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保守起见,降谷零他们没有贸然靠近,借着葡萄架的掩映,观察村中的情形。

那些村民的状态十分异样。

神情呆板无神,百无聊赖到不知道要干什么一样,或呆站、或呆坐,或刻板地在院子中转圈。

中原中也捡起一颗小石子,用技能控制着打破了一件房子的玻璃窗。

玻璃破碎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小村庄里简直石破天惊。

可村民们只是往玻璃破碎的方向看了一眼,便毫不关心地转过头,继续呆站、呆坐、刻板地在院子中转圈。

即使是那个被打破玻璃的房主,也只是有些苦恼地盯着满地玻璃看了一会儿,然后便弃之不顾了。

“他们……他们是什么东西?”毛利兰害怕地抱紧了柯南。

中原中也和降谷零理解她的反应。

那些村民——白兔之国的居民,虽说比井底国和泪池国的居民都更像人类,却弥漫着一股了无生气的诡异气息。

他们置身于金色麦浪的包围下,眼前是郁郁葱葱的葡萄架,不远处错落有致的小房子是红色的木质尖顶。

可望着那些村民,却感觉连落在身上的阳光都变得冰冷,明丽轻快的童话世界成了坟墓,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僵冷诡谲,让人毛骨悚然。

村民也抬头迎接阳头。

他们慢吞吞地起身走出了院子,走到每家每户都栽种在院子前的葡萄架旁,掏出小刀往天灵盖上竖着划开,双手插入伤口之中,用力攥紧皮瓣,往两半一扯——

像撕开一只熟透了的榴莲,他们把自己的皮从胴体上撕了下来。

毛利兰捂回冲到嗓子眼的尖叫,中原中也和降谷零做好了战斗准备。

然而他们的动静却被村民们自己发出的惨叫给掩盖了。

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吵醒了更多沉睡中的居民。

越来越多人走出房子,重复扒皮、惨叫的过程。

这一过程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终于有人彻底将皮剥了下来。

他用血淋淋的手把皮叠好放在葡萄架下,紧接着一边痛苦呻吟,一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把自己十字状挂上了葡萄架。

远远望去,他就像一串诡异的猩红色葡萄,在阳光和微风中轻轻地摇晃着。

“这个村庄我们非进不可吗?”

不光柯南不愿意靠近,连自认见惯了血腥酷刑的mafia干部中原中也都有些敬而远之。

眼前场景只靠“血腥”两字实在无以形容。

多看两眼都会受精神污染。

这些不知道在循环中重复了多少岁月的村民,精神早已在漫长无望的时间里崩坏了。

难怪太宰狐评价她是“令人恐惧的偏执暴君、扭曲之兽”。

纯白皇帝硬扯着无辜的人来填补她空不见底的欲望。

“必须结束这一切。”降谷零面色苍白,却毫不犹豫地迈出了脚步:“我不能把她留在这里。”

那些被困在仙境的人,满足不了她内心空虚的欲望。

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她会发现这点。

她会让仙境居民同她陪葬吗?

不,她不会。

她只会独自在绝望中走向毁灭。

黑兔子从金黄田野中冲了出来,一头撞到降谷零腿上。

与此同时,村子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不知从哪里而来的雾气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座村庄。

雾气中,有道人影缓步而出。

他斜戴一顶破破烂烂的爵士帽,宽帽檐上垂着叮叮当当的金属装饰。

金属装饰后,他的面孔一半被绷带覆盖,一半苍白如死人。

露出的一只眼睛漆黑无光,仿若被强塞进去的玻璃义眼,连转都懒得转动一下。

虽然完全不认识这人,四人心里还是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个名字。

“疯帽子”。

他没有发现远处的葡萄架下有人在窥视,而是径直走向了村庄里相较而言最宽敞的那栋房子。

“喂,白兔国的人,又有外来的臭老鼠钻进了仙境。”

“替我注意他们的踪迹。如果外来者来到这里,杀掉他们,把尸体送来给我。”

这栋房子葡萄架上挂着的人大概是白兔国村庄的村长。

他撩起眼皮,拿血红的眼珠子睨了疯帽子一眼。

“你谁你?不认识。”

“讲话放尊重点儿。有个求人帮忙的态度。”

噗通一声。

疯帽子掐断了村长的脖子,随手丢到了地上。

村长哼笑一声,不屑了睨了他一眼,无所谓地闭上了眼睛。

全然是一副“反正又死不了你拿我怎样”的嚣张态度。

疯帽子显然没法拿他怎样。

只能愤怒又憋屈地走向下一栋房子。

方才撞到降谷零腿上的黑兔子跺了跺脚,口吐人言。

“下面就没什么有意思的了。诸位方便把注意力转移转到我身上一下吗?”

