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松田双手抱胸,转身背对他们,萩原抓抓头发,转移了话题:“零酱,她饿了。”

“……饿了?”降谷低头,对上竹宫殷切的双眼:“你想吃什么?”

竹宫听了,身体挺得笔直,眼睛贼亮:“甜牛奶、蛋糕!”

“……”

都是她想吃不能吃的。

四岁的孩子适合少调料的幼儿餐,她舅舅严禁抚育妇喂她吃甜食。

“不可以吗?”竹宫小声问。

“当然可以。”降谷露出温柔的笑。转头对其他人:“抱歉,我得先带她找地方填饱肚子。你们先继续向前走吧。”

诸伏景光无奈叹气:“我跟你一起。这里是雨林,想吃蛋糕可不容易。更何况公主在这儿,就算我们过关也没什么意义。”

“hiro说得对。”萩原苦恼道:“真的能找到蛋糕店吗?”

“竹宫小朋友,吃烤肉可不可以?”松田弯腰看着竹宫。

“不用。”

竹宫没有说话,降谷反而率先拒绝了他的好意:“只是蛋糕而已。”

“喂喂,纵容她至少有个限度。”松田说:“找不到蛋糕怎么办?总不能从小麦开始种起吧?”

降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松田率先移开了眼神:“算了,随便你好了。”

“这里是副本。”降谷笑了下:“就算从小麦种起,也并非不可实现的事。”

“stop,stop。”萩原隔开两人,指向远处,袅绕的烟正从雨林里缓缓升起来。

他脸色变得很严肃:“刚才那个方向没有烟。”

降谷也被那烟吸引了:“不是求助的燃烟。”

野外求助的时候为了快速起烟,一般会将树叶、苔藓等富含水分的湿柴放进火里,好不完全燃烧以形成浓郁的黑烟。

但雨林里却升起了灰白的烟雾,细弱又薄,风一吹就消散在了半空,不像篝火散发出来的烟。

这让四人心里都有些咯噔。

“哈,哈哈,也许是工藤,或者赤井?”诸伏干笑着,但内心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他目睹美洲豹的一瞬间就隐约有所察觉,这个关卡应该和恐怖诡异脱不了关系,这道烟更加重了他的预感。

“去那里!”竹宫直勾勾地望着白烟升起的方向。

“那里有什么?”松田问她。

突然出现从箱子里醒来的竹宫未来也是诡秘变化的一部分,她也许知道些什么。

竹宫迷茫摇头,手指依然坚持地指向远处。

“我们过去看一看。”降谷率先跳下了轨道。

那道白烟的位置和轨道的直线距离大约只有几百米,中间需要他们横穿一小片红树林。

红树茂盛的树冠连成断续的绿云,时不时遮挡住他们判断方向的视线,但那道细袅的白烟一直没有被风吹散,源源不断地从林中升起,指引着他们的方向。

没人高兴得起来,他们心知白烟或许是吸引他们的陷阱,但却不得不主动靠近危险。这种久违了的,被GM操纵的感觉很不美妙,五人全都沉默了下来。

但也许是他们想多了,白烟的位置并没有什么危险,只有一座画风童趣的姜饼小屋。

白色糖霜的尖顶,田字格的巧克力镂空窗,圆拱形的门旁立着一棵绿油油的小枞树。白烟从烟囱里冉冉升起,从窗户里向里看去,只有炉火在噼啪作响。

“蛋糕——”

姜饼小屋的外形看来正中红心,竹宫整个人都开始发光,双眼牢牢盯着小房子,扭动着身体想要进去。

“你乖乖的,我带你进去。”降谷的态度非常纵容,像是任何一个溺爱孩子的家长,根本没有劝阻她的意思。

“喂,零!”

“零,副本里小心为上。”

只有诸伏若有所思,zero面对竹宫确实很容易动摇,可一旦涉及到竹宫的安全,他却比任何人都冷静。

这样的zero,会带着小未来涉险?

