由魏序打量。

魏序炸不出他的漏洞,终于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

所以当真只是像。

当真只是看错了吧。

魏序拿出干毛巾用力地擦拭自己的头发。他慢慢剥离那些混乱的思绪,这才意识到自己将金色、未知物种、南来三者联系在一起,是一件多么荒唐的事。

那抹金色是未知生物的可能性,比是南来的可能性明明要大得多啊。

魏序呼出一口气,将快落下来的刘海又往上一撩。他也适合大背头这种发型,配上棕色马甲和黑色背心,狂野之风呼之欲出。

魏序马上放弃与南来对峙,走进浴室,开始查看热水器的情况,调试一会儿,发现确实出不来热水。

只能叫人来修了。有点麻烦。他讨厌一切麻烦。

“你到底是怎么把热水器弄坏的?”魏序不耐烦地扬声问。

“不知道。”南来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尽显无辜。

魏序笑了一声:“把我热水器用坏了怎么办?拿什么还我?”

一问三不知的祖宗啊。

问出这话,魏序也没想能得到南来的回答。南来能跟他说什么?能还他什么?一没钱二没脑袋的,难不成用他的身子还?

魏序又不是那种人。

魏序很无奈,不过更无奈的事情出现了——他很快发现浴室地上全是水,从干湿分离的隔间一直蔓延到他的脚下。

水漫金山的祖宗啊。

“我的天。梅开二度……”魏序低声吐槽,吐槽完发现忍不了了,“你是水蛇精吗!?为什么又把地板全弄湿了!?”

“对不起,我不小心的。因为热水器出不了热水,我把喷头摘下来看了几眼,结果没抓紧,喷头飞起来……”

南来说到一半,魏序就懂了。

“还飞到了外面,”南来指的是浴室隔板,“我好不容易抓住它,已经迟了。”南来指的是已经无法阻止乱喷的水。

“好,行,非常好。”魏序就差给南来鼓掌了。

他在卫生间内踱步,又眼尖地发现瘫在角落的一坨白色未知衣物,看起来烂糟糟的,很脏。他提起来一看,哟呵,这不是南来今天外穿的衣服么。

“……所以这也是你衣服完全湿透的理由吗?”魏序深呼吸一口气,从嘴里吐出话的同时,灵魂也要升天了。

静了三秒,南来坐在柔软的床上,回答:“是的。”

魏序:“……”

魏序不止一次地想,南来简直就是上天空降给他的巨大灾难。

明明他的生活中没有南来时,大部分事情都是顺利的,魏序一直认为自己有超于常人的运气,从投胎这项技术活就可以看出来,直接比普通人少走几十年弯路。

结果南来一出现,就像火星撞地球似的。

魏序讨厌一切琐碎的破事,虽然正常进行处理不会耗费他多少时间,但他厌烦自己整块的时间被零碎地剥夺。

休假中的魏序能有更多的耐心,可一旦想到要是正式返工后,身边还有这么个麻烦制造机,他就恨不得疯狂按人中。

完全无法忍受!

无法忍受!

魏序用两根手指捏起角落的“几块白布”,甩进洗手盆,他撑在陶瓷边缘叹气,觉得自己活成了一个保姆,恨不得直接把这套衣服丢进垃圾桶……

对啊,为什么不直接丢?大不了再买几套。

完全陷入名为南来的陷阱当中,甚至有点可恶地无法自拔。魏序没有洗澡,没有换衣服,居然容许自己站在这里给南来洗衣服。

他黑着脸,又捏起衣服,直往外走,本以为南来还乖乖坐在床上发呆,可此时客房里空空荡荡,没了任何身影。

魏序的脚好似被无形的勾子卡住,停在原地,他对着密闭的空间和半掩的房门陷入沉思,突然,鬼使神差地将衣服凑近鼻尖,轻轻一嗅。

咸的?

魏序不信邪,返回洗手间,将衣服和裤子展平,再次凑上去闻。

咸涩的味道很淡。魏序的鼻子灵,在衣物本身长时间浸泡洗澡水的情况下,还能闻到一丝来自大海的味道——这种味道他很熟悉,年幼时,他扒在刚出海的爷爷裤腿边,满鼻腔里也曾经充斥这种气味。

只是当时,伴随着的还有爷爷烟斗里冒出的烟味。

有一瞬间,也仅仅是一瞬间,魏序掉进悠久的回忆当中。他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像漩涡,更像夜空——棕色的皮靴,黄色的潮峰,白色的呼吸和白色的胡须,冻成冰块的毛线手套,能够看得见海的肮脏窗户,被遗忘的黑色小屋……

魏序一颤,用很快的速度将自己拔回现实,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手里的衣物,心里摇摇晃晃,突然又不太确定了。

可他不是狗,当然不可能用舌头去舔这件衣服。

思绪慢慢开始放空,魏序的双手好似生出自己的想法,开始不自觉地行动。

等他反应过来时,衣服和裤子已经被搓洗干净,甚至拧干了。

没有用淡盐水或者醋进行处理,但魏序已经懒得做了。

*

好。我就是干的服务性工作。魏序给自己洗脑。实在受不了的话,就把南来赶走吧。

他把衣服挂在阳台,一边朝客厅走,一边心里不断有词蹦出来。

免费的一条龙服务!免费的大保姆!免费的住房提供者!免费的工作介绍者!免费的家庭厨师!免费的——

啊。

客厅的灯不知何时被南来暗去几盏,也许是为了配合此时愧疚的心境,南来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电视屏幕发出的蓝光若有若无印在他脸上,而他一直望着客房房门的方向,所以不出意外地,在第一时间与魏序对视。

那种蓝色好似加深了南来眼中的蓝。

蓝色,Blue,在英文中另一种解释是忧郁。或许这样另类的联系也拥有合理的来源,深蓝在色感上能使人的神经反射产生压抑感,所以让人觉得沉闷、抑郁。

如果把南来丢掉,按南来的性子,他一定不会把心里的情绪表达出来。魏序想。可那并不代表南来不会悲伤,不会难过,不会不舍。

“你好像很不开心,”昏暗中,魏序听到南来说,“我好像总把你弄得不开心。如果你总想用这种眼神驱赶我离开,我也可以直接走的。”

没有听到这句话前,魏序从未觉得自己流露出怎样的神情。与南来相比,魏序是个情绪外化的人,当然这种小小的生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所以魏序很快干巴巴地说:“没有的事。”

南来依旧望着他,眼眸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仿佛不是在自我评价:“很麻烦吧。”

魏序下一秒就说:“不麻烦。”

“对不起。”过了一会儿,南来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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