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张嘴就把我噎了回去。
他把我按到冰面上，仔细检查我的伤势。
我的状态属实算不上好。柴郡猫挣扎的时候下了死手，前胸到腹部被她挠得血肉模糊，值得庆幸的是没有伤到肺部，只是失血的话倒还能撑些时间。
打量着自己的形容，我心里不禁五味杂陈，捉迷藏副本的时候我还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妹，到了偶像副本，我居然就变成了这幅可怕的模样。
满口谎言，冷酷铁血，将包括安室先生在内的所有人当作实现目标的工具——
舅舅真该给GM写封感谢信，感谢GM帮他们培养出心目中的合格家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脑袋里忽然想起柯南曾说过的话，正如他所担心的那样，在副本里很快就会习惯双手染血的感觉。
一旦被这与现实无限接近却又并非真正现实的残酷环境同化，缺少法律与道德的约束，普通人如我也会轻易地萌生出杀意，也许是因为不是被珍爱着长大成人，我的个性不像柯南和兰酱那样坚定，遇到困难的时候，总会暴露出隐藏在骨子里的丑陋本性。
我苦笑了下，被安室先生拎开双臂包扎伤口。
他湿漉漉的金发滴着水，眉毛微微蹙起，紫灰色的双眼中，怒气似乎消散了些许。
“安室先生，和第一次见面相比，我是不是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呢？”
安室先生动作一顿，他抬头望着我，目光仿佛已经洞察了我的内心。
“你从来不是兰小姐那样天真柔软的人。”安室先生轻轻拍住我的额头：“从一开始就是擅长说谎，精于掩饰的小骗子。”
“我听说灰原小姐曾形容兰小姐很像海豚，温柔友善，所有人都很喜欢她。假如兰小姐是海豚的话，我想，你就是虎鲸。”
“外表可爱，内心却狡猾又凶猛，擅长埋伏，更擅长进攻，作为顶级掠食者来说，是当之无愧的海中霸主，在最危险的时刻都憋不住话痨，还喜欢吐槽。”
我张了张嘴，在谨言慎行这一方面我可是能拿A+的！
仿佛知道我要反驳，安室先生笑着补充，“当然，你比虎鲸有素质，你只在心里想一想。”
“虽然个性和体贴无关，对喜欢的人却会另眼相待。想保护喜欢的人的时候才会露出隐藏起来的獠牙和真正的王女姿态。”
“也许可能会有人不喜欢海豚，但是我想，没人能拒绝一只虎鲸哦。”
我捂住脸，觉得脸上又开始烧起了野火，只是——
“虎鲸也是海豚科。安室先生，最可爱的果然还是海豚对不对？”
“……”安室先生无言以对，他不想安慰我了，抱起我游向猫别墅。
“安室先生？”我扯了扯他的头发。
安室先生很无奈地瞅我一眼：“海豚可没有虎鲸的恶趣味，也没有虎鲸那么记仇。”
紧接着安室先生把我放到猫别墅里，自己也腾身进入。
“不过，恶趣味很可爱，记仇也很可爱。”
我满意了，终于放过这个话题，率先开始搜索猫别墅。
这栋具象之间和兔头、疯帽子的都不一样，里面有四层。
第一层是我所在的宽阔大厅，第二层是个占去底层一半面积的开放平台，从平台上又向高处延伸出一层大理石的圆形平台，最后一层挂在天花板上，位于圆形平台对面的鸟屋样阁楼。
每层之间都没有楼梯连接，很适合猫咪在上下跳跃，不适合人，当然更不适合蛇守。
但由于猫别墅面积不大，安室先生没费什么力气就攀爬到了屋顶。
“怎么样？”我朝安室先生喊。
“什么都没有发现。”安室先生的声音从阁楼里传来。
“能不能联系GM？”兔头的电话亭里就能跟他通话。
“不行。没有通信装置。”安室先生一跃而下。
我和他面面相觑，头皮隐隐发麻。
不会吧？
不会吧？！
不会吧？！？！
解决掉柴郡猫，却不能结束副本？
正当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安室先生摊开手掌，手心浮起一张银色卡片。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别人的身份卡，安室先生的身份卡上，究竟是“波本”、“安室透”还是“降谷零”？
安室先生没有刻意掩饰，但为了避免看到不该看到的信息，我还是撇开了视线。
“拿出你的身份卡。”
