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敲门礼貌地响了三声,房门上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和闪灵一样探进一只惊悚的头,而是又响起了礼貌的询问。

“未经询问冒昧来访,多有叨扰,请问竹宫未来小姐在吗?”

声音有些耳熟,好像不久前才听到过——

“尊驾哪位?”

“奉主人夏目大人的命令,前来拜访竹宫小姐的使者,我的名字叫丙。竹宫小姐,快让我进去呀~!”

虽然前面的礼仪有模有样,最后一句话还是暴露了本性。我想起她来了,那位抽烟呛到我、身穿华紫和服的大姐姐。

熟人的话就没什么可害怕的了,柯南收起地图,我起身为她开门。

也不知道丙是属于鬼,还是妖怪那一类,她倒是很懂人类的套路,手里拎着高档的甘酒和名店的羊羹,光是看在重礼的份上就很难拒不迎客,我犹豫了半天,还是将她放进门来。

她丝毫不在意我和柯南警惕的眼神,反客为主地走到桌边,撬开甘酒的瓶塞豪爽地倒满三杯:“你们快来坐啊。”

“……”

“……”

不管她是来拉拢还是打探,把任务交给这样一个轻浮的酒鬼,夏目君居然也放得下心。

我跟柯南交换眼神,去吧台把丙带来的羊羹装进盘子,柯南装成天真无邪的小孩跑向丙。他的任务是套话,小孩子嘛,总能让大人放松警惕。

只是柯南还没开始套话,丙忽然嫌弃地说道:“去!去!你别过来,到那边玩儿去。我讨厌男人!”

柯南:“???”被她用奇怪的力量一把丢到了房间的角落。

套话的算盘落空,我连忙端上羊羹,外表和“男人”没什么关系,内在却差不多能用“男人”称呼的柯南一头黑线,在丙的强烈抗拒中坐到我旁边。

短短几分钟她已经痛饮了三杯甘酒,柔软微凉的身体倚靠到我肩上,从袖袋里摸出了烟枪,这次她没有点燃,只是很随意地用食指撑着,烟杆架在大鱼际上,赤红的右眼因微醺慵懒地眯成一条线。

“竹宫,你是刚进入迷途镇的新人吧?要不要来我们这边?”

柯南快速碰了我一下。我推开丙,左手托住下巴,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没被头发遮住的右眼。

“你们这边?藤丸君也在寻找新的同伴?”

丙捂住泛红的脸颊,一把拍到我背上,“真叫人受不了!竹宫,用美色套话是犯规的哦~!”

我差点没被她拍扁到地上,柯南临场发挥,及时补上了呼痛的声音,双簧戏算是惊险通关,没被丙看出马脚。

“丙!夏目君让你过来的目的难道是为了谋杀我吗!”

“对不起嘛,你们人类还真是脆弱~。”丙掩唇大笑起来。

光从外表来看,穿着黛紫色和服的丙高贵逼人,托着烟枪勾起笑容的时候很有气势,眼神很像竹宫家那些活了接近一个世纪的老妖怪,啊不,长辈。

该赞美是风雨的沉积,还是岁月的厚度,他们宠辱不惊,运筹帷幄,几乎不存在让他们动容的事。

丙年轻美貌,皮肤上没有丑陋的斑点和衰老的纹路,我很想知道,具有相似眼神的她,究竟又活了多少年呢?

“我们人类?你不是人?”

“夏目嘱咐过我,这种程度的情报可以跟你们说明。至于其他的嘛,”轻浮的笑容消失了,坐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名合格的使者。丙用烟枪点了点嘴角,笑容胜券在握:“不用白费功夫哦,来之前我用过了符咒,不该说的事你们绝对挖不出来。”

……该不该提醒她,她一句话就替夏目君暴露了一张明牌……

“那边是英灵,勉勉强强算是鬼的话,我们这边既是自然的结晶,又或者生于人心的祈愿,都是些脱离凭依后无法存活下去的种族——”

自然的结晶?人心的祈愿?既然能说明的话就不要当谜语人了啊!

只是眼睛一眨,柯南好像瞬间就听懂了她的意思。

“妖怪?还是……神?”

神?

我暗自愣了一下,意识到他们口中的“神”并非GM那种无形无色、无所不能的东西,而是霓虹神道中,依附于信仰、土地、甚至万物,和人类一样消逝又诞生的八百万神灵。

“这个嘛……”丙意味深长:“你猜猜看?”

