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没办法,如果我表现出更强烈的食欲,安室先生和诸伏先生就会省下更多食物给我。

我可不想看到他们在变异成蛇守前,先把自己给饿死。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在海底度过的。期间曾遇到一群蛇守捕猎。

猎物很熟悉,是斯内克。

看来即使失去了人类的理性,即使变成了同类,蛇守依旧会捕食玩家。

玩家的数量剩余不多,它们应该也和我一样饿着肚子。

我们调整了方向,远远避开了它们。

总之,由于各种原因,譬如蛇守啦,冰山移动啦,海流的影响啦,门的发掘并不顺利,仅靠我一人的话,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工作。

安室先生的地图也是,海沟东一块西一块,有直有曲,很难关联到“门”的形象。

地图上断断续续,类似于蚂蚁巢穴切面似的线条,真的是我们所要寻找的门吗?

在我萌生几分浅淡颓然的时候,安室先生暂时喊停了探索。

“光靠我们的话不行。”

向我和诸伏先生公布完结论后,安室先生集中精神,开始描摹着地图上断续的黑线,那些由我发掘出来的海沟,渐渐在他笔下连接了起来。

“咦?是花纹?”

“对。”安室先生揉着额头,声音嘶哑。

为了缩短时间,安室先生一直开启着情报预知技能,但是人体获取信息的能力是有极限的,更何况达到了“预知”水平的情报搜集,安室先生的精神一天天萎靡下去,揉额头的动作——是代表他已经出现了剧烈的头痛症状。

“竹宫小姐不眠不休挖掘出来的海沟只是门上的花纹,照这个速度下去,即使找到门,也不可能胜利。”

“这是个需要玩家协作的游戏。”

安室先生露出了苦笑的神情。

真亏他还能苦笑出来,听到这句话的我只觉得裂开。

游戏通关需要玩家协作。

游戏机制却诱导玩家厮杀。

靠玩家化身的蛇守血肉存活到最后,最终发现独自一人根本开启不了门。

光是想象,都觉得那将会是歇斯底里的绝望。

柴郡猫她,是什么品种的变态啊?

“照花纹的大小来看,门也许占据了整个副本。想要开启如此巨大的门,必定有一个中心,或者说,锁眼。”

“也就是说,不必清理出一整座门,只需要找到——锁眼?”

听起来工作量减少了,问题是,不找出整座门的话,又该怎样从繁复的花纹中确定锁眼呢?

这个问题目前还没有答案。

我联系了冲矢先生,将我们这边的发现告诉他,冲矢先生沉默了片刻。

如果说我们的困境是人手不足,那巨蛋那边的问题反而是人手过剩。

在饥饿、恐惧和混乱中,中原先生技能的副作用大放异彩,每天都有玩家精神失常花样背刺,连太宰先生都说,离开副本后,他一定会第一时间送袋老鼠药给羊之王当礼物。

叛乱和物资问题前后夹击,他们现下难以抽出人手大范围搜索锁眼。

“锁眼在海底,竹宫小姐,你该清楚,这是一场残酷的消耗战。”

是的,冲矢先生的顾虑没错。

暂且不提下潜到海底的难度,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不会被同化成蛇守,去寻找锁眼的玩家注定都是,

牺牲品。

而就算是我们,也无法确认究竟需要多少牺牲品。

也许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们还是没找到锁眼,前仆后继的行动最终只是徒然。

正当我组织语言考虑如何说服他时,冲矢先生话锋一转。

“但是,”

“如果你们愿意帮忙的话,我想也许巨蛋这边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帮忙?

我和安室先生对视一眼,他轻声提醒:“母亲。”

他们想猎杀「母亲」。

冲矢先生的意思是,我们帮忙猎杀「母亲」的话,他们就能腾出手来寻找锁眼了。

安室先生思索了片刻,笃定道:“他们是找不到「母亲」,想让你帮忙召唤出她。竹宫小姐,答应他们。”

就这样,我们和巨蛋达成了合作,冰山组帮他们猎杀怪物,巨蛋组抽出人手去寻找锁眼。

听上去很公平的样子,但怎么想怎么觉得我好像是亏大了。

“冲矢先生不会被中原先生收买了吧?你的屁股坐得有点歪噢。”

好歹是我的队友啊!帮中原先生谈判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冲矢先生不慌不忙:“我和中原先生只是合作关系,大小姐大可安心,我是你召唤的骑士。”

呵,看来他是被太宰先生收买了。

我清楚冲矢先生是一头自傲的独狼,冷峻理性,能力出众,为了目标并不在意立场,在这个以欲望为驱动的游戏里,他会做出选择当然理所应当,所以我的内心对此没有丝毫不满。

只是我很好奇,太宰先生是怎么收买他的呢?

