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和她共享同一个时间流速的同盟在短短几日内倒戈相向，又何况自始至终游离在玩家阵营之外，坚决执行GM任务的守门人呢？
在疯帽子正搜查门、连副本GM都藏匿踪迹的现状下，守门人——一个幽灵、一个鬼魂、一个飘荡在副本内都无人察觉的卑微魅影，又是如何逃开疯帽子、爱丽丝的视线的？
只用“他是幽灵”“玩家看不到他”当借口，没有一点说服力。
“好久不见。”我朝他露出微笑，拿出制服雄狮的约束带，双手背在身后在手腕上缠绕了两圈。
他完全没注意到我手上多出一条和穿衣风格完全不搭的金属手链，温厚的暗红色双眼闪烁着单纯又快乐的光，仿佛流浪许久的大狗终于看到主人，是一种不管不顾的，愚蠢的欢喜。
“好久不见，竹宫！你从反转世界回来了！”他上前弯腰，张开长而有力的双臂拥抱我，轻柔得像是煦风拂过含苞未开的花。我能嗅到他身上散发出一股特殊的气息。
是硫磺烧灼的气味，让我想起十三岁时收到的一份圣诞礼物。
时间久远，送礼人是谁早已模糊，唯独那份礼物，我一直无法忘怀。
那是一枚闪烁着妖异光泽的幽蓝色陨石，呈梦幻的半透明，质地却像金属一样，如丝如缕地缠绕着淡淡的硫磺味。
我想，那一定是星星的味道。
上次见面时，他身上有这股味道吗？
我努力回忆，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这种一不留神就会忽视的细微末节。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挣脱他的怀抱：“克拉斯帕会吞噬灵魂，你怎么能呆在这里？”
驯兽师专注地注视我，眼睛不眨一下：“因为你来过这里。”
说谎。
我是会导致克拉斯帕陷入休眠，但一旦察觉不到我的气息，它们会在短时间内由休眠状态转化为活跃状态。
他从路旁枯林中现身，也就是说他并非跟在我们身后进入灰雾，而是提前躲进了克拉斯帕里。
吞噬灵魂的克拉斯帕没有吃掉这个幽灵。
也许作为守门人的他是拥有一些不被护卫所伤的“特权”，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用谎言掩饰“没被吃掉”这一点。
我垂下眼帘，没去揭穿他的谎言。
驯兽师絮絮叨叨地用一句句谎话去圆最开始的谎言。
他说很多木偶失踪了，不知道迷途镇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门现在处于无人看守的状态他很担心……
驯兽师忽然一转话柄，用低沉微哑的声音很自然地询问；“竹宫，那你呢？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是告诉他实话？还是用谎言对谎言？
我抬起眼帘，问：“驯兽师，你之前是玩家吗？知不知道什么是技能？”
他顿了一下，道，“是的。我知道什么是技能。”
“驯兽师是GM给你的代号？那你原本的名字是什么？”
“李宗宏。”
李宗宏？他是中国人？
不不不不不不，比起中国人，他的面孔明显更具有斯拉夫人的特征。
仿佛察觉到我的怀疑，驯兽师温声解释：“我家在东北，是移民。”
“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没再纠缠这一点：“我的技能叫看穿的魔眼，是可成长技能。”
“可成长技能啊，很罕见，得在副本里找到对应技能的特殊道具才能升级，这里有你需要的道具？我可以帮你的忙。”
“不。”我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他的神色：“我的技能更特殊一点，它升级不需要道具。”
驯兽师的呼吸非常短暂地暂停了一下，他的演技尚未炉火纯青，眼轮匝肌由于紧张而细微地抽搐，只好掩饰性地垂下眼帘。
“不需要道具？那需要什么？”
“灵魂。”
“……”
驯兽师惊吓地望着我，深邃的双眼微微睁大。
“你是来狩猎的，你要吃掉克拉斯帕。”
我舔了舔嘴唇，用微笑回应他的目光。