柯南:“兔头绅士先生?”

黑兔子点头。

“这是我的国度,不方便现身给你们引路。”

“关于怎么寻找公主,你们已经有头绪了吧?”

黑兔子明知故问地问了一句,很明显一直在用某种方法注视着他们。

“我会带你们抄小路去下一个国度。只是小路嘛,我也不确定会将你们送到哪里。”

“祝你们一路顺风。”

话音刚落,四人脚下出现了个黑洞。

四人再次掉入了兔子洞之中。

这次下坠远比进入仙境时短暂,只是眨眼之间,眼前景色就从田野、葡萄园包围着的村庄变成了森林。

兔子洞的出口开在了森林之国的正上方,距地面有一千米的高空。

跌出兔子洞瞬间,中原中也迅速使用了技能,这才免于和地面亲密接触的厄运。

还没等四人松一口气,忽然头顶又笼罩一片暗影。

响亮的振翅声由远及近,一只巨大白鸽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毛利兰而去。

“小兰!”柯南本能伸手,牢牢抓住了毛利兰。

白鸽发现口中多出一人,立即盘旋上升,和降谷零他们拉开了距离。

两人立刻追上前去。

但白鸽在空中灵活翻飞,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柯南从白鸽口中抛出了什么东西。

“我和小兰没事!暂时分头行动!你们先去找人。等我们脱困再与你们联系!”

中原中也接着了柯南抛出的备用眼镜。

镜片上,两个重合的光点用更快地速度拉开了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中原中也和降谷零对视片刻,很快达成了一致。

两人停止追踪,缓缓下降到森林里。

“你们是……哪国人?面生得很,好像是没有见过。”

树枝上一条正嚼着树叶的庞大青虫,友好地跟他们二人打招呼。

“我们从白兔国来。”降谷零仰起头,跟青虫打招呼:“受人嘱托,来找一个人。你认识刚才那只掳走我们同伴的白鸽吗?它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青虫慢条斯理地呵呵笑:“白鸽好久没有看到女士了。她只是想和女士玩一玩。请放心,我们森林国的居民爱好爱与和平。没有你们白兔国人那样的恶趣味。”

降谷零和中原中也松了口气,转而仔细打量了遍青虫。

它和井底之国居民还不一样,完全没有人的特征,从头都脚都是青虫的模样。体型异常庞大,有四米多长。

然而四周的树木也堪称巨木,每一棵都像从巨人国移植过来的,四米长的青虫趴在树枝上,就像普通的毛毛虫在啃食普通的树叶一样。

降谷零依稀回忆起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剧情。

与其说是毛毛虫和树木庞大,不如说是他和中原中也渺小。

他左右环顾,在树下发现了一簇和他们尺度一致的蘑菇。

尝试着吃了一口,周围物体果然慢慢缩小。

“你也不怕有毒……”中原中也吐槽着,也接过蘑菇咽了下去。

青虫树叶也不嚼了,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们。

“你们不是第一次来森林之国?为什么我没见过你们?”

“不。只是听说过需要变大而已。”降谷零摘下梢头嫩叶递给青虫:“你认得一个叫驯兽师的人吗?”

青虫微微顿了一下,长满花纹的虫脸上,很难看得出表情。

“森林之国没有我不认识的居民。如果我不认得的话,它一定是住在最东侧森林。”

“那是森林之国最幽深的地方,居民都知道那里禁止踏足,因为好奇而走入东侧森林的人没有一个能回来的。”

东侧森林。

中原中也辨认过方向,朝安室透颔首。

“距离不远,明早能到。”

青虫昂起了头:“你们要去东侧森林吗?能带我一起去吗?”

