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那些装饰可不是绘上去的油彩，而是真实的皮肤——不不不，GM，压根没什么真实可言吧？我看到的形象，不过是他们捏出来的皮而已。
就像模拟游戏里给主角换脸，他们的躯体，大概也类似这样，是可以根据喜好随时更改的数据。
“不，你不是他创造的新玩具。”爱丽丝突然睁大了眼睛，笑容拉得更大：“你是玩家，人类。”
她兴奋得厉害，像是选中猎物的鲨鱼，双眼紧紧地盯住了我。
“你是兔头绅士找到的那个宝贝？”爱丽丝嘻嘻嘻地笑起来：“是你给他换成了黑兔子？黑兔子比白兔子好看多了。棕色的眼睛也很漂亮。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要他成为我的收藏品。”
收藏品。
我麻了。我在柴郡猫口中听到过这三个字，她一见面就邀请我做她的收藏品，原来这收集人类的臭毛病是跟爱丽丝学来的吗？
她仿佛听见了我的心声，垫起脚尖托住我的下巴，笑嘻嘻道：“也是你，吓坏了我的柴郡猫？”
无形的气势以她为中心，从她那不到我胸口的小小躯体里散发，朝四周辐射扩散。
我第一次如此靠近GM的杀意，仿佛踩在雪亮的利刃上，下一秒寒光就会将人从中间剖开。但也许是见过的变态太多了，我居然有点习惯了GM，也或许是这幅姿态下的我，感知更敏锐，情绪却更迟钝，总之，我并不如当初畏惧疯帽子一样，害怕眼前这恐怖的少女。
“别碰我。”我勉强发出声音，拍开她的手：“你，想替柴郡猫出气？”
说到底，我其实也没有当真杀掉柴郡猫，甚至没怎么伤到她，充其量只是狠狠地恐吓了她一下而已。也许有些无耻，但我想她会被我一个人类吓成丧家犬，首先该先找找自身的问题。
毕竟兔头和疯帽子从没被我吓到过呢。
爱丽丝用另一只手将被我拍掉的那只手握在胸前，歪着脑袋端详我。
我的技能在起作用。
被我接触的刹那，她自身的性质就发生了改变，从“数据”变成了“实体”。
“不，我改主意了。我要跟着你。”爱丽丝拉住我的衣角，结成水晶的衣服在她手中重新恢复成柔软的织物，她又纠结了一会，伸手取下了我胸口的宝石。
“小心一点，别这么莽撞粗暴地对待自己，会连灵魂也剩不下来。”
话里话外，仿佛我的灵魂已经是她的所有物。
我沉默着不说话，只寄希望于兔头，要是我不幸身亡，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从爱丽丝手里抢回我的灵魂。
我对当亡灵手办没有兴趣。
“我要去内侧。这个副本的GM藏起魔王的地方。你要和我一起去？”
“内侧？”爱丽丝又兴奋起来，她根本不掩饰自己略显癫狂的亢奋情绪，她也压根不去隐藏自己的觊觎。
“我也要去，你带我去。”
“你确定要去，GM在那里，还有他的魔王。如果被他看到你想抢夺的东西——”
爱丽丝嗤笑一声：“不用试探我，人类。我们可没有你们人类那么些多余的道德，我想要这个副本，我能强到就是我的。他不愿意的话，尽管从我手里抢回去。”
“至于魔王——摩天轮魔王还是我让给他的，那是我最喜欢的收藏品，就算是看在摩天轮魔王的情面上，他至少也该把这个副本让给我！”
魔王松田先生，曾是她的收藏品？
我的心脏一瞬间收缩，“你的具象之间，是什么样的？”
“你想来我的副本？好啊，我的具象之间是糖果屋，如果你想来我的副本，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爱丽丝拉住我的手，快乐地转起圈圈。
我不想细思所谓的“好好招待”究竟是什么招待，总归不是请我吃杯子蛋糕喝红茶。