……有什么好猜的,妖怪也好,神灵也好,在副本里不都意味着两个字吗?

难搞。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一边是召唤神灵与妖怪的夏目君,一边是召唤英灵的藤丸先生,两方剑拔弩张,对立势头已经十分显著,还有莫名其妙出现在迷途镇上,不知道是不是本人的降谷先生,我仿佛又回到第一次进入副本时的状态,一无所知,还有点无助。一旦冒出这种念头,心情就不由自主地低落起来。

不不不不不,我可不能这么消极,现在的我,可比第一个副本有底气得多,毕竟这次我做足了准备,还有一位可靠的同盟。

柯南小同学。

搓道具扫副本,搜集情报打探消息,后勤辅助没得说,输出上也不逊色。别看体型是小学生,基础数值补足了最致命的体力与敏捷,技能射击A-排除了力量不足的缺陷,虽然死神体质非常坑队友,但这个被动不分敌我,全看作用范围内的玩家谁最倒霉。

我既不是欧皇,也不是非酋,这被动应该牵连不到我。

没办法,这种时候除了自我欺骗,我总不能时刻担心这把悬在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在我神飞天外胡思乱想的时候,柯南跟丙的交锋终于暂停了片刻,他大概是跟熟识的警官学习过盘问技巧,很擅长用充满陷阱的询问挖掘信息。不得不承认,丙提前使用了符咒很有先见之明,和认真起来的柯南相比,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妖怪就像一张白纸。

“为什么你们会来邀请我?我没有强力的技能,还带着小孩,帮不上你们的忙。”

丙笑了下:“明人不说暗话,你身上的气息可不是人类的味道。”

这话说得我心里咯噔一跳,原本没放在心上的、那两位食堂醉鬼的话顷刻间涌进了脑海,柯南按住我的手臂,声音自然地惊讶反问:“不是人类的味道?”

“……你真的不知道?”丙比柯南的表演更诧异:“如果你是妖怪,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吞掉过一个城镇的妖魔。但人就算有同类相喰的癖好,也绝对无法吞噬灵魂。散发着如此浓郁的人类灵魂的气味,一句不知道可说不过去。”

听到这,我心里一动,吞掉一个城镇的妖魔,那不就是维尔德吗?

光在偶像副本里,她就不知道吃掉了多少玩家,我和她日日夜夜呆在一起,身上沾着她的气息也并不奇怪。

丙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警惕,笑容变得有些冷,“看来,又有新的客人来拜访你们了。”

话音刚落,她就消失在了空气里,桌子上的酒杯和羊羹也没忘带走,紧接着,房门又被敲响了。

看丙的样子,门外的来客应该是柳洞寺的英灵。不过她却没有离开房间,她想监视对手的行动,端着酒杯和羊羹坐在窗台上,窗帘挡住她的大半身体,倒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藏身好地方,只希望门外的英灵没和我一样长着一双能看到她的魔眼。

我心里叹着气,起身去开门。门外也是两位老熟人。

马戏演出时,陪在藤丸先生身旁的那两位白头发。

“下午好,竹宫未来小姐,江户川柯南先生。我是御主——藤丸立香的护卫,我的名字是卫宫,这位是我的同伴,花之魔术师梅林。”和丙不一样,英灵卫宫先生的态度非常尊敬,不知道是不是藤丸先生特意提醒过,连柯南都得到了郑重对待。

我扫过他们二人,卫宫,听名字大概是霓虹本地的英雄,猜不出他的由来,而梅林先生——虽然看上去和印象中的梅林没什么关系,可从花之魔术师的名号来看,应该确实是大不列颠亚瑟王的老师,魔术师梅林没错。

在他们的世界梅林居然是花美男……亚瑟不会是美少女吧……

卫宫先生和梅林先生也特地带了来访的礼物,卫宫先生是装在漆盒的美味寿司,梅林先生则是一大捧附加了守护魔法的金色花束。这不比未成年人禁止饮用的甜酒和吃起来也就那样的高级羊羹更讨人欢心?

送礼,柳洞寺加十分。

我高兴地收下寿司,把花插进花瓶,分好剩下的羊羹,柯南坐在两位旁边,已经按照最初的剧本利用他七岁的外表开始套话。

只是,假如说神社那边因为他的年纪彻底无视了他,那么柳洞寺这边不知何好似流露出忌惮的态度,就算他只是个七岁的孩童也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卫宫先生和梅林先生的言辞滴水不漏,不愧是死去的英灵,回到人世间的亡魂可要比不愿意同人打交道的妖怪难对付。

我端着羊羹坐到桌边,卫宫先生和梅林先生都站起来帮忙。

“好奇怪。”柯南传来费解的声音:“你有没有觉得,他们的态度太小心了些?”