驯兽师缓缓直起身体，双肩舒展，脊背挺直，神情和气质出现了一点微妙的变化，纯然无害的流浪大狗低下头颅，露出凶光和獠牙，化身凶猛的巨大野兽。
“竹宫，你比我想象得更危险。简直就是#￥%@的天敌。你是为毁灭这个世界而来的吗？”
驯兽师一边轻柔地询问，一边向我伸手。
那一双在拥抱时格外温情珍惜的双手，此刻却鼓出雷霆万钧般不容抵御的力量。
速度很慢，然而决然又笃定。
决然地撕毁伪饰的喜爱与友好，笃定我绝对逃不开他的双手。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着逃哦。”
迎着他诧异的目光，我甩出手腕上的锁链，约束带在刹那间缠绕颈项，严丝合缝地扣紧了锁扣。
好！万无一失的全垒打！
关于如何最大程度地发挥道具功能，私底下我可是埋头苦练了很久，至少陪我走到现在的道具，绝对能确保百发百中指哪儿打哪儿！
“对不起呀。”我晃着锁链的另一端，笑眯眯地往他身上继续施加控制道具：“你当时帮我开门，我现在却对你做出这种事。”
“我真是个坏女孩。”
“但是，谁让你是距离GM最近的人呢^”
“能不能劳烦驯兽师，你告诉我，这个副本的GM现在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还有他的具象之间——”
“是什么样的？”
如果我的直觉没有错，这个副本GM的具象之间，应该是……
“是一间手术室。”驯兽师好似看穿了我的内心。
我的心冷不丁地猛跳了一下，手术室——是多门和萩原先生死后所拍的那张照片！
不祥的预感像电流贯穿脊椎流窜向上，我的头皮紧绷，指尖都有些发麻。
那预感随即应验，驯兽师的双手继续向前，搭在我的肩上，他已经完全蜕下了伪装。
怎么回事？
这不可能！
约束带完全没发挥作用？我现在能称得上是高级玩家，约束带不可能一点作用都没有！
还有那么多控制道具——
全都失效？
这不可能！
驯兽师笑起来，他用左手的两根手指插入约束带的缝隙中，轻而易举挣断了皮带。
我这才发现，他有一口像鲨鱼一样层层叠叠的尖利牙齿。
“想知道为什么？”他像捏紧蝴蝶翅膀一样握住我的肩胛，解释得依然很温和：“因为这束缚带是我捐出来的呀。”
“本来就是快要报废的工具，怎么能派得上用场呢。”
从他的话语中，我忽然意识到了很多事。
副本里的道观，他用的是中国人假名；忽然出现的特殊气味；不会被克拉斯帕吞噬；玩家全都看不到他……
还有他捐赠的约束带。
除了情趣用法和刑讯工具，更常用在病床上。
他是那间手术室的主人。
他是迷途镇副本的创世神。
他是驯兽师，不可见、不可闻、不可听的存在。
他是这副本中，迟迟不曾登场的——
最后一位GM。
我是个低攻低防的脆皮菜鸡。
我再次强烈意识到这一点。
要是我能保护自己就好了，不是强力的攻击技能也没关系，只要是能在危急关头不拖同伴后腿的技能就好。
魔眼是对某些GM起一点狐假虎威的震慑作用，但对于无惮变成什么东西的驯兽师来说，顶多算是冰淇淋外面包裹的果仁脆皮巧克力，增加些迥然的风味——我想就算把他塞进人偶，他也只会慢条斯理地说有趣。
假如魔眼没在他身上起效，说不定还有些谈判的可能，但我实在没发现这个从里到外都像正常人类的鬼魂居然是变态GM，讨价还价的底牌早在一开始就交了出去，导致了现下我好似小鸡仔一样被他捏着走的凄惨局面。
“抱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主动向他服软：“我其实也并没有那么想吃克拉斯帕——你知道，是疯帽子想杀我，我才迫不得已升级技能……”
我刻意咬重语气，试图提醒他疯帽子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驯兽师慢吞吞地看了我一眼，他换了一只手挟住我，更悠闲地漫步在灰雾中。
他真的很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讨好的时候可以温厚可爱地摇晃尾巴，露出杀意时也能干脆果断地咬断喉咙。
“疯帽子……”他拉长声音，语气有点满不在乎：“只要确定你死亡，他就不会对我的副本下手。危险的人是你，竹宫。”
我立即安静如鸡，念头在脑子里疯狂旋转。