“怎么了？”我浮现出自己的身份卡。
安室先生拿着他的卡片凑过来轻轻一碰，我怔了一下，他转给我八点积分。
是的，我忘记了，玩家之间可以交易积分。
“安室先生，你的积分——”
“我的被动是打工皇帝，副本通关奖励积分额外增加10%。”
我盯着不降反升的积分余额，突然觉得我很傻，兰酱和灰原的问题明明很好解决。
压根不必通关副本，只要人人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安室先生敲了我一下：“收起你那危险的想法。兰小姐她们还有没有得到身份卡。”
“……”
美梦破灭。
“在兰小姐的时限到达之前，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结束副本。”安室先生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双眼，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是怎样亲手结束兰酱的生命？还是如何在GM享用之前夺回她的灵魂？
虽然不觉得安室先生可以打得过异变后的兰酱，但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眼前的场景。
我不想看到他露出如此沉重而悲伤的神情。
“小……小……公主。”
“你们……非得……在别人的具象之间……打情骂俏？”
“这样会显得……柴郡猫很……可怜。”
我惊，急忙和安室先生拉开距离以表清白。
“怎么？”安室先生立即切换出警惕状态。
“你们最好……从具象之间出来。”
兔头绅士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
“GM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具象之间里发生的一切。”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顺服下来的棘刺又猛得竖起。
这只贼猫，跑了还暗搓搓地打着欣赏我们如何困死副本的主意。
我气得怒极反笑，柔声说道：“喂，喂，柴郡猫，能听清楚吗？”
“倒是逃得够快嘛小猫咪，能逃出这个副本，你能逃出下一个副本？”
“维尔德！给我毁掉猫别墅。”
兔头看热闹地说风凉话：“小公主不要白费功夫了，具象之间是他留下的卵壳，维尔德可……”
“砰！”
狰狞的，布满骨刺的触须刺穿了猫别墅的外墙，留下一个大洞，噗簌簌掉着碎屑。
裂缝由墙洞向上蔓延。维尔德掷地有声地大喊出“讨厌”，像是终于有地方泄愤，所有触须都对准了猫别墅。
看来我的维尔德和我一样厌恶变态GM，我心里总算舒服了一点，朝空气露出最后的冷笑：“我很期待再次与你相遇。”
和柴郡猫彻底撕破了脸，我不再考虑这只贼猫能留下什么通关副本的方法，但幸好能和兔头联系上了，他好像被发配到非常遥远的地方，直到现在才终于返回能与我联络的区域。
我拉着安室先生一边游出猫别墅，一边和兔头交涉。
他可不是什么慈善家，想方设法送我维尔德的能量帮我提升等级，肯定有他的目的。
有目的就好说，没有什么条件是不能谈的！
兔头一时没有回我，他气息很虚地吹了一声口哨。
我和安室先生还没有离开猫别墅的大门，副本里忽然响起柴郡猫急匆匆的声音。
“恭喜存活至今的玩家，生存副本到此结束。积分结算将在三秒后进行。”
“变异玩家算存活吗？”
“……算。”
我松了一口气，胸腹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痛起来。
副本开始清零，冰山融化，大海消失，不停歇的雨丝化为光点。
身份卡上结算了本次副本的奖励，我来不及查看，目送着兰酱安然无恙地退出副本。
安室先生朝我做出一个手势，随即也离开了。
一片空白中，忽然裂开了黑色的缝隙，燕尾服高礼帽的高挑人影从缝隙尽头疾跑而来。
他瞧见我跑得更快了，距离拉近，我看到兔头绅士兴高采烈的毛茸茸兔脸。
“久别重逢，我很想念你哟，小公主殿下。”
谁会相信一只装模作样，花言巧语的兔头？
肯定会有那种傻蛋（譬如兰酱，但那么天真的傻蛋一定不会是我。
兔头热情地朝我挥舞礼帽：“精明的女人可算不上可爱哦，小公主稍微相信我一次如何。”