我掏出诸伏先生交给我的照片，指着萩原先生问：“爱丽丝，你认识他吗？”
“他也是我连同摩天轮恶魔一同转让给他的收藏品。他好像是@#%最成功的作品。只可惜——”
“可惜什么？”
“死了吧？”爱丽丝歪着脑袋看了我一眼，贴心地解释道：“也就是变回最原本的样子。你知道吗？人死后，灵魂的终点是回归成原态，也就是纯粹的能量的形式。”
我听柯南说过。柯南是跟谁听说的？西弗？
“回归成原态的话，就算是新……我，也没有没有办法再变回去。”
就算GM能穿越时间，第一宇宙却没有时间的概念，一旦回归成最初原态，那么原态本身也就不再具有时间的意义。
除了对同类和自己没辙，原来GM关于人类也有做不到的事。
我不露声色地继续打探：“他是怎么死掉的？不是GM的最成功的作品吗？GM怎么会舍得。”
“我猜的。他从@#%手里逃走了。@#%一直没找到。”爱丽丝又嘻嘻嘻地笑起来，这次是嘲讽：“为了避免类似的事重演，@#%甚至从第一宇宙捕捉克拉斯帕。以原态能量为食的虚无生物，沦落成捕食人类灵魂的下等虫子，@#%的看门狗。”
她的心情突然有些不高兴，阴沉地拖着我走近摩天轮。
我暗中松了口气，带着爱丽丝，按照上次苍崎小姐进入里侧的方式，再度回到那一侧的空间。
这一次没能像上次那样悄然无声地潜入，我的视线刚刚恢复正常，里侧就天摇地动，魔王松田先生再度苏醒过来。
我好像被设置成了触发特殊机制的关键词，魔王松田先生启动得比上次要快得多，烟花般炫丽的流光从他身后庞大的银色摩天轮中倾泻，每一道流光都是威力巨大媲美导弹的炸弹。
要是没有镶嵌宝石，我大概会瞬间game over，只用安静等待兔头替我捡尸。
但现在的我，却能清晰地看清流光发射的轨道。
就像知道一颗绝世好球一定会射进球门，在球还未曾接近球门的时刻，就能明白它一定不会失误。
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感觉。
我能感知到我此刻触觉非常敏锐，反应也很迅速，也许是水晶的身体传导电信号比肉|体更快，已经达到了言到法随，意到身动的程度。
这就是强者的感觉吗！
只是，能躲过魔王松田先生的攻击却称不上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我的目的是从那位听不懂名字的家里蹲GM手中夺走魔王松田先生。
“你想要摩天轮魔王？”爱丽丝感觉到我的迫切的欲望，不由得好奇地问我。她的双手背在背后，脚尖很着急地一点一点，很想知道我的答案。
假如我面前是位普通小女孩的话，这一定是娇气又可爱的小动作。
但摩天轮内侧的小小空间里，炮火纷飞，炸弹与粘液同飞，黄天同硝烟一色，道具的光芒爆裂又熄灭，魔王松田先生体内的红色粘液甩溅得到处都是，这场面，是空袭战争现场与屠宰场相加除以二。
她模仿得和可爱小女孩没什么区别，但在如此血腥暴力的场景下，她更像是伪装成小女孩的变态杀人魔。
“想要。我必须抢到他。”
爱丽丝顺着我的视线，也望向了魔王松田先生。这世上是有一种看着别人吃草莓，明明不喜欢却会霸道抢走的人，爱丽丝不是人，但她是这样的性格。
她的眼神越来越亮，逐渐充满了“我也想要了”的渴望。
“是啊，我才发现，@#%把他变得这样帅气。有一个特殊的收藏品，我想也很不错。”
爱丽丝平举起右手，手心朝下，纤细的手指收拢一握。
下一秒，天摇地动。
仿佛滤镜一样蒙在内侧世界表面的昏黄光线像是受到重击的玻璃，裂成无数碎片。
内侧与反转世界的规则被打破了。
冰冷潮湿的空气涌入内侧，漂浮的灰絮落在魔王松田先生那巨大的身体表面，便犹如火星落到油面上，瞬间点燃连绵不熄的火海。
