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柯南用食指跟大拇指托住下巴,他眸光专注,迅速切换到了思考状态。

“最严峻的问题其实不是GM。四位GM互相牵制,还有竹宫在这边威慑,疯帽子的行动多少会收敛些。”

“没想到……”我忽然明白了柯南的言下之意:“最初的盟友会成为我们必须排除的绊脚石。”

在副本中,碍于规则,GM并不能太过露骨地针对亦或是援助,只有玩家是彼此的敌人或朋友。夏目君为首的妖怪一伙、藤丸先生率领的英灵们,作为盟友来说无可挑剔,反过来成为敌人也会紧紧束缚我们的手脚。

“假如能说服他们的话……”

我笑了笑,“假如我是疯帽子,绝不会留下漏洞给你们攻克。”

柯南抬头与我对视,他好像也回忆起疯帽子当初如何拿捏他的弱点,当即斩钉截铁:“那么我们能做的事就只剩下一件。”

“找到迷途镇的出口,送走除我们以外所有的玩家。”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西弗苦着脸切换出来:“真的吗?迷途镇的GM不会乐意我们这么做,只应对疯帽子已经很艰难,再激怒一位GM……”

他露出臣妾实在做不到啊的凄楚表情。

这个胆小的栗毛小偷!

我忍不住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左右摇晃:“争气一点啊,西弗同学,面对GM的明明一直是诸伏先生,你究竟在怕个什么鬼!”

西弗瞪圆了眼睛,经过发型师精心护理的亚麻色头毛像河豚一样炸了起来:“魔女殿下!在hiro支配身体的时候,我也是有意识的啊!你知道当他贴面牵制GM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吗!?”

不等我回答,他铿锵有力地下了结论:“不!你不知道!你根本不关心!你脑子里只有……”

“只有什么?”我收回手指,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西弗的反抗就跟河豚一样只能坚持三秒,四目初初交接便瞬间泄气,他拧过头,小声又无奈地说道:“……什么都没有。总之我反对……好吧,我知道反对无效。你可是魔女,怎么会在意我的想法……”

“对不起哦。”我叹了一口气,诚恳地向他道歉。

我属实是有一些恶劣的坏心眼,自顾自地召唤他还总喜欢捉弄他。或许对西弗来说,遇上我就像被黄泉之国的污秽缠身也说不定。

再怎么说在遇上我之前,他也是能在副本里横着走的骄傲高玩!

虽然他并不讨厌诸伏先生,但诸伏先生他们的麻烦显然跟我跟紧紧纠缠到了一起,总将实际上与诸伏先生恩人无异的西弗先生卷入危险实在很不像话。

更何况强扭的瓜不甜,我不屑迫使什么人为我卖命。

“我会想办法把你和诸伏先生分开。只有这一次,如果你愿意帮我,我真的会很高兴。”

“……”西弗后退两步,外表精致得像是个牛郎,却像纯情少男一样脸色通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近朱者赤,被诸伏先生净化了。

“你你你……魔女!不要对我使用魔法!”他指着我的手指在颤抖,紧接着强行换成了诸伏先生。

果然是共用同一副身体,连诸伏先生的脸色都浮着尚未消退的红,“他其实并不是真心反对,竹宫,你不必如此——”

他卡壳,紧接着转开了目光:“地请求他。”

柯南突然哈地笑了一声,他用半月眼看着诸伏先生:“你们在不好意思什么,她只是坐下来,平视你们的双眼而已。”

他在骄傲什么?以为自己的经验很丰富?

他这个看见兰酱就脸红的聪明侦探根本一样是个纯情笨蛋嘛!

碍于纯情笨蛋的女朋友如今丢失了爱他的那部分灵魂,我很注重功德地吞下了吐槽,问正经事:“你说要找出迷途镇的出口,有头绪吗?”

根据我们这方糊弄神社及柳洞寺的说辞,迷途镇的出口藏在反转世界。

但老实说,我觉得这个推断虽没有什么证据,但其实还蛮有道理。

GM费尽心思把副本做成这么复杂的结构,总不会拿反转世界当迷惑玩家的红鲱鱼。

“反转世界是一条欺骗玩家的红鲱鱼,真正的出口在迷途镇上。”

真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跟我唱反调。

我眯着眼睛打量了他片刻,厚着脸皮点头:“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然后呢?”