“内涵少女的男人也称不上绅士，跟安室先生学一学怎么样？”
“饶了我吧小公主，我可不是那种乐于自虐的男人。”兔头喘匀了气，红眼睛似笑非笑地眯起来。
他在用目光悄悄地观察我，像赌桌上的老道赌徒，计算着压上全部筹码的得失。
我很清楚他是什么品种的兔头，可这种犹豫而摇摆的目光仍让我隐约有感不快。
只是我总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能像安室先生一样信任我。
这压根是不可能的事。
“小公主殿下，你的技能已经升到A级了吧？”
“……也许？”
我还没来得及查看。柴郡猫获得实体的速度要比当初的兔头快得多，就算技能还没到A级，应该也得到了相当高的提升。
这就是可成长技能吗？等级提升技能效果也变得显著，不知道等级拉满之后会有什么变化。
兔头试着用爪尖触碰我的手背，在触碰到的瞬间好似被烫到一样迅速弹开。
震惊，畏惧，惊喜。
他的神情仿佛人类在目睹普罗米修斯盗来人间的火种。他很清楚“火种”有什么作用，让我感觉也许兔头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的技能。
既然如此，我当然要不耻下问。
“我很好奇，除了能看到你们和玩家的信息，还有让你们获得实体，我的技能具体能有什么用处？”
“不仅是让我们获得实体这么简单……在小公主眼里我是什么样子的？”
兔头的思维一如既往的跳跃，我有些摸不到头脑。
“兔头人？”
他用帽子拂过身体，脱掉兔头人外形，变成和人一样大的白毛兔。
“这只是一件——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衣服。真正的我，也许是一道光，又或者是一团高能粒子，还可能只是一道意识。在拥有具象之间前，我们甚至察觉不到同类，孤身在宇宙漂泊。”
“意识沉浸在混沌里，谁都听不到我们的声音，我们也感知不到外界。”
“时间没有意义，无论宇宙怎么改变，我们不死不灭，终将一直漂泊下去。”
“这样的生命也许没什么不好，除了孤独了一点。”
“但是，我看到了星之海。”
“不是普通的恒星星群，是生命的起源与终末，无数灵魂之光构成的第一宇宙。”
“我不具备物质上的反射弧系统，看到星之海的刹那，却感觉到了温暖；光明和黑暗只是电子跃迁形成的现象，注视着星之海，我却产生了‘它是如此美丽绝伦’的想法。”
“听起来是好事对不对？混沌中开天辟地，没有生命的封闭岩石终于诞生了自己的意识。”
算不上好事吧？我听着他的叙述，心想。我不是GM，但多多少少也有一点共鸣。
他看到星之海时萌生出来的感情，也许与我第一次去学校时的情形有些相似。
在那之前，我一直接受的是竹宫家的精英教育。虽然他们提供的教育大概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望尘莫及，但不得不说那能教导出一个成功的家主，却无法塑造一个完整的人。
十二岁时，我检查出一些心理问题，不得不定期与心理医生见面。
心理医生提交的治疗方案是“回归社会”，简单来说就是让我多跟人接触，最好能离开竹宫本宅去学校上学。
然而，当真正进入学校坐在同龄人之中，我的内心却变得异常痛苦。
我明明非常渴求普通女孩的生活，可越是希冀，越是靠近，就越是察觉自身的缺陷。
同情心弱，性格残酷，轻微的暴力倾向，无法建立亲密的人际关系，拒绝理解面部表情和他人的情绪……
如此格格不入。
这使我陷入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本以为正常的认知被全部推翻，我原来是人群中的异类，怪物中的怪物。
要调试这种心态实属不易，同时还要应对竹宫家的高压……那几年过得实在非常辛苦。
假如我是发现自己情感上的缺失，GM在看到星之海时又发现了什么？
“灵魂。”
“我们缺少完整的灵魂。”
兔头耸了耸肩膀：“也许拥有基本的生物本能，但顶多是到草履虫的程度。”
“人类丰富的情感，纤细的知觉，无止境的欲望……”
“我们全都没有。”
“与其说我们是神，不如说只是一团具有思维的星尘。”
“嗯，细想来其实连星尘都不配。人类可以观测到星尘，感慨它们的美丽，却压根察觉不到我们的存在。”
