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如果能像制作人偶一样创造出灵魂,大概苍崎小姐会被兔头囚禁在小黑屋沦为灵魂加工厂。

说话的时候,我将他们带到招待客人的正厅。藤丸先生和苍崎小姐没有再多闲聊的兴致,我也不便寒暄,直接了当地跟藤丸先生提出了与神社如出一辙的条件。

藤丸先生异常爽快地答应了。他绝对派出了英灵去神社侦查,提前得知我和夏目君的谈话内容。

“我请橙子小姐过来,是想采取些预防措施。”藤丸先生跟我说明了真实来意。

正如上所言,苍崎小姐是极其卓越的人偶师,十分擅长更换身体。

“反转世界里最危险的一点是理智降低的速度,如果将你的灵魂分出一半放在这边的世界,就有一半承担的是这边的速度,从而延长你作为玩家的时间。”

柳洞寺比神社老道得多,这一举动既是协助,也是控制,我想我明白为什么安室先生会选择神社了,没有足够条件相交换的前提下,柳洞寺无疑是更合格的合作者。

只是,柳洞寺是不是着急了些?

——非人之物不能单独进入柳洞寺。

他们是能和玩家一同进入的。

如果苍崎小姐用更换身体的办法达到永生,理论上来说,她可以无限次进入反转世界,想必事实上她也无限次进去过反转世界了。

上一次是和安室先生,柯南说她的身体使用时间不长,也就是说她才出来没多久吧?

永生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事,她没有成为GM的灵魂加工厂,倒成了被救世主奴役的可怜社畜。

我一边同情,一边朝他们微笑了下,“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还请稍等,我先去换一下衣服。”

“换衣服?”

苍崎小姐啧了一声:“在一些文化里,更衣代表上厕所。”

“……”那是中国几百年前流行的说法。

用兔头戒指摇人并不需要多长时间,上厕所的借口足够了,安抚西弗的情绪、说明当前的情况大概会费些工夫。

当然,我不准备安抚他。

“嗨,好久不见,西弗先生。”

西弗面色惨白,他连连后退,贴住墙壁:“嗨……嗨,魔女……啊不不不,竹宫小姐。”

“你知道我的名字?你能和诸伏先生交流?”

他苦起脸,默默点了点头:“竹宫小姐要找hiro?我这就叫他出来——”

“hiro,你们的关系蛮好的嘛。”我冷笑一声:“我没时间跟你们浪费。跟他说,这个副本也许有他想要的线索,安室透现在遇到了大危机,我需要你们保护柯南,最好能隐藏好行踪。”

西弗脸色发绿地答应下我的威胁,紧接着,他消失在空气里,我依稀听见他好像在跟什么人说话。

“兄弟,你怎么惹到了大魔女?她今天更可怕了。”

“嗨,管他谁惹了她生气,你如果有意思,就赶紧去哄她嘛……”

“我不是怕她……是她真的有点……”

好家伙,一体两魂,他们相处得还挺和谐!

我踩着会被怀疑便秘的时间匆匆赶回正厅,藤丸先生和苍崎小姐已经做好了准备。

一具大概一米六左右的人偶素体横躺在仿佛棺材似的皮箱里,而素体旁边已经铺好了柔软的毛毯,雪亮的手术灯支在毛毯旁。

如果不是铺的毛毯而是银白的不锈钢手术台,我肯定会会怀疑苍崎小姐是不是要拿我做什么邪恶人|体试验。

“竹宫小姐,请躺在这里,别紧张,我不会让你感到疼痛,很快会好。”

“……”连台词都像是变态医生衣冠楚楚的谎言。

看了柯南一眼,我心里稍微放松了些,舔舔嘴唇,紧紧闭上了双眼。

她的手抚摸上我的身体,紧接着探入了进去。

并非物理上的探入,而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就在我努力体会这种感觉时,藤丸先生忽然急促惊叫:“橙子小姐!”

我猛地睁开眼,被手术灯炫得失明了一瞬,有人关掉了手术灯,是柯南,他过来扶住了我的手臂。

“……竹宫,你刚才做了什么?”