那火的颜色是奇异的浅金色，魔王松田先生的身体在火焰的烧灼下越来越小，由无数闪光碎片构成的光河代替烟雾从火焰中冒出来，魔王松田先生背后环绕成旋转的螺旋型星云。
魔王松田先生渐渐停止了挣扎，又陷入沉眠，身体悬到半空，克拉斯帕从远方聚拢过来，形成高耸的雾墙，将马戏团围在中央。
它们像畏惧着什么一样不敢靠近，随着魔王松田先生升到最高点，雾气涌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魔王松田先生的身体上，浮现出黑色的丝线，就像是操纵木偶行动的三千悬丝，那些线从他身上延伸出来，缠绕成困死魔王松田先生的半透明黑茧。
爱丽丝跑到魔王松田先生身边，高兴地撕扯他身上的黑线。
那些黑线刺啦刺啦地断裂，每断裂一根，魔王松田先生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下。可每断裂一根，他的身体就更趋向于人。
“变丑了……”爱丽丝也发现了魔王松田先生身上的变化，她歪着脑袋，十分失望的样子：“原来那么帅的样子不是因为星之海啊……”
魔王松田先生身上的黑线已经全都被她拽完了，爱丽丝站在那些蠕动的黑线中央，像是对待随随便便的玩偶，拿起魔王松田先生甩了甩。
“十分……感谢，爱丽丝。”
我取出冥府女神赫卡忒，拉出曼陀罗含苞待放的箭光：“现在，该把他……还给我了。”
结晶顺着手指蜿蜒蔓伸到优美的弓身上，弓弦破碎成细微的晶体萦绕在箭光的周遭，最终形成一朵水晶的花。
爱丽丝收起欢快到夸张的笑容，阴沉地注视着我，“你伤不了我，我知道能伤害到我们的玩家是那个金头发的家伙。”
她朝我满怀恶意地裂开嘴唇，露出尖锐的牙齿：“能伤害到我们的玩家，那家伙也配得上成为我的收藏品。”
我松开了弓弦。
箭光瞬间抵达爱丽丝面前，光芒贯穿她的手腕，水晶曼陀罗绽放在手臂上，断裂的右手连同魔王松田先生垂直下落。
爱丽丝慢了半拍，她好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举起结晶蔓延的手臂。
“……诶？”
我没有再注意爱丽丝，尽力冲上前接住魔王松田先生。
谢天谢地，现在的他不是人。虽然是正常人的体型，但幸好只有一个鸡蛋那么重。
“是你，……救了我？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低头，对上魔王松田先生漆黑锐利的双眼。松田先生长着一张英俊桀骜的脸，大约是因为身为亡灵的缘故，皮肤苍白得异乎寻常，散发着西风一样凛冽狂傲又无法束缚的气质。
他也是安室先生的朋友？总感觉他们性格应该合不来。
“你的搭讪，方式过时了。”我握住他的手腕：“现在，我们得——”
“逃命。”他反手拉住我，腾身飞到半空，破开冰冷的空气，朝与爱丽丝相反的方向逃离。
我回头看了一眼，爱丽丝依旧举着缺失右手的小臂，目送我们远去，
她没有追上来。
等远远逃离爱丽丝后，我和松田先生躲进了建筑物里。克拉斯帕还在搜寻他，虽然它们并不会靠近，但仍有一种暴露在GM监视下的不适感。
我本来想直接带他回去，但我这幅濒临破碎的模样大概会吓坏他们。
“你没事吧？别死，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松田先生轻拍我的脸颊：“水晶小姐？”
我重重喘了口气，勉强睁开双眼：“帮我，拿下宝石……去找降谷……零。”
“zero在哪儿？喂！”
啰嗦……你是安室先生的朋友，应该很擅长找人的吧，……让我稍微休息一下。
我的意识坠进深沉的黑暗里。
--