那当然,我可不认为我有能让历史上的英雄殷勤相待的价值。

卫宫先生和梅林先生也不想隐藏他们的目的,没让我们疑惑很久。我刚坐下,就听他们明言道:“竹宫小姐,您刚刚进入迷途镇,想必急需协助吧?御主已经跟您介绍过迦勒底,我们是非常强大的盟友,能给您提供可靠的帮助。”

丙是拉拢我们入伙,柳洞寺这边谨慎得有些过头,居然只要求跟我们合作,甚至说出“提供协助”这样的话。

“不好意思。”这次不是柯南在说话,而是我自己没忍住好奇:“你们,难道是在忌惮我吗?”

卫宫先生还看不出端倪,可他身旁的梅林先生笑容却不太自然,我简直能看到他的额头挂着不存在的冷汗。

难道他们也和丙一样,在我身上感受到了维尔德的气息?维尔德之前经常捕食人类,用人的灵魂补充能量,也许是他们这种纯粹以能量存在的物种的天敌。真没想到,我居然有狐假虎威的一日!啊不,这应该叫“竹宫假维尔德之威”?

“非要用有限的词汇来概括的话,将‘忌惮’改成‘重视’会比较准确地表达我们这边的态度哦~”梅林先生笑道,“未来,你是安室透的女朋友吗?”

安室透?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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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会听到“安室透”这个名字,毕竟在这里,同一张脸对应的称呼是降谷零——降谷警官,而不是波洛咖啡厅兼职私家侦探,其实是黑暗组织高层的服务员。

他会提到安室透,也就是说,柳洞寺很清楚这位降谷警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别误会。我的话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个意思。”梅林先生举起双手:“安室透和我们签订过合作的契约,我以为你说不定会愿意和你的男朋友在一起。”

话说得好听,实质上仍是在暗示安室先生被他们拿捏在手中,和挟天子以令诸侯没什么区别。只是,安室先生不是天子,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诸侯。

“你搞错了一件事。”我笑了下:“我和他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种关系。他是帮了我很多,但目前我还没有欠下一份,”

我挑起下巴朝他们示意了下:“能动摇决定的人情。”

卫宫先生坐直了身体,红色电流在他身后噼啪闪过,“这么说的话,那位百鬼之主已经派人来过了吗?”

我的右眼皮跳了一下,不妙的预感笼罩了全身:“柯南,他们不会想打起来——”

“厚颜无耻。”窗帘狂飞乱卷,丙屈膝坐在半空,指尖烟枪升起冉冉烟线,她在风中冷笑:“你们想破坏协定?”

“这是什么话。”梅林握住魔杖,“竹宫未来和安室透是同伴,按照协定,你们不该对她出手才是。”

“喂!住手!要打的话——”

还是迟了一步,魔法的粉紫色光柱和符咒的黑色文字在我眼前碰撞,防护道具触发,形成阻拦冲击的坚固屏障,飓风与能量压缩上行,瞬间迸发冲破天花板,残存的余波向四周辐射,摧枯拉朽地掀飞了房顶。整栋旅馆都在摇晃,老板娘惊慌失措地逃出去,回过神来朝着事发地破口大骂。

“搞咩啊,毁人家的楼扑街了你!”

不愧是迷途镇的居民,骂声气吞山河,震得丙、梅林、卫宫的打斗停了一瞬。梅林从半塌的窗户里熟练探头:“不好意思啦老板娘,麻烦你明天去一趟柳洞寺,御主他一定会赔偿你!”

……不是,你这么爽快藤丸先生他知道吗?不协商一下责任划分的问题?

老板娘立即偃旗息鼓,甚至还站到一旁看起热闹。多么希望我是和她站在一样的位置,这样我也有闲情逸致观赏这场堪比特效大片的魔法对波,但此时此刻置身于台风眼旁,别看氛围好似很轻松的样子,实际上他们完全在往死里打,防护道具一个个破溃,每失去一道防护,我的心就狠狠颤抖一下。

“别心疼你的道具了。”柯南语气非常快:“再这样下去,只用三十秒,所有道具都会被破坏掉,快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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