他把我按到冰面上，仔细检查我的伤势。
我的状态属实算不上好。柴郡猫挣扎的时候下了死手，前胸到腹部被她挠得血肉模糊，值得庆幸的是没有伤到肺部，只是失血的话倒还能撑些时间。
打量着自己的形容，我心里不禁五味杂陈，捉迷藏副本的时候我还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妹，到了偶像副本，我居然就变成了这幅可怕的模样。
满口谎言，冷酷铁血，将包括安室先生在内的所有人当作实现目标的工具——
舅舅真该给GM写封感谢信，感谢GM帮他们培养出心目中的合格家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脑袋里忽然想起柯南曾说过的话，正如他所担心的那样，在副本里很快就会习惯双手染血的感觉。
一旦被这与现实无限接近却又并非真正现实的残酷环境同化，缺少法律与道德的约束，普通人如我也会轻易地萌生出杀意，也许是因为不是被珍爱着长大成人，我的个性不像柯南和兰酱那样坚定，遇到困难的时候，总会暴露出隐藏在骨子里的丑陋本性。
我苦笑了下，被安室先生拎开双臂包扎伤口。
他湿漉漉的金发滴着水，眉毛微微蹙起，紫灰色的双眼中，怒气似乎消散了些许。
“安室先生，和第一次见面相比，我是不是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呢？”
安室先生动作一顿，他抬头望着我，目光仿佛已经洞察了我的内心。
“你从来不是兰小姐那样天真柔软的人。”安室先生轻轻拍住我的额头：“从一开始就是擅长说谎，精于掩饰的小骗子。”
“我听说灰原小姐曾形容兰小姐很像海豚，温柔友善，所有人都很喜欢她。假如兰小姐是海豚的话，我想，你就是虎鲸。”
“外表可爱，内心却狡猾又凶猛，擅长埋伏，更擅长进攻，作为顶级掠食者来说，是当之无愧的海中霸主，在最危险的时刻都憋不住话痨，还喜欢吐槽。”
我张了张嘴，在谨言慎行这一方面我可是能拿A+的！
仿佛知道我要反驳，安室先生笑着补充，“当然，你比虎鲸有素质，你只在心里想一想。”
“虽然个性和体贴无关，对喜欢的人却会另眼相待。想保护喜欢的人的时候才会露出隐藏起来的獠牙和真正的王女姿态。”
“也许可能会有人不喜欢海豚，但是我想，没人能拒绝一只虎鲸哦。”
我捂住脸，觉得脸上又开始烧起了野火，只是——
“虎鲸也是海豚科。安室先生，最可爱的果然还是海豚对不对？”
“……”安室先生无言以对，他不想安慰我了，抱起我游向猫别墅。
“安室先生？”我扯了扯他的头发。
安室先生很无奈地瞅我一眼：“海豚可没有虎鲸的恶趣味，也没有虎鲸那么记仇。”
紧接着安室先生把我放到猫别墅里，自己也腾身进入。
“不过，恶趣味很可爱，记仇也很可爱。”
我满意了，终于放过这个话题，率先开始搜索猫别墅。
这栋具象之间和兔头、疯帽子的都不一样，里面有四层。
第一层是我所在的宽阔大厅，第二层是个占去底层一半面积的开放平台，从平台上又向高处延伸出一层大理石的圆形平台，最后一层挂在天花板上，位于圆形平台对面的鸟屋样阁楼。
每层之间都没有楼梯连接，很适合猫咪在上下跳跃，不适合人，当然更不适合蛇守。
但由于猫别墅面积不大，安室先生没费什么力气就攀爬到了屋顶。
“怎么样？”我朝安室先生喊。
“什么都没有发现。”安室先生的声音从阁楼里传来。
“能不能联系GM？”兔头的电话亭里就能跟他通话。
“不行。没有通信装置。”安室先生一跃而下。
我和他面面相觑，头皮隐隐发麻。
不会吧？
不会吧？！
不会吧？！？！
解决掉柴郡猫，却不能结束副本？
正当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安室先生摊开手掌，手心浮起一张银色卡片。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别人的身份卡，安室先生的身份卡上，究竟是“波本”、“安室透”还是“降谷零”？
安室先生没有刻意掩饰，但为了避免看到不该看到的信息，我还是撇开了视线。
“拿出你的身份卡。”
“怎么了？”我浮现出自己的身份卡。
安室先生拿着他的卡片凑过来轻轻一碰，我怔了一下，他转给我八点积分。
是的，我忘记了，玩家之间可以交易积分。