首先，柯南交给我的任务算是成功完成了，我找到了GM，只是好像得拿命来换。
其次，关于萩原先生下落终于有了确切的方向，至于真相——得看驯兽师有没有爱丽丝那么慷慨，愿意把他知道的一切巨细无遗地告诉我。
最后，驯兽师在雕花牌坊悄摸摸地抓走我，没有引起任何人和GM的注意，这意外应该打乱了柯南的剧本。
时间剩下不多了，不知道柯南没有做好极限危机处理方案，假如他真是在豪赌，那我们恐怕已经站在了全灭的边缘。
现在该怎么办？我轻轻吸了一口气。
呼唤维尔德赶来营救我？
不行，她还没有彻底恢复力量。她是柯南他们最后一件能牵制GM的武器。
找兔头绅士或爱丽丝求助？
兔头是站在我这边的，他还想要灵魂，在没确定我能力的极限前，应该不会轻易让我死。
爱丽丝不太可信，她一定会在看到驯兽师的瞬间跳起来夺取副本控制权。指不定还想取代驯兽师给我一波强制爱。
嘛，不过也不必太着急。
暂且不论能不能顺利联系上兔头，突然得到这消息，柯南也许会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先尝试用戒指通知柯南，让他到雕花牌坊回收维尔德，再按计划处理掉梅林，我们这边的成算也许更大些。
“啊，你在想办法逃走的时候，灵魂之光还真是格外闪耀。”
我僵硬抬头，对上驯兽师饶有兴趣的红眼睛，顿时一阵窒息。
他们这些GM仿佛是各有专精，疯帽子武力值横扫同类，驯兽师好像对灵魂的波动格外敏感——
能操纵灵魂的GM并非只有他一个，兰酱究竟是不是他偷走的呢？
“驯兽师，你是不是从兔头的副本里，偷走了一个女孩的灵魂？”
“我没有。”驯兽师不满地否认：“我从不偷东西，我也没有去过兔头绅士的副本。”
“……柴郡猫的副本呢？”
他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是说那个格外漂亮的灵魂？”
“我丢了。”
“没想到她身上还背负着诅咒，我对那种变异产物没办法，只取出了一半灵魂。”
“一半灵魂可没法用，总之会很快变回灵魂的原态，我就把它压进了星之漩涡。”
“最近漩涡的能量损耗有些严重，用你们人类的俚语来说的话，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
“你一直在找的灵魂就是她？我很抱歉，你已经找不回来了。”
“灵魂回归成原态混合到一起的话，就算是祂也分离不出来。”
我来不及深思他提及的“祂”是谁，脑子被这个猝不及防的噩耗占满了。
兰酱那一半灵魂找不回来了……柯南该怎么办？
又会不会对兰酱产生其他的影响？
我忍不住勃然的怒气，指责道：“你想偷走她全部的灵魂！驯兽师！对玩家下手，你违规了！”
“……那只是个意外，我只是想让她来参加我的游戏……”
驯兽师心虚地站住了脚，克拉斯帕在他周身翻卷，我忽然感受到一股与星之漩涡一模一样的气息。
一栋像手术室似的金属盒子建筑在我面前现形，但估计没有哪家医院的手术室会建得和金字塔一样大。
“这里是治疗灵魂的手术室，欢迎来到我的具象之间。”
驯兽师带着我走进那栋所谓治疗灵魂的手术室，和兔头绅士、疯帽子以及柴郡猫不同，驯兽师的手术室显然也是他的住所。
他像人类一样，把手术室布置得很充实。最里头是一排高高延伸到天花板的金属架——很显然使用者绝对不会是人类，一百多米高的金属架，用电梯上下都嫌费时间——仅靠着螺旋金属架的，是几列手术台，很难一眼数清手术台的数目，只能看到有些手术台上躺着悄无声息的玩偶。
那些玩偶里，塞的是人类的灵魂吗？
我实在忍不住生出这样黑暗的猜测。
“……他原来没告诉你？”驯兽师把我放在沙发上，贴心地倒了一杯茶。
他用温和地语调说：“你的同伴……那个灵魂和外形很不相符的小朋友，他知道了一切哦。你还真是宠他，与他共享了那么久的视野，一定很辛苦吧？”
“但他却什么都没告诉你。”
他跪在我面前，弯下腰来与我对视：“我和他不一样，我不会骗你的，竹宫，留在我的身边吧。”
留在他身边？指不定哪天就把我放在手术台上了。
我挥开他的手，冷冷微笑：“我以为GM不会说谎，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啊。简直和人类没有区别了呢。”