“喂——”松田阵平拍打竹宫的脸颊。
她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呼吸声几不可闻。刚才还是威风赫赫的女武神，凛然的姿态能夺走人的呼吸，此刻却安静得像是一具一触即碎的琉璃人偶。
松田阵平光是看着她，都怕目光会加重她身体上的裂痕。
“真的是人类……？”松田阵平揉了把头发，轻轻抬起她的手臂，遵照她的留言想要取下上面的宝石。
宝石深嵌在水晶质地的手臂里，依稀可见里面白玉似的骨骼，宝石就像大地表面的植物一样，深深扎根进骨骼里。
“难道要把宝石挖出来？”松田阵平有点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宝石在高等级玩家中并不少见，只是没谁会疯狂到用宝石强化自己的身体，更没谁尝试取下强化过道具的宝石。
这是能取下来的吗？
松田阵平试着寻找宝石和身体的缝隙，好能插进匕首挖出宝石。但手指触碰到的宝石的刹那，宝石突然风化成了灰尘，风一吹，消散在空气里。
“！”松田阵平立刻抓住竹宫的手臂，他惊讶地发现，失去宝石后，竹宫那坚硬的身体竟然逐渐恢复了柔软。
松田阵平没有再踟蹰，当即去除了所有宝石，竹宫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漆黑的长发，冰一样的肌肤，浓蜜的睫毛投下浅淡的阴影，仿佛沉眠在阴郁深林里的荆棘公主。
很难想象如此脆弱美丽的女人从GM的控制下救出了他，她看起来更适合穿着高级丝绸制作的洋装接受重重保护。
“你不会就这么死掉了吧……”松田阵平握住她的手，那只纤细柔软的手上传递出微弱的温度，让松田阵平稍微安心了些。
就像模拟游戏里给主角换脸，他们的躯体，大概也类似这样，是可以根据喜好随时更改的数据。
“不，你不是他创造的新玩具。”爱丽丝突然睁大了眼睛，笑容拉得更大：“你是玩家，人类。”
她兴奋得厉害，像是选中猎物的鲨鱼，双眼紧紧地盯住了我。
“你是兔头绅士找到的那个宝贝？”爱丽丝嘻嘻嘻地笑起来：“是你给他换成了黑兔子？黑兔子比白兔子好看多了。棕色的眼睛也很漂亮。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要他成为我的收藏品。”
收藏品。
我麻了。我在柴郡猫口中听到过这三个字，她一见面就邀请我做她的收藏品，原来这收集人类的臭毛病是跟爱丽丝学来的吗？
她仿佛听见了我的心声，垫起脚尖托住我的下巴，笑嘻嘻道：“也是你，吓坏了我的柴郡猫？”
无形的气势以她为中心，从她那不到我胸口的小小躯体里散发，朝四周辐射扩散。
我第一次如此靠近GM的杀意，仿佛踩在雪亮的利刃上，下一秒寒光就会将人从中间剖开。但也许是见过的变态太多了，我居然有点习惯了GM，也或许是这幅姿态下的我，感知更敏锐，情绪却更迟钝，总之，我并不如当初畏惧疯帽子一样，害怕眼前这恐怖的少女。
“别碰我。”我勉强发出声音，拍开她的手：“你，想替柴郡猫出气？”
说到底，我其实也没有当真杀掉柴郡猫，甚至没怎么伤到她，充其量只是狠狠地恐吓了她一下而已。也许有些无耻，但我想她会被我一个人类吓成丧家犬，首先该先找找自身的问题。
毕竟兔头和疯帽子从没被我吓到过呢。
爱丽丝用另一只手将被我拍掉的那只手握在胸前，歪着脑袋端详我。
我的技能在起作用。
被我接触的刹那，她自身的性质就发生了改变，从“数据”变成了“实体”。
“不，我改主意了。我要跟着你。”爱丽丝拉住我的衣角，结成水晶的衣服在她手中重新恢复成柔软的织物，她又纠结了一会，伸手取下了我胸口的宝石。