“安室先生，你的积分——”
“我的被动是打工皇帝，副本通关奖励积分额外增加10%。”
我盯着不降反升的积分余额，突然觉得我很傻，兰酱和灰原的问题明明很好解决。
压根不必通关副本，只要人人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安室先生敲了我一下：“收起你那危险的想法。兰小姐她们还有没有得到身份卡。”
“……”
美梦破灭。
“在兰小姐的时限到达之前，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结束副本。”安室先生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双眼，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是怎样亲手结束兰酱的生命？还是如何在GM享用之前夺回她的灵魂？
虽然不觉得安室先生可以打得过异变后的兰酱，但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眼前的场景。
我不想看到他露出如此沉重而悲伤的神情。
“小……小……公主。”
“你们……非得……在别人的具象之间……打情骂俏？”
“这样会显得……柴郡猫很……可怜。”
我惊，急忙和安室先生拉开距离以表清白。
“怎么？”安室先生立即切换出警惕状态。
“你们最好……从具象之间出来。”
兔头绅士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
“GM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具象之间里发生的一切。”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顺服下来的棘刺又猛得竖起。
这只贼猫，跑了还暗搓搓地打着欣赏我们如何困死副本的主意。
我气得怒极反笑，柔声说道：“喂，喂，柴郡猫，能听清楚吗？”
“倒是逃得够快嘛小猫咪，能逃出这个副本，你能逃出下一个副本？”
“维尔德！给我毁掉猫别墅。”
兔头看热闹地说风凉话：“小公主不要白费功夫了，具象之间是他留下的卵壳，维尔德可……”
“砰！”
狰狞的，布满骨刺的触须刺穿了猫别墅的外墙，留下一个大洞，噗簌簌掉着碎屑。
裂缝由墙洞向上蔓延。维尔德掷地有声地大喊出“讨厌”，像是终于有地方泄愤，所有触须都对准了猫别墅。
看来我的维尔德和我一样厌恶变态GM，我心里总算舒服了一点，朝空气露出最后的冷笑：“我很期待再次与你相遇。”
和柴郡猫彻底撕破了脸，我不再考虑这只贼猫能留下什么通关副本的方法，但幸好能和兔头联系上了，他好像被发配到非常遥远的地方，直到现在才终于返回能与我联络的区域。
我拉着安室先生一边游出猫别墅，一边和兔头交涉。
他可不是什么慈善家，想方设法送我维尔德的能量帮我提升等级，肯定有他的目的。
有目的就好说，没有什么条件是不能谈的！
兔头一时没有回我，他气息很虚地吹了一声口哨。
我和安室先生还没有离开猫别墅的大门，副本里忽然响起柴郡猫急匆匆的声音。
“恭喜存活至今的玩家，生存副本到此结束。积分结算将在三秒后进行。”
“变异玩家算存活吗？”
“……算。”
我松了一口气，胸腹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痛起来。
副本开始清零，冰山融化，大海消失，不停歇的雨丝化为光点。
身份卡上结算了本次副本的奖励，我来不及查看，目送着兰酱安然无恙地退出副本。
安室先生朝我做出一个手势，随即也离开了。
一片空白中，忽然裂开了黑色的缝隙，燕尾服高礼帽的高挑人影从缝隙尽头疾跑而来。
他瞧见我跑得更快了，距离拉近，我看到兔头绅士兴高采烈的毛茸茸兔脸。
“久别重逢，我很想念你哟，小公主殿下。”
谁会相信一只装模作样，花言巧语的兔头？
肯定会有那种傻蛋（譬如兰酱，但那么天真的傻蛋一定不会是我。
兔头热情地朝我挥舞礼帽：“精明的女人可算不上可爱哦，小公主稍微相信我一次如何。”
“内涵少女的男人也称不上绅士，跟安室先生学一学怎么样？”
