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那种事情过后会容易入睡

那分明就是南来。

魏序暗暗咽了口唾沫。

没错吧。

可他的阳台明明还有积水,南来怎么就坐了上去?

不对,南来是怎么突然出现在阳台的?

这块阳台除了通过主卧,没有其他抵达方式。

魏序很肯定刚刚自己并没有睡着,不至于连开门和走动的声音都听不到,南来简直就像凭空出现在阳台上。

总不可能会飞檐走壁吧?那也太离谱了。

而且不论如何,偷摸上别人家的阳台就是不对,先不说是否盗窃,南来那么有钱也不必盗窃,那哼唱又是为什么?想引起他的注意?他要是真睡着了,估计只有大喊大叫才能吵醒他。

南来是怎么上来的?

难道是……旁边?

魏序斜眼往左侧方看去,那处墙壁也有一块凸出的大面积的阳台。虽然与主卧阳台没有连接之处,互不相通,但从直线跨度来看,只有两米左右。

所以还有一种可能,南来先去到旁边的阳台,然后顺着墙壁跳了过来。

但是,不论南来立定跳远的成绩有多高,落地时没有声音也很难做到吧。到底是——

“……”

正前方轻声的哼唱蓦然停止。

魏序一僵,立马扭回头,却发现南来并没有看向他,依然盯着前方。

唯一不同的是,南来垂下头调低了视野,好像在寻找什么,又或许是在漫无目的地看着什么。

魏序的心突突地开始跳,与今天出海后的感觉非常相似。

沉默的几秒内,栏杆上的人光看地下还不够,就连身子都微微开始向前倾。

魏序心中大叫不好,几乎是同一瞬间炸出杨季最初对南来的评价【试图自杀】。

动作比大脑指令来得还快,他冲上去精准地圈住南来的腰,向后一用力,以自己跌倒为代价将南来从栏杆上弄了下来。

“嘭”得两声,二人接连先后磕到瓷砖,很痛,但没人叫。

南来半个身子压在魏序身上,怔了两秒,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弯腰拍了拍裤子。

就着这个姿势,南来淡淡地俯视,问:“你干什么?”

魏序嘶了几声,他的左手不小心撞到墙壁,伤口可能又裂开了。他眼前黑一片白一片,努力用右手撑起上半身,胡乱应答:“不知道。我以为你想跳下去。”

“我不会做那种事,”南来皱眉,“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自杀。”

“啊啊,对,”魏序的视线落在南来赤裸的脚踝上,总感觉闪过什么冰蓝色的亮眼玩意儿,“我没来得及想那么多。南来,我失眠两个晚上了,再不睡我就要自闭了啊。你坐我阳台上唱歌干嘛?把我吵醒了都。”

“对不起。没什么事,”南来避重就轻,他慢慢蹲下,手掌放在魏序的后脑勺揉了揉,“小序,为什么失眠?”

魏序扯起嘴角:“你还问我为什么!?”

南来面不改色:“正常来说,那种事情完成后,人会更容易入睡。”

魏序嗤笑着反问:“你从哪里听来这么多七七八八的东西?”

“一些科普,”南来确认魏序的后脑勺没有问题,收回手,再度起身,“你睡不着的话,我陪你睡。”

南来边说边拉开玻璃门,像是邀请,“来吧。”

魏序愣愣地在原地坐了几秒,没有动作,南来也耐心地保持拉着玻璃门的姿势,侧过身看他。

那双黑夜中依旧发着蓝色光芒的眼睛,好似会穿透一切,包括魏序的身体。

魏序与南来对视,脑袋好晕,有些话便脱口而出:“你不生气了?”

空气中传来很轻的气音,南来似乎笑了笑,眼珠向右下一转,说:“你的手好像又流血了。”

是的,白色绷带上再次被红爬上,伤口估计是裂开了,魏序皱起眉,倒不是因为痛得烦。

他又问了一次:“你还在生我的气?”

“……”

“我真没有骗你,”魏序说,“我已经决定回S城之前,都不会再出海了。”

这句话被魏序掺进了十分的认真,南来当然知道,可正是因为知道,才让他更加不明白。

南来想问“是因为我吗”,但这也太自作多情,所以只能干巴巴地说“是为什么”,并且希望得到魏序的回答。

魏序却说:“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南来又不说话了。

魏序盯着南来,良久,自嘲般笑了笑:“你怎么不上当啊。都不肯配合我一下。”

“配合你有什么好处?”南来说完这话后便往屋内走去,“我能生什么气。你死了都不关我的事。”

很快,看不见南来的背影,也听不见南来的声音。

魏序从地板上爬起,进去后看到南来坐在他的床边。

他绕过南来,去楼下拿了医药箱。回上来时发现南来换了个姿势,双腿盘起,双手抓在脚踝,魏序进来时也没施舍一个眼神。

死了也不关他的事吗?