“能这么简单就让我找到出口,副本里也不会有这么多小镇居民。”柯南苦笑。

诸伏先生显然也没有跟柯南商量过以后的计划,他忍不住提醒:“竹宫回来会让情况变得更紧迫,柯南,时间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所以,这是只有竹宫回来才能进行的特殊计划。”柯南的目光转向我:“来不及找到出口了,我们只能走捷径。”

看他的眼神,八成是看到我回来那片刻琢磨出来的打算。

“说来听听。”

“疯帽子、兔头绅士和爱丽丝都已粉墨登场,怎么能让本副本的GM还隐在台下?”柯南的眼镜反射银光,镜片下的眼睛一定胜券在握。

这家伙,不会是想让我逮出那个不知道藏身何处的GM吧?

鬼知道它在什么地方!

“别把我当成对付GM的万能道具啊,我没把握能找到他!”我有些抓狂。

柯南摊手:“那难道还能指望我们?”

“我可以共享视觉,大家一起找。”

“这是必胜一手,金将、桂马、香车力有不逮,非得玉将出阵不可。”柯南站起来用力拍肩:“不要扭扭捏捏向我们撒娇了,你是公主,对吧?”

他一副“承担起公主的责任来啊!”的表情。

“……”总是称呼我为公主的难道不是GM?就算该承担责任,负责对象也该是GM吧?

我向柯南重重地翻了个白眼以表抗议,但还是无可奈何:“我知道了,我会去找找看。”

柯南的神情一下变得严肃,他定定地注视我:“不是找找看,而是必须找到。只有你能找到他。”

话里意有所指的暗示让我提起警觉,柯南跟兔头合作过一段时间,这个副本牵扯到兰酱,假如有魔鬼出言诱惑,我毫不怀疑他会选择与魔鬼共舞。

柯南避开了我的眼神,他说:“情况大概就是这样。自从你离开镇上变化很大,如果你愿意,可以在镇上逛一逛。在疯帽子有下一步动作前,我们暂且是安全的。”

在这关头,我哪还有心情出去乱逛?柯南回避的态度让我有些生气,我皱起眉,扭头想问诸伏先生。

他好似猜到我想问什么,叹气笑了下,无奈地摊了摊手。

“抱歉,我想休息一下。”柯南打了个哈欠,向我们发出逐客令。

他以前也是这么任性的吗?我让他气得要命,感觉肚子都像河豚一样气大了。

诸伏先生摸了摸我的头,安慰道:“柯南有他自己的考虑,我们相信他就好。”

毕竟在除了相信他以外,我们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我知道,只是……”我苦笑着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担忧甩出脑袋,朝诸伏先生微笑:“诸伏先生接下来要去干什么?我听柯南说你是和降谷警官一起回来的,怎么没有看到他?”

诸伏先生低下眼帘,很自然地移开了目光:“他好像看到了兔头绅士,便追上去了。”

他撒谎。

兔头只有嘴上是忠诚的骑士,他鼻子灵敏得很,早就在漫长的被欺压史里熟练掌握疯帽子辨认法,在爱丽丝抱着我从天而降时,他压根没有靠近道观。

答案好像很明显。

降谷警官在躲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终于平稳的心情像又被人绑上了沉重的铁块,无法控制地往深不见底的漆黑海底急速下坠。

男人的心思真是难猜。

明明在反转世界还一切正常,为什么回到迷途镇又开始回避?

我不明白。

“竹宫小姐?”诸伏先生轻轻呼唤我,他歉疚地望着我,细长流丽的凤眼像阴云遍布的大海,波荡着我看不懂的忧郁辉光。

“抱歉。”

他好似很清楚我看穿了谎言,心照不宣地向我道歉。

只是我想,该道歉的不该是他,……不,不该是任何一个人。

“嗯?怎么了?”我向他展露微笑:“你不会在为了想离开而道歉吧?没关系,我想自己去小镇上看看。”

“不。你不能单独行动。柯南说暂且安全,不代表你身边没有危险,没有维尔德的保护——”

我笑着听诸伏先生的唠叨,一马当先地冲在前面。就在他提到维尔德的下一秒,我迈出道观山门,踢到了柔软的小生物。

维尔德无力地叽了一声。

我回头,朝诸伏先生胜利比V:“现在有了。”

很难用语言描述诸伏先生看到维尔德的神色。

他眼里的大海一瞬间掀起怒涛,又刹那间平息了下去,他点了点头,平静地说:“带好侦探徽章,时刻保持联系。”

说完,他转身回到了道观。

“未来`”维尔德蹭蹭手指,顺着手臂爬上肩膀。

她在这个副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量,被梅林用花之魔术全都烧光了。汲取灵魂盛放的花海,不知道能不能用来对付GM。

我抚摸她柔软纤细的触足,只觉得她从没像现在这么虚弱过。

“维尔德,还好吗?”