“饶了我吧小公主，我可不是那种乐于自虐的男人。”兔头喘匀了气，红眼睛似笑非笑地眯起来。
他在用目光悄悄地观察我，像赌桌上的老道赌徒，计算着压上全部筹码的得失。
我很清楚他是什么品种的兔头，可这种犹豫而摇摆的目光仍让我隐约有感不快。
只是我总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能像安室先生一样信任我。
这压根是不可能的事。
“小公主殿下，你的技能已经升到A级了吧？”
“……也许？”
我还没来得及查看。柴郡猫获得实体的速度要比当初的兔头快得多，就算技能还没到A级，应该也得到了相当高的提升。
这就是可成长技能吗？等级提升技能效果也变得显著，不知道等级拉满之后会有什么变化。
兔头试着用爪尖触碰我的手背，在触碰到的瞬间好似被烫到一样迅速弹开。
震惊，畏惧，惊喜。
他的神情仿佛人类在目睹普罗米修斯盗来人间的火种。他很清楚“火种”有什么作用，让我感觉也许兔头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的技能。
既然如此，我当然要不耻下问。
“我很好奇，除了能看到你们和玩家的信息，还有让你们获得实体，我的技能具体能有什么用处？”
“不仅是让我们获得实体这么简单……在小公主眼里我是什么样子的？”
兔头的思维一如既往的跳跃，我有些摸不到头脑。
“兔头人？”
他用帽子拂过身体，脱掉兔头人外形，变成和人一样大的白毛兔。
“这只是一件——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衣服。真正的我，也许是一道光，又或者是一团高能粒子，还可能只是一道意识。在拥有具象之间前，我们甚至察觉不到同类，孤身在宇宙漂泊。”
“意识沉浸在混沌里，谁都听不到我们的声音，我们也感知不到外界。”
“时间没有意义，无论宇宙怎么改变，我们不死不灭，终将一直漂泊下去。”
“这样的生命也许没什么不好，除了孤独了一点。”
“但是，我看到了星之海。”
“不是普通的恒星星群，是生命的起源与终末，无数灵魂之光构成的第一宇宙。”
“我不具备物质上的反射弧系统，看到星之海的刹那，却感觉到了温暖；光明和黑暗只是电子跃迁形成的现象，注视着星之海，我却产生了‘它是如此美丽绝伦’的想法。”
“听起来是好事对不对？混沌中开天辟地，没有生命的封闭岩石终于诞生了自己的意识。”
算不上好事吧？我听着他的叙述，心想。我不是GM，但多多少少也有一点共鸣。
他看到星之海时萌生出来的感情，也许与我第一次去学校时的情形有些相似。
在那之前，我一直接受的是竹宫家的精英教育。虽然他们提供的教育大概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望尘莫及，但不得不说那能教导出一个成功的家主，却无法塑造一个完整的人。
十二岁时，我检查出一些心理问题，不得不定期与心理医生见面。
心理医生提交的治疗方案是“回归社会”，简单来说就是让我多跟人接触，最好能离开竹宫本宅去学校上学。
然而，当真正进入学校坐在同龄人之中，我的内心却变得异常痛苦。
我明明非常渴求普通女孩的生活，可越是希冀，越是靠近，就越是察觉自身的缺陷。
同情心弱，性格残酷，轻微的暴力倾向，无法建立亲密的人际关系，拒绝理解面部表情和他人的情绪……
如此格格不入。
这使我陷入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本以为正常的认知被全部推翻，我原来是人群中的异类，怪物中的怪物。
要调试这种心态实属不易，同时还要应对竹宫家的高压……那几年过得实在非常辛苦。
假如我是发现自己情感上的缺失，GM在看到星之海时又发现了什么？
“灵魂。”
“我们缺少完整的灵魂。”
兔头耸了耸肩膀：“也许拥有基本的生物本能，但顶多是到草履虫的程度。”
“人类丰富的情感，纤细的知觉，无止境的欲望……”
“我们全都没有。”
“与其说我们是神，不如说只是一团具有思维的星尘。”
“嗯，细想来其实连星尘都不配。人类可以观测到星尘，感慨它们的美丽，却压根察觉不到我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