“小心一点，别这么莽撞粗暴地对待自己，会连灵魂也剩不下来。”
话里话外，仿佛我的灵魂已经是她的所有物。
我沉默着不说话，只寄希望于兔头，要是我不幸身亡，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从爱丽丝手里抢回我的灵魂。
我对当亡灵手办没有兴趣。
“我要去内侧。这个副本的GM藏起魔王的地方。你要和我一起去？”
“内侧？”爱丽丝又兴奋起来，她根本不掩饰自己略显癫狂的亢奋情绪，她也压根不去隐藏自己的觊觎。
“我也要去，你带我去。”
“你确定要去，GM在那里，还有他的魔王。如果被他看到你想抢夺的东西——”
爱丽丝嗤笑一声：“不用试探我，人类。我们可没有你们人类那么些多余的道德，我想要这个副本，我能强到就是我的。他不愿意的话，尽管从我手里抢回去。”
“至于魔王——摩天轮魔王还是我让给他的，那是我最喜欢的收藏品，就算是看在摩天轮魔王的情面上，他至少也该把这个副本让给我！”
魔王松田先生，曾是她的收藏品？
我的心脏一瞬间收缩，“你的具象之间，是什么样的？”
“你想来我的副本？好啊，我的具象之间是糖果屋，如果你想来我的副本，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爱丽丝拉住我的手，快乐地转起圈圈。
我不想细思所谓的“好好招待”究竟是什么招待，总归不是请我吃杯子蛋糕喝红茶。
我掏出诸伏先生交给我的照片，指着萩原先生问：“爱丽丝，你认识他吗？”
“他也是我连同摩天轮恶魔一同转让给他的收藏品。他好像是@#%最成功的作品。只可惜——”
“可惜什么？”
“死了吧？”爱丽丝歪着脑袋看了我一眼，贴心地解释道：“也就是变回最原本的样子。你知道吗？人死后，灵魂的终点是回归成原态，也就是纯粹的能量的形式。”
我听柯南说过。柯南是跟谁听说的？西弗？
“回归成原态的话，就算是新……我，也没有没有办法再变回去。”
就算GM能穿越时间，第一宇宙却没有时间的概念，一旦回归成最初原态，那么原态本身也就不再具有时间的意义。
除了对同类和自己没辙，原来GM关于人类也有做不到的事。
我不露声色地继续打探：“他是怎么死掉的？不是GM的最成功的作品吗？GM怎么会舍得。”
“我猜的。他从@#%手里逃走了。@#%一直没找到。”爱丽丝又嘻嘻嘻地笑起来，这次是嘲讽：“为了避免类似的事重演，@#%甚至从第一宇宙捕捉克拉斯帕。以原态能量为食的虚无生物，沦落成捕食人类灵魂的下等虫子，@#%的看门狗。”
她的心情突然有些不高兴，阴沉地拖着我走近摩天轮。
我暗中松了口气，带着爱丽丝，按照上次苍崎小姐进入里侧的方式，再度回到那一侧的空间。
这一次没能像上次那样悄然无声地潜入，我的视线刚刚恢复正常，里侧就天摇地动，魔王松田先生再度苏醒过来。
我好像被设置成了触发特殊机制的关键词，魔王松田先生启动得比上次要快得多，烟花般炫丽的流光从他身后庞大的银色摩天轮中倾泻，每一道流光都是威力巨大媲美导弹的炸弹。
要是没有镶嵌宝石，我大概会瞬间game over，只用安静等待兔头替我捡尸。
但现在的我，却能清晰地看清流光发射的轨道。
就像知道一颗绝世好球一定会射进球门，在球还未曾接近球门的时刻，就能明白它一定不会失误。
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感觉。
我能感知到我此刻触觉非常敏锐，反应也很迅速，也许是水晶的身体传导电信号比肉|体更快，已经达到了言到法随，意到身动的程度。
这就是强者的感觉吗！