“不舒服,要,未来亲亲,才会好。”

“……”看来是装的。

“陪我去镇上看看吧。”疯帽子操纵柳洞寺、神社与道观开战,也不知道小镇上的居民会变成什么样。还有守门人驯兽师。

我有些在意。

从反转世界回到迷途镇,我就没在马戏团看到他,守门的木偶也消失了踪迹。由于卫宫先生声势浩大的偷袭,我没来得及在马戏团停留。

不知道他还好吗?

最让我担心的是中心商业区,希望宝石店没有遭受战争的牵连。

但就算是GM创造的副本远离现实,也难逃绝对的墨菲定律——也就是俗话说的怕什么来什么。

迷途镇好像舞台上华丽辉煌的木偶剧,扯下了光彩的伪饰,徒留遍地枯槁可怖的死木。

我带着维尔德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往常热闹安宁的小镇现在一个人影都瞧不见,地面没有鲜血,也没有尸体,只有交战留下的破坏痕迹。

果然不是真实的世界。

不管幕后人让台面上的木偶表演得多真实,迷途镇也只不过是一栋精致的玩具屋。

-

诸伏景光离开竹宫未来的视线,他立刻走出道观攀上了围墙。

没人比他更了解降谷零。

诸伏景光顺着能看到山门,却又不会被下面发现的高处挨个去找。

在离山门最近的房顶后壁,他找到了降谷零。

“zero,不下去保护她吗?她没有力量,最低级的玩家都能轻而易举地杀死她。”

“有维尔德。”

诸伏景光勃然大怒,他揪住降谷零的领口:“你究竟在害怕什么?你伤害到她了。我认识的zero,不会连承认喜欢的勇气也没有。”

降谷零苦笑,他垂着头,黯淡的金发挡住双眼,仍然像少年一样秀美的侧脸透露出少年永远不会有的疲惫。

“——这边的我,只有一半灵魂。”

“哪又如何?”

“我没有卧底期间的记忆。”降谷零抬眼,分明是保持着微笑,眼波却那么悲伤。

像一条只容许自己在雨中流泪的孤独小狗。

“所以,比起那边的我,这边的我根本抵抗不了她。只要她向我靠近,我就会控制不住地动摇。”

“那实在是一种可怕的感觉。我的理想、我的坚持、我的责任,都地动山摇般崩塌。我的愿望只剩下一个……”

“想和她在一起。”

假如他是个普通人,甚至他只是个普通的警察,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就会奔向她。

但他背负着沉重的过往,是黑暗中的执行者。

无权亲吻公主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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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暴自弃。jpg

我是世界上最罪恶深重的大鸽子……

降谷零的痛苦和挣扎像长着毒牙的小蛇一样钻进诸伏景光的心里,啃噬着他的肌骨筋肉,将温热的血换成冰凉刺骨的毒液,腐蚀着他尚是人类的那一部分灵魂。

不论死前也好,死后也罢。

父母亡于凶徒之手,他吞枪饮弹自尽,身为人的一生他比起很多人凄惨跌宕,唯一的起伏大概是独自被东京的亲戚收养后,结识了zero。

父母惨死、与哥哥分离、常年心理状况异常与失语症带来的排挤都没能让他怨恨命运。

直到最后,他都觉得自己的死是有意义的。

可直到来到另一个世界以后,他才忽然意识到。

死亡并不是结束。

他跟zero一起长大,他深信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但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降谷零,而是度过了没有他存在的三年的安室透。

他的死亡没有终止一切,而是在活人的世界里幻化成锁链捆缚着zero,不断将他拉向黑暗更深处。

公安可以拥有正常的人生,但卧底一定不行。

如果从前,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卧底任务,那么在接二连三被夺去生命中本该正常拥有的一起的zero,这个任务已经成为他无法放手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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