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想悄无声息地穿越这层屏障,是比他们会输更无可能的事。

“是什么人?在哪?降谷先生,你有看到第八个人吗?”

中原中也一边急速前冲,一边扭过头来回望降谷零。

两人间隔的距离并不遥远,降谷零还能看到他的身影。在他和降谷零中间隔有三个人。

可颂鸭和雀鹰比较积极,摇摇摆摆地跟在中原中也后面。太宰狐似乎是体能不佳,喘着粗气,以一种跑这么快就好的悠闲态度,与降谷零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身后是已经打至炙热的渡渡鸟和吸蜜小鹦鹉,渐渐落后得越来越远。

第八个人没在前面……那就意味着……

降谷零猝然回首。

一道纤细、轻盈、飘忽的身影从渡渡鸟和吸蜜小鹦鹉的身后闪现了出来。

她奔跑着,发丝在空中蹁跹,双手做出拉弓的姿势,浓紫光辉在她手中集合成巨弓的形态,箭矢如流星,旋转托出曼陀罗花的丝状光尾,只一刹那,就穿透了渡渡鸟和吸蜜小鹦鹉的头颅,钉在散发着微光的屏障上。整座赛场都摇晃了一下。

啵啪。

曼陀罗在抽搐的尸体上猛烈绽放。猩红血色与浓紫之花交相辉映。

碧绿瞳眸含着狡黠笑意,在花色与血光中幽秘地闪烁,紧接着漫不经意地锁定了降谷零。

四目相对的一霎那。

全部心神都遭劫掠,降谷零听到胸口花开的声音。

他恍惚道:“……是竹宫未来。”

降谷零即刻技能全开,纵身向那道身影扑去。

她吃了一惊,像只受惊的小兽,瞬间后跃数步,同时张弓拉弦,一连串箭矢激射而出。

“降谷先生——!”柯南和中原中也同时大喝。

降谷零却完全没听见他们的呼喊,他的眼中只有那双翠光闪烁的碧眸,耳中只有她轻巧又慌乱的呼吸。

“冥府女神赫卡忒,无法抗拒的死亡之弓。任何人都能拉开弓弦的概念武器,箭矢即为死——”

她瞪圆了一双绿眼睛,神色几乎称得上大惊失色,不明白这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为什么对自己的武器知根知底。

虽然是只美丽斑斓的小小猛兽,但终究缺少经验,一动摇就会出现可乘之机。

降谷零几乎不用再开全属性增幅,仅靠格斗技巧就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这把弓不是必需极强的眼力吗?不好好看着我的话,我就要抓住你了……”

降谷零潜落在她身后,看到她纤细而雪白的肩颈,柔软的头发像丝又像云,在他鼻尖散开一团香雾。

他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瞬开技能,以她完全无法闪躲的速度与力量,攥住她的手腕,技巧性地缴下了她抓在手中的巨弓。

握在掌心的手腕细到让人心惊,像初春返绿的花枝,细弱娇嫩得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然而香雾之外,是浓郁到足以让普通人作呕的血腥气。

渡渡鸟和吸蜜小鹦鹉的尸体钉在光幕上微微摇摆,两双无神的瞳孔,倒映出他们两人交叠的身影。

潜藏在柔弱的幻象下,这是一朵如剧毒般危险、如火焰般妖艳的食人花。

食人花受惊抬头,绿眼睛笔直望向他。

即便降谷零心有防备,被她视线触及的刹那,仍控制不住地后颈一紧,微弱电流贯穿脊背,后腰泛上一股酥麻的感觉。

他躲开她的注视,手指加重力道,努力抵抗她带来的影响。远近的呼喊终于传进他耳中。

“喂!”太宰狐满面严峻,“不要逼迫她——不能让她——”

太宰狐化作水银般的液体状物,哗地一声淌落无形。

掌心像握着一团烈火,或者是一块极温的寒冰,灼热的痛苦从皮肤接触的部分扩散开来。

降谷零低头,怀中的女孩正在石化。

她柔软的肌肤从被他握着的手腕处开始,正迅速转变成透明而坚硬的水晶样物质,像是癌症一般席卷全身,并顺着两人紧贴着的一小片肌肤,往降谷零的手腕蔓延。

她变成了水晶生就的人偶。

璀璨的皮肤,白玉的骨骼,红刚玉的嘴唇,黑曜石的长发。

最后,是翡翠的眼眸。

那双眼眸无欲无情,眼底盘旋着星云般的妖光。

她威严张口。

“退下——!”