两个小时后,雨幕深处响起游艇引擎发出的轰鸣。出乎我的预料,我以为来的人只有太宰先生和中原先生,没想到中原先生并没有来,取而代之的是两张熟悉的面孔。

冲矢先生和贝尔摩德。

站在我身边的安室先生一瞬间张开了气场,他们视线碰撞,比凄风冷雨更凛冽。

“中原先生为什么没来?”他不来谁能打怪兽。

“冲矢先生为什么来?”兰酱和灰原呢?

“贝尔摩德来干什么?”最不受欢迎的人就是她了吧。

她下船后,原本站在窗边的诸伏先生就藏起了行踪。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让我非常在意。

他们三人的状态栏里,“蛇守同化”数值都很低,安室先生同化值已经攀升到三十七,他们的同化值却只有大约三分之一。

难道是巨蛋本身算是暂时性的安全点?

我来不及多想,太宰先生像是一只张开翅膀的大扑棱蛾子,浮夸地从船上飞扑下来。

“竹宫小姐!我好担心!看到你平安无事,我的心终于能从烈火般的焦灼里平静下来!”

太宰先生这一次格外热情夸张,我炸起一身鸡皮疙瘩。

安室先生眼疾手快把我拎开,太宰先生扑了个空。

他灵活地站定转身,微微侧头,一脸看穿了什么:“安室先生,美丽少女是世界的宝物,一个人独占可不行。”

“抱歉,我想你误会了,只是竹宫小姐她不喜欢过度亲密的接触而已。”

“真的?究竟是竹宫小姐不喜欢?还是你不喜欢?”



他们在一脸认真地争论些什么?现在应该关注的重点不是和我接触的尺度吧?

“太宰先生,你顾左右而言他,是在回避我的问题吗?”

“竹宫小姐的触觉还是那么敏锐。”他奉承了我一句,然后面不改色地回答我:“贝尔摩德小姐是来和竹宫小姐一起重现当时「母亲」出现时的情形。至于冲矢先生,我当然打不过「母亲」啦,请好心的冲矢先生过来帮忙。”

要不是我清楚这两人的底细,他描述的贝尔摩德和冲矢先生简直就像是善良的好心人,热心泛滥到会去扶老奶奶过马路。

不去看两位好心人听见这话的表情,我的目光从太宰先生身上扫过。

何止打不过「母亲」,只论武力值的话,在座各位他好像只打得过我?

对上太宰先生微微眯起的双眼,我生出不详的预感。

除了要我当诱饵召唤母亲,他不会还想白嫖战力吧?

“bingo!”太宰先生打了个响指:“竹宫小姐果然和我心意相通,就是你想的那样哦!”

什么“心意相通”,什么“就是你想的那样哦”!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当然,我知道要求冒昧,你们会很为难,作为报酬,我愿意提供一个情报。”

情报?

我们现在是要游戏通关,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情报,暂时不值得冒险。

我皱起眉刚想拒绝他,太宰先生提前一步把情报说出了口:“你们推断出了锁眼,是不是还不曾考虑开启门的钥匙是什么?”

他的意思是「母亲」是打开门的钥匙?

……从体型上来说倒也说得过去,只是柴郡猫会这么容易就给我们答案?

“你确定吗?”

太宰先生没有直面回答,反而说:“不论门是不是我们脚下的海底岩床,还是门上究竟存不存在一个锁眼,这些都仅仅是没有经过验证的推测。”

这是在质疑我们的结论也没有证据?我有些不爽。

“验证「母亲」究竟是不是钥匙,总比翻覆大海验证锁眼要容易些。”

“更何况,玩家的时间并不充裕,不可能按部就班先找锁眼再找钥匙,如果不赌一把的话,也许等找到锁眼,整个副本就只剩下一两个人了,假如钥匙是「母亲」的话,这个副本就成为了死局。”

安室先生表情松动,他被太宰先生说服了。

我觉得很头痛。

如果兵强马壮全员出击,前去讨伐「母亲」倒也没什么指摘,可现在安室先生顶着情报预知造成的强烈头痛,诸伏先生碍于贝尔摩德不能出面,贝尔摩德浑身写着袖手旁观。

要靠什么打?