诸伏笑了下,跟进姜饼小屋里。

松田和萩原傻眼,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hiro会跟着零一起疯,但就算前面是火坑,他们跳下去他们俩就没有不跳的理由,两人紧跟上去。

姜饼小屋里很是温馨,布局比诸伏的红房子道具更复杂一些,从门口进去是一个小小的客厅,向右走是餐厅,连接着半开放的厨房;向右是楼梯,二楼有三间房间。

松田三步并作两步去了二楼,三间房间都很寻常,一间儿童房,一间卧室,还有一间一整面墙贴了镜子、装潢非常肃穆的书房。

“排除完毕,楼上没有异常。”他从楼上往下喊。

萩原回话:“客厅也没有。”

餐厅和厨房没什么可说的,餐厅里摆着一张圆桌,两张雕花木椅,一个高脚宝宝椅;厨房里的工具倒是很齐全,半旧的烤炉,使用灶膛的圆灶,冰箱里塞着满满登登的新鲜食物。

“看起来像是一个不完全来自现代社会的三口之家。”

“虽然试图用田园风格的装潢来掩饰,但违和感还是很明显。厨房像是童话故事的产物,书房桌子上镶满宝石的镂空钢笔,却是二十一世纪流行的元素。”

“……”降谷沉默。

“……”萩原停顿了一下。

他们俩刚刚进入厨房,戴上了围裙,一人拉开冰箱准备热牛奶,一人找出面粉鸡蛋黄油开始做蛋糕。

萩原:“那只镂空钢笔,笔尖是不是有两颗红宝石?”

松田挑眉:“你怎么知道?”

萩原的目光转向竹宫,她正虎视眈眈盯着降谷,焦急地等他做蛋糕。

降谷无奈解释:“那只笔叫Prince Rainier Ⅲ,是未来三岁时她舅舅送她的生日礼物。”

松田“哈?”一声:“很漂亮是没错,你怎么确定是竹宫的?”

萩原:“阵平酱,在拆解机械以外,多少了解下能讨好女孩子的东西。万宝龙纪念摩纳哥皇帝雷尼尔三世的钢笔,售价二十五万美金,全球限量81支。这种顶级奢侈品出现在这里,还有其他原因吗。”

松田:“……”

讨好女孩子?

不,公主压根不留方便旁人讨好的空间。

“你们两个无所事事的话就过来帮忙。”诸伏把一小篮草莓摆到他们面前:“拜托你们了,摘掉叶子洗干净后再切成两半。”

这倒不是很困难的家务,即使松田也能干得来。

让人为难的是竹宫。

她嗅着味道凑到两个人身边,冲两人露出甜甜的笑容。

“可不可以给未来吃一颗草莓?”

这很罕见。到现在他们只见小未来对降谷笑过,不禁有些受宠若惊,无法拒绝她的小小请求。

松田的动作又快又准,迅速把洗干净的草莓塞到竹宫的嘴巴里。

她很机敏地背对着降谷和诸伏,偷吃的时候没发出一点声音。

中国有句古诗,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偷吃也是一个道理,一颗复一颗,草莓何其多。等诸伏来验收草莓的时候,交给他们处理的一小篮草莓只剩下了一半。

竹宫舔着嘴唇,很无辜地眨着双眼,没露出半点心虚,仿佛草莓的消失和她无关,心理素质可以说是十分强悍。

降谷已经把面糊送进了烤炉,他擦净手走出岛台,点住竹宫的鼻尖:“未来,蛋糕减半。”

她猛得睁大眼,又很沮丧地垂下脑袋:“……对不起,我好饿。”

她这神情怎么可能让人不心软。

“……”

降谷撑了三秒,败下阵来:“只要你别吃撑肚子。”

竹宫有一点强迫性进食的小毛病,降谷和她一起生活后才发现,在负面情绪比较强烈的时候,她会忍不住用咀嚼行为来缓解紧张。

人总需要某种健康或不健康的途径宣泄压力,她的问题还没有严重到需要纠正的程度,降谷没有大张旗鼓,只是两人同居后,默默地把她的解压方式从食欲转移到另一种欲望上。

降谷其实不明白,未来为什么想变成小孩子。

难道爱情仍旧不足以填补她内心的空洞,相比爱情,她还是更渴求亲情?

降谷笑了下,那微笑让一直注意他的诸伏皱起了眉。

“好香。”

竹宫突然拉住降谷的手,他无意流露出来的幽暗立马烟消云散。

烤炉里飘出蛋糕的香气,牛奶晾在玻璃罐里,小姑娘有些坐不住了,眼巴巴地问:“蛋糕可以吃了吗?”