只是，能躲过魔王松田先生的攻击却称不上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我的目的是从那位听不懂名字的家里蹲GM手中夺走魔王松田先生。
“你想要摩天轮魔王？”爱丽丝感觉到我的迫切的欲望，不由得好奇地问我。她的双手背在背后，脚尖很着急地一点一点，很想知道我的答案。
假如我面前是位普通小女孩的话，这一定是娇气又可爱的小动作。
但摩天轮内侧的小小空间里，炮火纷飞，炸弹与粘液同飞，黄天同硝烟一色，道具的光芒爆裂又熄灭，魔王松田先生体内的红色粘液甩溅得到处都是，这场面，是空袭战争现场与屠宰场相加除以二。
她模仿得和可爱小女孩没什么区别，但在如此血腥暴力的场景下，她更像是伪装成小女孩的变态杀人魔。
“想要。我必须抢到他。”
爱丽丝顺着我的视线，也望向了魔王松田先生。这世上是有一种看着别人吃草莓，明明不喜欢却会霸道抢走的人，爱丽丝不是人，但她是这样的性格。
她的眼神越来越亮，逐渐充满了“我也想要了”的渴望。
“是啊，我才发现，@#%把他变得这样帅气。有一个特殊的收藏品，我想也很不错。”
爱丽丝平举起右手，手心朝下，纤细的手指收拢一握。
下一秒，天摇地动。
仿佛滤镜一样蒙在内侧世界表面的昏黄光线像是受到重击的玻璃，裂成无数碎片。
内侧与反转世界的规则被打破了。
冰冷潮湿的空气涌入内侧，漂浮的灰絮落在魔王松田先生那巨大的身体表面，便犹如火星落到油面上，瞬间点燃连绵不熄的火海。
那火的颜色是奇异的浅金色，魔王松田先生的身体在火焰的烧灼下越来越小，由无数闪光碎片构成的光河代替烟雾从火焰中冒出来，魔王松田先生背后环绕成旋转的螺旋型星云。
魔王松田先生渐渐停止了挣扎，又陷入沉眠，身体悬到半空，克拉斯帕从远方聚拢过来，形成高耸的雾墙，将马戏团围在中央。
它们像畏惧着什么一样不敢靠近，随着魔王松田先生升到最高点，雾气涌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魔王松田先生的身体上，浮现出黑色的丝线，就像是操纵木偶行动的三千悬丝，那些线从他身上延伸出来，缠绕成困死魔王松田先生的半透明黑茧。
爱丽丝跑到魔王松田先生身边，高兴地撕扯他身上的黑线。
那些黑线刺啦刺啦地断裂，每断裂一根，魔王松田先生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下。可每断裂一根，他的身体就更趋向于人。
“变丑了……”爱丽丝也发现了魔王松田先生身上的变化，她歪着脑袋，十分失望的样子：“原来那么帅的样子不是因为星之海啊……”
魔王松田先生身上的黑线已经全都被她拽完了，爱丽丝站在那些蠕动的黑线中央，像是对待随随便便的玩偶，拿起魔王松田先生甩了甩。
“十分……感谢，爱丽丝。”
我取出冥府女神赫卡忒，拉出曼陀罗含苞待放的箭光：“现在，该把他……还给我了。”
结晶顺着手指蜿蜒蔓伸到优美的弓身上，弓弦破碎成细微的晶体萦绕在箭光的周遭，最终形成一朵水晶的花。
爱丽丝收起欢快到夸张的笑容，阴沉地注视着我，“你伤不了我，我知道能伤害到我们的玩家是那个金头发的家伙。”
她朝我满怀恶意地裂开嘴唇，露出尖锐的牙齿：“能伤害到我们的玩家，那家伙也配得上成为我的收藏品。”
我松开了弓弦。
箭光瞬间抵达爱丽丝面前，光芒贯穿她的手腕，水晶曼陀罗绽放在手臂上，断裂的右手连同魔王松田先生垂直下落。
爱丽丝慢了半拍，她好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举起结晶蔓延的手臂。
“……诶？”
我没有再注意爱丽丝，尽力冲上前接住魔王松田先生。