“什么?”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随即视野恢复了正常,我看到藤丸先生和苍崎小姐站在正厅另一头。

藤丸先生浑身戒备,准备好随时发动魔术,而苍崎小姐满头冷汗,她正盯着自己的手,那只刚刚探入我身体的手。

像是被利齿撕扯啃噬过一般,那只手从她的小臂上消失了。

“发生了什么事?”我皱起眉头,“你的手怎么了?”

“如你所见,被吃掉了。”苍崎小姐用剩下的那只手拍了拍藤丸先生,和他再次走到我面前。

这次,被她用穿透肉|体欣赏构造似的眼神打量的人不再是柯南,而是变成了我。

“竹宫小姐,你知道你内部的异常吗?”

————————

(关于型月的某些设定也许存在些误差……我记不清型月对灵魂的解释了,所以就稍微往这篇文里需要的方向调整了些。

这种诡异紧张的时刻,我鬼使神差地回忆起不知道从哪儿记住的一段话。

濒死病人的心理反应分为五个阶段。

否认期,否认和拒绝病重的现实,试图证明诊断有误,属于一种防御机制,拒绝接受现实的压力。

愤怒期,证实病情后,出现气愤、暴怒、焦虑等心理反应,通过发泄情绪来弥补内心的不安。

协议期,愤怒的心理平息,开始接受现实,愿意改善病情,积极配合治疗。

抑郁期,无法阻止死亡降临,陷入强烈的抑郁心理。

以及接受期,准备好迎接死亡的来临。

我想,苍崎小姐的询问就像悬崖边上伸出的一双手,把我推下了愤怒期的绝壁。

我终于愿意正视所罹患的绝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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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体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苍崎小姐包扎好伤口,她甩着光秃秃的小臂,闻言笑了下:“有人往你的身体放入了额外的东西。想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只能去问把你变成这样的人。”

说到这,也许是我的神情流露出不安,她又多说了一句:“安心好了,至少现在它是在保护你。”

怎么可能安心。

这保护给你你要不要啊。

我原以为气息的改变是由于我吞食了维尔德的力量,但现在苍崎小姐却告诉我是有人往我身体里放了什么东西。

我的身体又不是抽屉,一声不吭地往里乱塞的行为真的非常失礼,会对我做这种事的人我只能联想到兔头。

然而思绪瘀滞缠成一团乱麻,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像是尺寸不匹配的齿轮不能严丝合缝地咬合。

“既然没办法抽出竹宫小姐的一半灵魂,那么我们先就此告辞,橙子小姐得回去修理她的手臂,至于如何减缓竹宫小姐在反转世界理智降低的速度,我们一定会再想想办法。”

我悄悄松了一口气,立马端茶送客。

至于减缓理智降低的办法,嘛,其实我并不是很需要。

接下来的几天,柳洞寺、神社和我们所属的道观在迷途镇的阴影里建立起消息互通的联络网,值得一提的是,降谷警官和驯兽师也曾来过。

因为后者所造成的猩红裂缝与克拉斯帕的消失(是的,没错,猩红裂缝与克拉斯帕消失了。柯南的判断没有错,那根头发意味着驯兽师确实在道观做了手脚。假如柯南没有留下头发,说不定我们只会认为两者的消失是出于某种自然而然的规律),降谷警官终于没再反对我们借住道观。

也许我的错觉,降谷警官越来越接近安室先生,诸伏先生却不知道出于哪种心态,一直没有现身与降谷警官见面。

老实说,我觉得他有点在躲着我。

时间接近周五,安室先生进入副本已经超过了七天,降谷警官安然无恙。

夏目君的坦诚里没有包裹欺骗的成分,绝望之人的诅咒在安室先生身上是一道饱含守护之意的祝福。

我虽然像傻瓜一样警惕、焦急、害怕、紧张了三个副本,但我其实已经完全不介意了。

说到底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早在柯南和冲矢先生都安之若素的时候,我就该意识到他们之间的羁绊不该由我这个外人质疑。

所以我并不想让彼此都为这种小事介怀,干脆直接去找西弗说个明白。

西弗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摸着下巴:“他们原来是这种关系……你完全被蒙在鼓里嘛。真过分,你应该再生气久一点!”