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视野扭曲成一片。

降谷零竭力想抓住她的裙裾,手指却被锋利的晶簇切割得鲜血淋漓。

当一切恢复平静。

他看到一片静谧而广袤的翠绿。

是迷宫。

井底之国的迷宫。

毛利兰和柯南躺在柔软的草坪上,中原中也倒挂绿墙。

他们四人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喂,降谷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柯南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身来,摇晃脑袋,想把那恶心的眩晕感从脑子里甩出去。

毛利兰若有所思,“降谷先生刚才说‘竹宫未来’,你是看到了什么人吗?”

“是竹宫未来本人。她就是柯南观测到的第八人。淘汰了渡渡鸟与吸蜜小鹦鹉。”

降谷零低头望向手指。

掌心还残留着握住她手腕时的触感。

温暖、柔软、纤细。

然而不过瞬息,就连她留下的疼痛都不见了。

中原中也从墙上一跃而下,捡起礼帽端正地戴到头上,四下张望。

“居然又回到了井底之国。喂,我要立刻去泪池国。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柯南和毛利兰都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复,两人同时看向了降谷零。

他们最初得到的信息是竹宫未来变成了女王,只有觐见女王才有希望找回竹宫。

但现在竹宫未来猝不及防出现在降谷零面前。

如果降谷零能作为竹宫诱捕器,他们还需要大费周折去觐见女王吗?

他们是外来者,被仙境居民排斥敌视甚至杀之后快,去面见女王便冒着极大的风险。

能避免与大boss正面交锋当然再好不过,可这凭空登场的竹宫又实在让人难以轻松愉快地说“太好了是竹宫小姐我们这就去找她吧”。

换言之,他们内心深处的疑问是,降谷零见到的竹宫未来,当真是他们寻找的竹宫未来?

突兀出现的竹宫未来十分可疑,没有记忆的降谷零却一口认定她就是竹宫未来也十分可疑,他们一行人从泪池之国瞬间便回到井底之国更是可疑中的可疑。

现身于泪池国的竹宫未来更像一个幌子,被某个窃知得他们所思所想的人精巧恰当地放到了降谷零面前。

这道幌子究竟是会带他们找到真正的竹宫未来,还是在引诱他们走向错误的方向?

仿佛是回应了柯南和毛利兰的犹豫。

噗通。

漆黑毛球从凭空出现的洞里掉落了下来。

毛球在绿茵上骨碌骨碌翻滚了两圈,飞快地翻身而起,一边轻拍着燕尾服下摆,一边认认真真戴好高顶礼帽。

等他整理好仪容,毛利兰把滚落在脚边的蓝玫瑰递给他。

“哦!感谢你为我捡起了它,我可爱的小姐!这可是我的宝物,陛下的恩典!”他发出夸张的戏剧腔调,背手弯腰在毛利兰手背轻轻一吻。

柯南立刻挤到毛利兰和兔头绅士中间,警惕地瞪着兔头绅士,寒暄道:“好久不见了呢,兔头绅士先生。你不是在赶时间?为什么又回到了井底国?”

兔头绅士饶有兴味地望着柯南,裹着丝绸手套的手指难耐地微微抽动。

“真是遗憾。陛下最厌恶掠夺。所以如今的我已经无法再把你拉入副本了。真想继续欣赏你们沉浸在我的游戏里时的英姿呀!”

他的语调里有种令人恶寒的意味,柯南毛骨悚然,不假思索地拉着毛利兰远离了兔头绅士。

“喂喂喂!我又不是什么变态。你们可不要太伤我的心呀~”

轻佻玩笑的话音刚落,他硕大的兔脑忽然伸到了降谷零的面前,毫无感情地盯住了他。

“你见到她了对不对?我们的女王陛下。”

“怎么样?想起什么了吗?”

降谷零的眼底凝结成森寒的冰原。

兔头绅士摇晃手指,仿佛知晓他心中疑问一般:“不不不,那不是你寻觅的公主。那只是一道幻影。”

“从陛下深沉的梦乡里,诞生的幻影。”

“你可以把它当成公主残留在陛下意识深处的投射。只由欲望驱动,一味寻求快乐,既没有身为人类时的记忆,也没有人类应具有的感情。”

“更重要的是,你对幻影来说,是害虫,是入侵者,是需要消灭的爱丽丝。”

“她没有那颗向你怀抱的小小恋心。”

她惊讶睁大碧眸时的模样还残留在降谷零的眼前。

可怜可爱如受惊吓的猫,生机勃勃如古树的芽。

兔头竟然说,那只是一道幻影?