在疯帽子正搜查门、连副本GM都藏匿踪迹的现状下，守门人——一个幽灵、一个鬼魂、一个飘荡在副本内都无人察觉的卑微魅影，又是如何逃开疯帽子、爱丽丝的视线的？
只用“他是幽灵”“玩家看不到他”当借口，没有一点说服力。
“好久不见。”我朝他露出微笑，拿出制服雄狮的约束带，双手背在身后在手腕上缠绕了两圈。
他完全没注意到我手上多出一条和穿衣风格完全不搭的金属手链，温厚的暗红色双眼闪烁着单纯又快乐的光，仿佛流浪许久的大狗终于看到主人，是一种不管不顾的，愚蠢的欢喜。
“好久不见，竹宫！你从反转世界回来了！”他上前弯腰，张开长而有力的双臂拥抱我，轻柔得像是煦风拂过含苞未开的花。我能嗅到他身上散发出一股特殊的气息。
是硫磺烧灼的气味，让我想起十三岁时收到的一份圣诞礼物。
时间久远，送礼人是谁早已模糊，唯独那份礼物，我一直无法忘怀。
那是一枚闪烁着妖异光泽的幽蓝色陨石，呈梦幻的半透明，质地却像金属一样，如丝如缕地缠绕着淡淡的硫磺味。
我想，那一定是星星的味道。
上次见面时，他身上有这股味道吗？
我努力回忆，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这种一不留神就会忽视的细微末节。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挣脱他的怀抱：“克拉斯帕会吞噬灵魂，你怎么能呆在这里？”
驯兽师专注地注视我，眼睛不眨一下：“因为你来过这里。”
说谎。
我是会导致克拉斯帕陷入休眠，但一旦察觉不到我的气息，它们会在短时间内由休眠状态转化为活跃状态。
他从路旁枯林中现身，也就是说他并非跟在我们身后进入灰雾，而是提前躲进了克拉斯帕里。
吞噬灵魂的克拉斯帕没有吃掉这个幽灵。
也许作为守门人的他是拥有一些不被护卫所伤的“特权”，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用谎言掩饰“没被吃掉”这一点。
我垂下眼帘，没去揭穿他的谎言。
驯兽师絮絮叨叨地用一句句谎话去圆最开始的谎言。
他说很多木偶失踪了，不知道迷途镇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门现在处于无人看守的状态他很担心……
驯兽师忽然一转话柄，用低沉微哑的声音很自然地询问；“竹宫，那你呢？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是告诉他实话？还是用谎言对谎言？
我抬起眼帘，问：“驯兽师，你之前是玩家吗？知不知道什么是技能？”
他顿了一下，道，“是的。我知道什么是技能。”
“驯兽师是GM给你的代号？那你原本的名字是什么？”
“李宗宏。”
李宗宏？他是中国人？
不不不不不不，比起中国人，他的面孔明显更具有斯拉夫人的特征。
仿佛察觉到我的怀疑，驯兽师温声解释：“我家在东北，是移民。”
“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没再纠缠这一点：“我的技能叫看穿的魔眼，是可成长技能。”
“可成长技能啊，很罕见，得在副本里找到对应技能的特殊道具才能升级，这里有你需要的道具？我可以帮你的忙。”
“不。”我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他的神色：“我的技能更特殊一点，它升级不需要道具。”
驯兽师的呼吸非常短暂地暂停了一下，他的演技尚未炉火纯青，眼轮匝肌由于紧张而细微地抽搐，只好掩饰性地垂下眼帘。
“不需要道具？那需要什么？”
“灵魂。”
“……”
驯兽师惊吓地望着我，深邃的双眼微微睁大。
“你是来狩猎的，你要吃掉克拉斯帕。”
我舔了舔嘴唇，用微笑回应他的目光。
驯兽师缓缓直起身体，双肩舒展，脊背挺直，神情和气质出现了一点微妙的变化，纯然无害的流浪大狗低下头颅，露出凶光和獠牙，化身凶猛的巨大野兽。
“竹宫，你比我想象得更危险。简直就是#￥%@的天敌。你是为毁灭这个世界而来的吗？”