“我们一起去看看?”降谷牵着她走到烤炉前,这时的他看上去与以往又没有了任何差别。

蛋糕很快出炉,用奶油和草莓点缀后,和温热的甜牛奶一起摆放在小未来面前。

她客气而礼貌地向他们道谢,埋头吃得很开心。

喂饱她,松原他们都松了口气,副本通关手到拈来,照顾一个饿肚子的小未来却让他们打从心眼感觉手足无措。

“她吃饱了,我们可以继续通关了吧?”松田心道那个FBI说不定都已经进入下一关了。

小未来很不好意思地打了个哈欠:“可是未来想睡觉。”

松田:“……”

吃饱就想睡,这很小朋友。

松田干脆打消了通关的念头,仰头躺倒在沙发上:“好好,zero你快去带她睡午觉。”

“抱歉。”

“小孩不都是这样吗,身体被生理反应支配,困能有什么办法。快去。”

降谷把她抱到二楼的儿童房,给她铺好床。

“谢谢。”

她礼貌的道谢忽然戳破了漂浮在半空的情绪气泡,怒气炸开席卷了内心。降谷蹲在她面前,轻声道:“未来,你永远不必向我道谢,我们之间不是如此客气的关系——”

现实问不出口的话,在此时忽然脱口而出:“——你究竟是把我当爸爸?还是当男友呢?”

对上她懵懂的双眼,降谷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答案。

他苦笑,垂下眼帘。

不是早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未来没有真正的父亲或兄长,不论是什么身份,他终究独一无二。不管是父亲也好,哥哥也好,只有未来,他绝对不会松手。

温暖的手忽然抱住他的脑袋:“你不是未来的爸爸!”

“未来的爸爸应该是绿眼睛,你是蓝色的;未来的爸爸应该是像舅舅一样的人,不会给未来吃蛋糕……”

她很着急地说了很多。

降谷意识到,在她心里,其实对“父亲”这个角色有一个非常清晰的认知。

竹宫光。

他或许不是未来幻想的父亲,但无疑潜移默化地承担了她心目中“父亲”的角色。

无论她有多么不想承认,她自己其实早已经清晰地认识到,在竹宫家,压根不存在温情而普通的亲情关系。

她是背负起竹宫家的公主,被期望坚强、果决、强硬、坚忍,不能被挫折打倒,也不能有一丝软弱。

所以她的父亲永远不会温柔地抚摸她的脑袋,不会赞扬她的进步,不会张开怀抱让她哭泣。

这是五岁的小未来已经明白的事情。

“未来长大后,一定要找一个像你一样的人当丈夫。”

丈夫。

降谷瞬间被她抚平了焦躁,他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好,等你长大,我就当你的丈夫,我们约好了。”

“反悔要吞一千根针!”

话音刚落,拥抱着他的柔软温度凭空消失了。

降谷抬起头,空气里静悄悄的,小未来像是幻想的泡沫,美好得转瞬即逝。

他躺倒在地上,捂住双眼,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丈夫……吗?”

十分钟后,降谷下楼。

“她睡着了?”松田随口问,他手上拿着两根铁丝,正专注在客厅里的机械钟。

“不。”降谷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叉思考了一会,然后用十分认真的态度询问:“你们觉得求婚的地点选在哪里会比较浪漫?”

“噗!”诸伏喷出了嘴里的水。

松田差点戳穿了手指。

萩原从沙发上跌了下去。

“哈!?!?”

诸伏放下杯子,“等一等,zero,你的思维还正常吗?这个关卡没有什么奇怪的力量影响你吧?”

降谷:“……”

降谷:“我很冷静,这关已经通关了。”

三人:“?????”

仿佛玩的不是一个副本。

诸伏:“果然,我就知道你很了解这个关卡。zero,能不能解释一下?”

“倒也说不上了解,只是我的猜测。”降谷说道:“之前我说过,雨林以及雨林里的动物都是现实的投射,那么就有两处与现实对应不上。”

变小的竹宫,以及盘旋在雨林里的长长轨道。

竹宫出现得很诡异,她自身却没有带来任何危险,过山车轨道则是保证安全,提供便利的捷径。

“在关卡对应着现实的想法上思考的话,无论再怎么推测,都无法解释过山车轨道以及小未来的存在。换个角度就能发现,关卡本身也很奇怪。”

关卡的策划者没有设计具体的游戏任务。

这道关卡,更像是一场漫无目的的过家家游戏,未来是这场过家家的主人公。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想变成小孩子,不过出现过山车的理由也许并不复杂,她可能只是遗憾七夕没能和他一起去游乐园约会。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