冲矢先生的狙击?

还是说让我唱歌?

只是单我一人的反对势单力薄,最终安室先生还是答应下他的请求。

他们决定,六个小时后出发。

利用这六个小时,他们尽力做好一切准备,该隐藏行迹的小心隐藏,该整理道具的认真打理,该商量策略的定下计划。

就数我最闲,我瞅准空隙,找冲矢先生确认了兰酱和灰原的情况。

“兰小姐今天状态很好,还有中原先生在旁关照,短时间的话没有问题。倒是竹宫小姐的态度很奇怪,你对她们保护过度,是兰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抱歉。如果兰酱本人不想说的话,那我想我没有替她开口的资格。”

冲矢先生没有再问,只是叮嘱我:“如果兰小姐受到伤害,你一定要记得告诉那个小鬼。”

那当然,虽然对不起兰酱,多嘴也并不太好,但我早就打定主意把兰酱遭遇的一切告诉柯南。

六个小时后,他们做好了一切准备,除诸伏先生以外,全员登船,游艇驶向冰山也不曾涉足的大海更深处。

此时,倒悬的水之天幕离我们只剩咫尺之遥,我尚未知道,那座载着我们在大海上航行的蓝白色冰山,被人偷偷藏入了一个让我无法直面的——

秘密。

游艇开足马力,闯入无人踏足的幽邃海域。

灰色的雨幕里,大海茫茫,游艇颠簸在起伏的浪花梢头,冰山也好,巨蛋也好,仿佛都已经成了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太宰先生很熟练地用避水布裹满全身,那看起来是用一些镭射裙子改造的。

他走出船舱,掏出一张幕布。

幕布名为盛大开场的星之舞台,是太宰先生特意为「母亲」准备的道具。

星之舞台可以增幅台上的表演者,并将靠近舞台的观众吸进舞台。很显然他进入偶像副本的目的就是为了「母亲」,各种针对性道具都准备得十分充分。

太宰先生甩出幕布,幕布悬挂在半空,游艇从合拢的幕布缝隙间驶入进去。

幕布阻断了外面的风雨,后面是一个平静柔和的空间。

平坦宽阔的三层大舞台浮在海面上,地灯在底层舞台前端排列成排,游艇停在舞台侧面,我和贝尔摩德下船登上最高处。

“竹宫小姐,我带了衣服,你要不要换上?”太宰先生流露出一丝丝委婉的嫌弃。

太宰先生一直没有对我的外形新表达出好奇,我还暗中失望了一下,毕竟也算是颠覆性的改变,至少该惊讶一下吧。

没想到不是不惊讶,而是嫌弃吗……

我扭头表示拒绝,观众是「母亲」,又不是人,蛇守的样子吸引力更大!

太宰先生没有勉强我,很快,他们在舞台下两层布置好了道具,太宰先生朝我们比出准备的手势。

幕布向两侧缓缓拉开,贝尔摩德走到台前。

和比拼时不太一样,贝尔摩德的表现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总让人感觉她是在消极怠工,只是来舞台上走个过场。

如果说冲矢先生是被太宰先生打动,也是冲着「母亲」而来的话,贝尔摩德显然并不在意「母亲」。

那她为什么要答应给太宰先生帮忙?

在我皱起眉毛生出疑虑的时候,贝尔摩德已经表演结束。

她叫了我一声,歪头提示我上台。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望着我的眼神似乎也和之前不同,怀疑、评估、以及些许的……希冀?

只一瞬间,她注视着我的目光就转开了,我来不及深思,立刻跑上前开始唱。

没有伴奏,没有舞美,现在也不再是偶像副本,我唱歌真的可以引诱来「母亲」?

反正我没什么自信。

总之,我的任务只是唱歌引诱,不管「母亲」会不会出现,唱完剩下的几句,我的任务就结束了。

想到这里,遥望着雨幕笼罩下仍没有动静的海面,我放松地拍了拍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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