魏序皱眉往地上一坐,背对南来拆开绷带检查伤口,略做判断后,他认为情况比想象中的好得多,便又重新包扎起来。

再回过头时,发现南来不知何时躺在床上不动了。

魏序收着力走近,发现南来连眼睛都闭上了,呼吸很轻,锐利的眸子被盖上了,显得人畜无害。

一边红着眼睛担心自己,一边又冷声说死了也不关他的事——南来诸如此类的举动让魏序开始怀疑自己真犯下什么大错,可他能有什么错?

他的命当然是他自己的命,就算死了,又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他看着南来蓬松的、柔软的、金黄色的头发,完美无瑕的脸颊轮廓,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可是由于昏暗的光线,无法再看得更清了。

伸出的手同样也停滞在空中,但和试图敲门那时不一样,魏序没忍住轻轻用指尖戳了一下,软软的,有点冰凉,但触感很好。

想碰得更多。

想完全摸上去……

可未等动作再不受控制地继续下去,魏序触电般收回手,睡意在这几秒内完全消失。

说这短短几分钟的经历神奇吗?当然神奇。

听到阳台有人唱歌,从阳台上抱回一个人,被生气被冷战,现在跟变态一样去碰别人的脸,而且那人百分之九十醒着!

魏序便是再想睡,也无法心安理得地躺在南来身边入睡,鬼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

卧室的门咔嚓一声,完全关上了。

几秒后,南来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魏序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

街道比较昏暗,路过那处地界时魏序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海勾,等反应过来时它已经从一旁蓦地窜出来,站在距离一米远的地方狂吠。

“汪汪!汪汪!!”

魏序径直往前走。

可海勾依旧不停地叫唤,身子疯狂往某个方向扭,这样的举动令魏序终于停下脚步,递过去一个眼神。

“怎么,不跟着你的好主人,跑来这里瞎叫唤什么?”魏序单手插兜,居高临下睥着海勾,竟与一条狗较劲,“看我可怜啊?我只是睡不着觉出来溜达,不是没有家。”

可海勾听不懂人类的语言,魏序这番话必定是对牛弹琴。

“你这可是扰民。”魏序又说。

海勾顿了顿,仰起头在原地扑腾两下,又叫唤起来。

魏序这次当真不管了,越走越远,走得海勾完全跟不上了。

同一时刻,南来脱下魏序送他的那条蓝月光,光明正大地溜别墅,来到海边。

先前因为室内光线昏暗,魏序当着他的面重新包扎伤口时毫无顾忌,殊不知南来拥有极强的夜视能力,早已将魏序胳膊上所有的伤口看得一清二楚。

且不说旧伤口,新伤中那道狭长的豁口是尖锐物品划破所致,边上一角盘状伤口,明显是鲨鱼的牙齿撕扯出来的。

小序果然还有不少事瞒着自己。南来心中冷笑。小序对他说出的话必然都是经过艺术加工的,遮遮掩掩,漏洞百出。

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被鲨鱼咬?

如果是掉进海里,加上伤口流血必然是凶多吉少,小序又是如何死里逃生?

想要在大海中寻找到知晓缘由的动物太难了,他又不知道魏序今早乘坐的快艇是往哪个方向航行。可坐以待毙更让南来不爽,他早就被魏序种种轻飘飘的话语搞得火大,是的,他是第一次如此火大——接触魏序这么久的时间,却好似仍被隔绝在外。

南来一步步朝海洋走去,海水漫过他的胸口,眨眼间双腿化作修长的鱼尾,他一头扎入水中,跟随第六感往某个方向游去。

人鱼对海洋中的直线距离拥有较强的感知能力,当他们全力摆动鱼尾向前游动时,速度可达惊人的8m/s,南来拥有情绪化加持,当前的速度甚至将近10m/s。

不出片刻,南来就碰到了成群结队的屈氏鼬鲨,领头的是独眼科斯达,正趾高气昂地从一旁扭着尾巴路过,可仔细一瞧,他鼻头肿胀,残存的一只眼球破损,整条鱼身上弥漫着似有似无的颓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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