谢天谢地，现在的他不是人。虽然是正常人的体型，但幸好只有一个鸡蛋那么重。
“是你，……救了我？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低头，对上魔王松田先生漆黑锐利的双眼。松田先生长着一张英俊桀骜的脸，大约是因为身为亡灵的缘故，皮肤苍白得异乎寻常，散发着西风一样凛冽狂傲又无法束缚的气质。
他也是安室先生的朋友？总感觉他们性格应该合不来。
“你的搭讪，方式过时了。”我握住他的手腕：“现在，我们得——”
“逃命。”他反手拉住我，腾身飞到半空，破开冰冷的空气，朝与爱丽丝相反的方向逃离。
我回头看了一眼，爱丽丝依旧举着缺失右手的小臂，目送我们远去，
她没有追上来。
等远远逃离爱丽丝后，我和松田先生躲进了建筑物里。克拉斯帕还在搜寻他，虽然它们并不会靠近，但仍有一种暴露在GM监视下的不适感。
我本来想直接带他回去，但我这幅濒临破碎的模样大概会吓坏他们。
“你没事吧？别死，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松田先生轻拍我的脸颊：“水晶小姐？”
我重重喘了口气，勉强睁开双眼：“帮我，拿下宝石……去找降谷……零。”
“zero在哪儿？喂！”
啰嗦……你是安室先生的朋友，应该很擅长找人的吧，……让我稍微休息一下。
我的意识坠进深沉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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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松田阵平拍打竹宫的脸颊。
她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呼吸声几不可闻。刚才还是威风赫赫的女武神，凛然的姿态能夺走人的呼吸，此刻却安静得像是一具一触即碎的琉璃人偶。
松田阵平光是看着她，都怕目光会加重她身体上的裂痕。
“真的是人类……？”松田阵平揉了把头发，轻轻抬起她的手臂，遵照她的留言想要取下上面的宝石。
宝石深嵌在水晶质地的手臂里，依稀可见里面白玉似的骨骼，宝石就像大地表面的植物一样，深深扎根进骨骼里。
“难道要把宝石挖出来？”松田阵平有点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宝石在高等级玩家中并不少见，只是没谁会疯狂到用宝石强化自己的身体，更没谁尝试取下强化过道具的宝石。
这是能取下来的吗？
松田阵平试着寻找宝石和身体的缝隙，好能插进匕首挖出宝石。但手指触碰到的宝石的刹那，宝石突然风化成了灰尘，风一吹，消散在空气里。
“！”松田阵平立刻抓住竹宫的手臂，他惊讶地发现，失去宝石后，竹宫那坚硬的身体竟然逐渐恢复了柔软。
松田阵平没有再踟蹰，当即去除了所有宝石，竹宫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漆黑的长发，冰一样的肌肤，浓蜜的睫毛投下浅淡的阴影，仿佛沉眠在阴郁深林里的荆棘公主。
很难想象如此脆弱美丽的女人从GM的控制下救出了他，她看起来更适合穿着高级丝绸制作的洋装接受重重保护。
“你不会就这么死掉了吧……”松田阵平握住她的手，那只纤细柔软的手上传递出微弱的温度，让松田阵平稍微安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