驯兽师一边轻柔地询问，一边向我伸手。
那一双在拥抱时格外温情珍惜的双手，此刻却鼓出雷霆万钧般不容抵御的力量。
速度很慢，然而决然又笃定。
决然地撕毁伪饰的喜爱与友好，笃定我绝对逃不开他的双手。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着逃哦。”
迎着他诧异的目光，我甩出手腕上的锁链，约束带在刹那间缠绕颈项，严丝合缝地扣紧了锁扣。
好！万无一失的全垒打！
关于如何最大程度地发挥道具功能，私底下我可是埋头苦练了很久，至少陪我走到现在的道具，绝对能确保百发百中指哪儿打哪儿！
“对不起呀。”我晃着锁链的另一端，笑眯眯地往他身上继续施加控制道具：“你当时帮我开门，我现在却对你做出这种事。”
“我真是个坏女孩。”
“但是，谁让你是距离GM最近的人呢^”
“能不能劳烦驯兽师，你告诉我，这个副本的GM现在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还有他的具象之间——”
“是什么样的？”
如果我的直觉没有错，这个副本GM的具象之间，应该是……
“是一间手术室。”驯兽师好似看穿了我的内心。
我的心冷不丁地猛跳了一下，手术室——是多门和萩原先生死后所拍的那张照片！
不祥的预感像电流贯穿脊椎流窜向上，我的头皮紧绷，指尖都有些发麻。
那预感随即应验，驯兽师的双手继续向前，搭在我的肩上，他已经完全蜕下了伪装。
怎么回事？
这不可能！
约束带完全没发挥作用？我现在能称得上是高级玩家，约束带不可能一点作用都没有！
还有那么多控制道具——
全都失效？
这不可能！
驯兽师笑起来，他用左手的两根手指插入约束带的缝隙中，轻而易举挣断了皮带。
我这才发现，他有一口像鲨鱼一样层层叠叠的尖利牙齿。
“想知道为什么？”他像捏紧蝴蝶翅膀一样握住我的肩胛，解释得依然很温和：“因为这束缚带是我捐出来的呀。”
“本来就是快要报废的工具，怎么能派得上用场呢。”
从他的话语中，我忽然意识到了很多事。
副本里的道观，他用的是中国人假名；忽然出现的特殊气味；不会被克拉斯帕吞噬；玩家全都看不到他……
还有他捐赠的约束带。
除了情趣用法和刑讯工具，更常用在病床上。
他是那间手术室的主人。
他是迷途镇副本的创世神。
他是驯兽师，不可见、不可闻、不可听的存在。
他是这副本中，迟迟不曾登场的——
最后一位GM。
我是个低攻低防的脆皮菜鸡。
我再次强烈意识到这一点。
要是我能保护自己就好了，不是强力的攻击技能也没关系，只要是能在危急关头不拖同伴后腿的技能就好。
魔眼是对某些GM起一点狐假虎威的震慑作用，但对于无惮变成什么东西的驯兽师来说，顶多算是冰淇淋外面包裹的果仁脆皮巧克力，增加些迥然的风味——我想就算把他塞进人偶，他也只会慢条斯理地说有趣。
假如魔眼没在他身上起效，说不定还有些谈判的可能，但我实在没发现这个从里到外都像正常人类的鬼魂居然是变态GM，讨价还价的底牌早在一开始就交了出去，导致了现下我好似小鸡仔一样被他捏着走的凄惨局面。
“抱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主动向他服软：“我其实也并没有那么想吃克拉斯帕——你知道，是疯帽子想杀我，我才迫不得已升级技能……”
我刻意咬重语气，试图提醒他疯帽子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驯兽师慢吞吞地看了我一眼，他换了一只手挟住我，更悠闲地漫步在灰雾中。
他真的很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讨好的时候可以温厚可爱地摇晃尾巴，露出杀意时也能干脆果断地咬断喉咙。
“疯帽子……”他拉长声音，语气有点满不在乎：“只要确定你死亡，他就不会对我的副本下手。危险的人是你，竹宫。”
我立即安静如鸡，念头在脑子里疯狂旋转。
首先，柯南交给我的任务算是成功完成了，我找到了GM，只是好像得拿命来换。
其次，关于萩原先生下落终于有了确切的方向，至于真相——得看驯兽师有没有爱丽丝那么慷慨，愿意把他知道的一切巨细无遗地告诉我。