降谷零和中原中也稍作迟疑。

他们是外来人,与居民同行会有风险。

“我不会拖你们的后腿。”青虫急切道:“我知道去东侧森林的路,我可以为你们带路!”

两人怔了怔。

如果不像太宰狐那样采取些特殊手段,大多数居民基本上不会保留上次循环的记忆。

“我的一生……就是在这棵树上吃七天的叶子,然后用三天化茧,倒数第二天破茧而出,最后一天变成蝴蝶,能享受一天的自由。”

“我已经对森林之国了如指掌。唯有东侧森林,只有我一只虫的话,我不敢去……也来不及去。”

“请你们带我前往东侧森林,作为交换,不管你们究竟是谁,我都会替你们保密。”

话已至此,他们也只能带上青虫。

按青虫的建议,他们先找到了变小蘑菇,将青虫变成巴掌大小,随身携带着出发了。

青虫的确是话无虚言,他十分熟悉森林之国,不光带降谷零他们走了最容易走的路,还帮他们尽力避开了森林国居民。

天黑之时,已经走入了东侧森林的边界,他们找个树洞过夜。

虽说是过夜,只剩降谷零和中原中也两人,谁也没法真正合上眼休息。

两人确定过柯南和毛利兰的安全,就坐在篝火旁相对无言。

噼啪。

黑暗中,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听脚步大约有四个人。

来人没有丝毫遮掩行踪的意思,基本上是在刻意宣告到来。

降谷零起身迎上前去。

有人远远跟他打了个招呼。

“嘿,zero。你们动作好快,也来找驯兽师?”

诸伏景光一行四人从林深处现身。

柴郡猫只露了个脑袋算打过招呼,立刻消失在空气里。

看到降谷零他们只剩两人,诸伏景光他们有些吃惊。

上次他们也是由青虫带路,却没有遇到袭击的白鸽。

听完降谷零他们的遭遇,诸伏景光他们也将经历一一道来。

“上一次循环我们花费了些时间才到达这里,还没来得及深入找他。”这一次一开始就被仙境居民和疯帽子穷追围堵,连蛋糕都来不及破坏,还落在了降谷零他们后面。

“我们原本计划分散来找,每人负责一个区域。怎样?你们有什么想法?要一起合作吗?”

两方一拍即合。降谷零他们本就是配合默契的挚友,合作自然是事半功倍。

留下沉睡的青虫和西弗坐镇、中原中也空中监控支援,警校四人组连夜开始搜索东侧森林。

在偌大的森林中找一个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更别提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

如果运气不好,或许他们得寻找不知多少个循环。

不管花费多长时间,他必须找到驯兽师。

降谷零暗暗下定了决心。

“你……在找谁?”轻柔有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降谷零后背一炸,一种战栗的感觉蹿过脊柱。

这声音好陌生,却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怀念感。

仿佛大脑忘却了关于这声音的记忆,心底还残留着对它的感情。

降谷零蓦然转身,声音的主人正站在他身后。

没有消失,没有惊吓,没有逃跑。

睁着一双在暗夜里也闪闪发光的绿眼睛,饶有兴致地观察他。

“你在找什么?”她再次张口。

“……”降谷零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下意识想伸手抓她,想起上次又拼命克制住自己。

“嗨,你好。原来你会说话呀?”

竹宫抬起下巴轻哼一声。

“你好没礼貌。我又不是傻子,当然是会说话的!上次不还命令你退下!”

太宰狐和兔头的情报看来是出了差错,她不但能正常沟通,还有一点儿小脾气。

降谷零笑了笑,竭尽全力降低他身为男性的危险感。

幸好他长着一张似乎更像是草食男的娃娃脸,当公安虽说总是威慑力不足,但在与女孩子拉近关系上却总是手到擒来。

“我叫降谷零。你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称呼你?”

竹宫却不是很买账。

她皱皱眉头,“你明知故问。”

“我的名讳是white emperor。你可以称我为陛下。”

竹宫矜傲伸手,示意他可以亲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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