“哼,不过是原谅他们,这点肚量我还是有的。”西弗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在他面前,我不禁有些得意。

“话说回来,魔女大人,你和那位安室先生,难道已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

我一怔,他问得可真直接,在所有人里,他是唯一把话挑明的人。

“不是”。

简单两个字就能回答这个问题,可眼下围绕的气氛却让我难以装傻回避。

“安室先生的话,我并不介意跟他谈恋爱。我喜欢的类型就是温柔那种嘛。不过,恋爱并不靠一个人的意志来决定。”我笑了笑:“我恰好也不是那种能勇敢迈出第一步的女孩子。”

我的婚姻是特殊的,是竹宫家施与继承人的沉重责任,认真谈一场随心所欲的恋爱相当于向家族扬起反旗。

我还没有勇敢到这个地步。

“所以,我想我们不会成为男女朋友。”

嘛,这不光是我个人的想法,安室先生的决定大概也是这样。

在游戏里我的数值比不上他们,但在现实我其实算是比较聪明的人,寻找弱点、判断倾向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安室先生,他一直在拒绝我。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是很珍惜的朋友而已。”

和西弗讲开之后,诸伏先生似乎松了口气,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在我面前露了一面。

我将目前调查到的信息以及对这个副本的猜测全都告诉了他:“……所以,接下来我会进入反转世界,那边也找不到线索的话,这个副本应该就没什么指望了。”

眼前的人忽然转变回西弗,插嘴说道:“我倒觉得,这个副本和萩原应该有所关联。”

“诶?为什么?”

“嘛……没什么依据啦,只是老玩家的直觉。我经历过很多副本了,但从没见过真正的灵魂,这个副本和其他的副本很不一样。”

我提起了兴趣,不由想听他多说一些。

西弗搔了搔脑袋,说道:“我的技能叫顺手牵羊,这个词语的意思是趁势将敌手捉住、乘机利用别人或者拿走别人的东西。能通过对视,偷走其他玩家的一点点灵魂,变化成他们的样子,假如运气比较好,能遇到像那位boss先生,”他说是冲矢先生。

“具有某些特殊技能的人,偷走的灵魂比较多,也会得到他们的技能或者副本身份……”

“所以,我时常跟灵魂接触,对灵魂的气息比较敏感。之前虽然也经历过灵异、恐怖类的副本,但其实都是GM创造出的道具,只有这个副本。”

他停顿了下,随即苦笑:“假如之前我们尚在人世的话,现在一定是身处地狱了。”

听起来不太吉利,但得到西弗这番话,我对反转世界之旅总算生出了些信心。

周五中午,和上一次一样的时间,我和柯南从道观出发前往中心商业区。

这次没有表演,游客都在园区的其他地方游玩,马戏团的帐篷前略显得空荡,夏目君和藤丸先生提前等候在帐篷门口。

他们递给我两张门票,然后从检票处依次通过。

这一次,黑黢黢的小窗子里探出的却不是普通人的手,而是一只小小的,木偶的手。

我头皮一紧,一阵麻意从脚跟蹿到发梢,从小窗子里望去,里面端坐着一只不及我手臂长的漂亮人偶,华服高髻,看见我立刻躬身弯腰将额头贴到桌面,伸长手臂撕去了副券。

柯南看我一眼:“驯兽师的人偶,虽然这只没见过,但你也不用这么害怕吧。”

“人偶这东西,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就是会吓死人啊!”恐怖谷效应岂是那么容易克服的!

检过票后,我们一行人走进帐篷,走向A区。

虽然观众席全都空着,夏目君和藤丸先生还是按照门票上的位置坐在对应的座位。

虽然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习惯如此,我和柯南还是谨慎地遵从了他们。

坐下来,我才有余裕去注意四周。没有表演,帐篷里非常昏暗,只要过道两侧的地脚灯亮着,可以让人在如此空旷的空间建立起方位感。舞台也和有表演的时候不一样,幕布收在两侧,舞台上还散落着零星的闪光纸片。

等了半个小时,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忍不住在座椅上挪动了一下屁股,朝夏目君和藤丸先生喊道:“夏目君,藤丸先生,那个——反转世界的入口在哪儿?我们究竟得等到什么时候?”

夏目君的手指紧紧地攥成一团,藤丸先生也迷惑不解:“情况不对,表演早就应该开始了!为什么入口没有出现?”

听到这里,柯南终于有了反应,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走吧。别在这浪费时间了,你在这里的话,入口永远不会开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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