最后，驯兽师在雕花牌坊悄摸摸地抓走我，没有引起任何人和GM的注意，这意外应该打乱了柯南的剧本。
时间剩下不多了，不知道柯南没有做好极限危机处理方案，假如他真是在豪赌，那我们恐怕已经站在了全灭的边缘。
现在该怎么办？我轻轻吸了一口气。
呼唤维尔德赶来营救我？
不行，她还没有彻底恢复力量。她是柯南他们最后一件能牵制GM的武器。
找兔头绅士或爱丽丝求助？
兔头是站在我这边的，他还想要灵魂，在没确定我能力的极限前，应该不会轻易让我死。
爱丽丝不太可信，她一定会在看到驯兽师的瞬间跳起来夺取副本控制权。指不定还想取代驯兽师给我一波强制爱。
嘛，不过也不必太着急。
暂且不论能不能顺利联系上兔头，突然得到这消息，柯南也许会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先尝试用戒指通知柯南，让他到雕花牌坊回收维尔德，再按计划处理掉梅林，我们这边的成算也许更大些。
“啊，你在想办法逃走的时候，灵魂之光还真是格外闪耀。”
我僵硬抬头，对上驯兽师饶有兴趣的红眼睛，顿时一阵窒息。
他们这些GM仿佛是各有专精，疯帽子武力值横扫同类，驯兽师好像对灵魂的波动格外敏感——
能操纵灵魂的GM并非只有他一个，兰酱究竟是不是他偷走的呢？
“驯兽师，你是不是从兔头的副本里，偷走了一个女孩的灵魂？”
“我没有。”驯兽师不满地否认：“我从不偷东西，我也没有去过兔头绅士的副本。”
“……柴郡猫的副本呢？”
他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是说那个格外漂亮的灵魂？”
“我丢了。”
“没想到她身上还背负着诅咒，我对那种变异产物没办法，只取出了一半灵魂。”
“一半灵魂可没法用，总之会很快变回灵魂的原态，我就把它压进了星之漩涡。”
“最近漩涡的能量损耗有些严重，用你们人类的俚语来说的话，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
“你一直在找的灵魂就是她？我很抱歉，你已经找不回来了。”
“灵魂回归成原态混合到一起的话，就算是祂也分离不出来。”
我来不及深思他提及的“祂”是谁，脑子被这个猝不及防的噩耗占满了。
兰酱那一半灵魂找不回来了……柯南该怎么办？
又会不会对兰酱产生其他的影响？
我忍不住勃然的怒气，指责道：“你想偷走她全部的灵魂！驯兽师！对玩家下手，你违规了！”
“……那只是个意外，我只是想让她来参加我的游戏……”
驯兽师心虚地站住了脚，克拉斯帕在他周身翻卷，我忽然感受到一股与星之漩涡一模一样的气息。
一栋像手术室似的金属盒子建筑在我面前现形，但估计没有哪家医院的手术室会建得和金字塔一样大。
“这里是治疗灵魂的手术室，欢迎来到我的具象之间。”
驯兽师带着我走进那栋所谓治疗灵魂的手术室，和兔头绅士、疯帽子以及柴郡猫不同，驯兽师的手术室显然也是他的住所。
他像人类一样，把手术室布置得很充实。最里头是一排高高延伸到天花板的金属架——很显然使用者绝对不会是人类，一百多米高的金属架，用电梯上下都嫌费时间——仅靠着螺旋金属架的，是几列手术台，很难一眼数清手术台的数目，只能看到有些手术台上躺着悄无声息的玩偶。
那些玩偶里，塞的是人类的灵魂吗？
我实在忍不住生出这样黑暗的猜测。
“……他原来没告诉你？”驯兽师把我放在沙发上，贴心地倒了一杯茶。
他用温和地语调说：“你的同伴……那个灵魂和外形很不相符的小朋友，他知道了一切哦。你还真是宠他，与他共享了那么久的视野，一定很辛苦吧？”
“但他却什么都没告诉你。”
他跪在我面前，弯下腰来与我对视：“我和他不一样，我不会骗你的，竹宫，留在我的身边吧。”
留在他身边？指不定哪天就把我放在手术台上了。
我挥开他的手，冷冷微笑：“我以为GM不会说谎，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啊。简直和人类没有区别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