兔头绅士耸耸肩膀,优雅地一摊双手。

“愚蠢的是,你们竟然惊动了她。”

“她强行结束了一轮世界。开启了新一轮的循环。”

“这一次,全世界都将与你们为敌,你们最好更小心一点。”

兔头绅士食指竖在三瓣嘴前,轻轻地嘘了一声。

望向降谷零的深褐色的眼珠倒映着温暖的白色荧光,却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下次见面,我就不得不杀掉你们了。”

说完,兔头绅士弯腰行过谢幕礼,踩着轻快的脚步,一路小跳而去。

他的神态语气都十足轻佻,让人分辨不清究竟是玩笑还是认真。

中原中也打破了沉寂。

“喂,你们要是一时半会拿不定主意,跟我去找太宰如何。”

他朝降谷零抬了抬下巴:“他在最后关头跟你说了什么吧?如果是他,一定在袖子里藏了一手。”

降谷零想到太宰狐消失前未能说完的话,心里倏然一动。

他的确和渡渡鸟和吸蜜小鹦鹉的反应不同。

不仅毫不意外,甚至还了解竹宫的情况。

几乎是未加犹豫,降谷零立刻接受了中原中也的建议。

一行人脚步不停,略过井底之国,径直来到了泪池国。

太宰狐依旧站在原地,面带着与上一次循环时别无二致的笑容,向四人优雅行礼。

“欢迎再次来到泪池之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来玩一局游戏吧!”

捕捉到再次二字,降谷零心中鼓噪起来。

他下意识逼上前,想从太宰狐口中挖出些信息。

太宰狐却仿佛提前一步预料到他的想法,在他开口前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欢迎再次来到泪池之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来玩一局游戏吧。”

中原中也拉住了降谷零。

“我们两个参加。”

太宰狐提起嘴角,咧出一个古怪的微笑。

“这可有点难办了。我们只缺一个人呀。”

话音刚落,他背后钻出一只灰毛鼠,友好向他们打招呼。

“你们是哪个国家的居民?谁想参加我们的游戏?”

和上次循环不同。

进行游戏的井底之国居民,比上次多出了一人。

难道这意味着竹宫未来不会在这次游戏中现身?

降谷零和中原中也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

“我。”

“我来。”

太宰狐笑眯眯指向了中原中也:“这位先生了快半秒,恭喜你抢得游戏资格!”

“……”中原中也额头青筋微跳,他难耐地垫了垫脚。

降谷零皱眉,中原中也扫了他一眼:“冷静下来,别一想到竹宫就昏了头脑,这个时候急也没用。请你在场外好好观察,和柯南与毛利小姐尽可能多的搜集情报。”

说完,他转向太宰狐。

“喂,哒宰,游戏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踹飞你的脑袋当球踢。”

“好粗暴哟。”太宰狐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活似一个瑟瑟发抖的柔弱少女。

“你难道是抖S暴力狂吗?我们的游戏可没有那么血腥。”

他打了个响指。

“这一次,我们要玩的游戏叫‘故事接龙’。”

太宰狐、灰毛鼠、可颂鸭、渡渡鸟、吸蜜小鹦鹉与雀鹰围成一圈,乖巧地在海面上盘腿而坐。

雀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中原中也坐到它身边。

“谢谢。”他从善如流。

坐下之后,缺位补齐,七人形成了一个圆圈。在这个圆圈中央的海面下,巨大的黑影从深处悠游上浮。

是一只深紫色的冥河水母。

它只将一点点帽顶露出了水面,蛰皮下紫色光云混杂着橘色的电流缓慢旋转,仿佛在看着众人思考一般,它伸出如烟如雾如绸如带的触手,将七人团团围在了中间。七人便犹如盘坐在它的怀抱中。

那场景诡异壮丽又奇妙,还有一种莫名的神秘感,好似什么崇拜深海邪神的古怪仪式。

“我们准备好了,Stygio。请见证我们的游戏。”

在太宰狐低声宣誓后,从冥河水母露出水面的那一小块帽顶下,飘出了紫色夹杂着橘黄霹雳电光的光云,光云分成了七分,飘到每位玩家面前,凝聚成蜡烛的形状,电光霹雳一闪,集聚在“蜡烛”顶部,成为了燃烧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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