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金屋藏娇

福安送完人,回到主子面前复命。

他躬着身子走进寝殿,目光十二分小心地落在软榻那位身上。

只一眼,福安心里从昨日便生起的怪异感此刻更加清晰了。

殿下还是那个殿下。

依旧是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单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正随意把玩着一枚吊坠。

只是从前的殿下这般姿态,眉宇间总是凝着一股驱不散的浑浊戾气,阴鸷又暴躁。

那份俊美也显得刺目,带着浓浓的邪气。

可是现在……

殿下依旧是那般慵懒随意的坐姿,甚至比以往更沉静些。

可那份沉静下透着一种内敛的威仪,眉宇间常年不散的阴云似乎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清冽。

如同被寒泉浸洗过的墨玉。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了,还不滚过来?”

这阴恻恻的威胁来得猝不及防,吓得福安一个激灵,差点没站稳。

错觉,一定是错觉。

殿下还是这么可怕。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赔着笑脸:

"殿下恕罪,奴才刚送完柳公子回来,特来向殿下请示,柳公子往后可是长住听竹苑了?”

一开始豫王把柳清辞丢在听竹苑是为了磨他的性子。

听竹苑偏僻荒芜,房间都破得不成样子了,以前根本不是住人的地儿。

可经过昨晚,福安觉得殿下似乎对柳公子颇为满意,那之后自然是要将人放入后院好好安置才行。

豫王的后院庞大,姬妾男宠数量可观。

因此分别修建了四个院子,一共几十间厢房,来安置这些人。

萧俨:“依你看呢?”

萧俨对王府的情况还不够熟悉,这些细节他当时看书里也没有写。

福安给出建议:“依奴才看,怜芳苑有间厢房位置极佳,或许适合……”

他话未说完,萧俨把玩吊坠的手微微一顿,掀起眼皮看他:“怜芳苑?”

这名字听着就脂粉气太重。

福安连忙解释:“是,怜芳苑如今住着林公子、赵公子几位,柳公子过去倒也方便,有人作伴……”

萧俨几乎没思考,直接打断:“不必。”

他重新靠回软枕,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就听竹苑。”

福安一愣:“可听竹苑实在简陋,柳公子如今身上带伤,怕是……”

“那就修。”萧俨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决断,“按照规制给他重整,一应物件,按最好的份例给。”

福安这下是真的惊住了:

“是,奴才明白!”

看着福安退下的背影,萧俨松了口气。

“宿主,你为什么不让主角受住怜芳苑啊?”

萧俨在脑海中回应:“怎么,这也不行?”

小K:“倒也不是(•́ω•̀)我就问问。”

目前来说,萧俨的举动都还算符合剧情的推动。

原著剧情中,萧俨从这开始就没让柳青辞继续在听竹苑受苦了,毕竟再大的主角光环也经不起反复折腾。

原主萧俨也真的是想把柳青辞留着慢慢玩。

萧俨说道:“既然不影响任务,你就别问。”

小K:“哼。”

萧俨只是觉得,若是把柳清辞放到一堆男宠中,让他成为其中之一,这可能会比让他侍寝更觉得屈辱。

听竹苑里。

柳清辞看着那些下人进进出出。

他屋里那些破旧带着霉味的物件被一一搬走。

几个衣着体面的丫鬟捧着崭新的锦被、软枕,以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瓷器摆件走进他这间破败的屋子,甚至还有人抬来了屏风,搬来了书案。

“你们……这是做什么?”他的声音因虚弱而沙哑。

为首的丫鬟恭敬地福了一礼,

“回柳公子,是王爷吩咐,要将听竹苑好生修葺一番,这些都是给您更换的日常用度。”

就在这时,福安带着两个看起来伶俐稳重的小厮走了进来。

“柳公子,”福安脸上堆着的笑容似乎较以前少了些轻慢,“豫王殿下有令,听竹苑即日起动工修缮,期间若有什么不便,还请您多担待。这两个奴才是拨来专门伺候您的,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们。”

柳清辞的目光扫过那两个低眉顺眼的小厮,又落回福安脸上,声音清冷:“殿下……这是何意?”

福安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主子的心思,咱们做奴才的可不敢妄加揣测。殿下只说,让您好好养着,这听竹苑往后就是您的住处了,自然不能太委屈了您。”

云风也被这动静惊到了。

他看向院子中那些大动干戈的工匠,那架势看上去像是恨不得要把整座院子推翻重建。

云风表情像是见了鬼似的:“豫王殿下这是要金屋藏娇吗?!”

不然随便给他们重新找处地方住下,岂不是更方便?

这王府这么大,不至于没有空房间能住得下他们。

“云风!”

柳清辞蹙着眉,低声呵斥了一句。

云风自知失言,垂着头到一旁收拾东西去了。

福安脸上依旧是意义不明的微笑:“殿下恩惠,柳公子可别忘了去谢恩。”

柳清辞的眸光闪了闪,淡淡应道:“有劳公公提醒。”

待福安走后,云风才敢凑过来,压低声音,依旧难掩惊诧:“公子,这豫王到底什么意思?打一顿再给颗甜枣?他图什么啊?”

柳清辞没有立刻回答,他环顾着这间正在被迅速改造的屋子。

崭新的物件与依旧破败的房梁结构格格不入,如同他此刻的处境,表面似乎得到了改善,内里却依旧是困兽之斗。

“图什么?”柳清辞低声重复,唇角牵起一抹带着凉意和嘲弄的弧度,“无非是……另一种手段的驯服罢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福安那句“别忘了去谢恩”,看似提醒,实则是点拨,甚至是催促。

他在暗示自己,豫王给予这些,是在等待回报。

而回报是什么,不言而喻。

主动献媚,承欢邀宠。

想到这里,柳清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重新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冰封,他对云风吩咐道:

“既来之,则安之,把东西都归置好吧。”

云风:“是,公子。”

柳清辞看向那几个刚抬进来的箱子:“帮我从那里面挑件衣裳吧,我要去见豫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