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陆昭死了!?

陈元丰得到这个消息沉思不语, 就在不久前,他得知张与维与陆昭,要参自己与崔珩‘左道乱政’,蛊惑君王。

列举罪名有数条, 其中就包括高俊伙同晋王通敌的案子。

这头陈元丰刚递信给崔珩, 小心行事,莫要嘴瓢同皇上议论朝局, 那头就传出陆昭突然暴毙。

怎么好好的大活人就死了呢?

收拾妥当, 换了官服就要去上朝, 今日是小朝会。出了这么大的事,皇上估计也坐不住, 肯定要调查一番的。

林招招打着哈欠, 给他整理腰带:“我右眼皮一直跳,你今儿上朝要谨慎些, 一会儿我得去母亲排位上柱香。”

陈元丰点头:招招的感觉一向很准, 多少次刀尖对准她的时候,永远都预判了对方的预判。

陆昭不死,朝堂正好平衡, 鸿景帝也安心将朝堂交给宋诘。

不为旁的, 综合各方势力, 皇上是既得利益者,他永远是上头执棋子的那个。

可, 如今他最为信任的人没了, 搞不好会抽冷子, 不定怎么平衡呢。

陈元丰将招招抱进怀里,眷恋深吸她身上的味道:“最近别乱跑,也莫要听信传言, 就在家中陪着满满读你写的书。”

林招招会写啥书,无非就是阿拉伯数字,教满满启蒙学着玩的。

半夜得到陆昭没了的信儿,她还高兴半天,这回纪珧和虎娃的亲事终于可以操办起来了。

但,看着没有一丝兴奋的陈元丰,她不得不重新冷静思考。从自己角度看,这事除了好就是好,没有旁的可遗憾。但从陈元丰透漏给自己朝局动向来说,这就是罔顾了鸿景帝的利益了。

从皇上角度看,那就是稳定各方局面,塌了一个角,他的平衡术没法找准头。更遑论张与维在朝中能这么张狂,就是陆昭作为后盾给他的底气。如今他这么一没,根本就兼顾不了皇上的利益。

可换个角度看,若是陈元丰以退为进呢?原先可以同张与维争,那是皇上乐意看到的局面,现在干脆蛰伏起来,皇上不也就放心一大半了?

于是,她说:“人死灯灭,你能做的就是稳住心态,若是可以,就别出头,省的磕到自己。按时间轴拉长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陈元丰点头,“别担心,我会看着办。”

可,事情永远都不可能向着预测的那般进行,还没走到朝堂之上,宋诘又一次突发急症,直接在值房撅过去了。

陈元丰上朝的马车刚到了皇极门,就听到慌张不已的请太医动静,他由虎娃扶着下了马车,问同时停下步子,等他的徐秉忠:“这……又是出了何事?”

“谁知道呢?也不知道刮了股什么妖风,都修道吃丹药,就说那玩意儿吃多了能有个好活?”

看来徐秉忠知道陆昭的死因,这么一说,陈元丰更确定陆昭死于乱吃药。

“嗐,可惜了。”此时人多嘴杂,隐晦不提最好,陈元丰就这么做的。

两人对视一眼,也没继续这话题,忒不禁讲究。

“太医来了——”韩喜尖利的嗓音划破四更天,陈元丰黑眸骤然一缩,不好!

徐秉忠也踏着步子往值房跑,只见宋诘嘴歪眼斜,又一次中风了。

原本还在痛心陆昭吃丹药吃死的焦心,这里头没反应过来。又听说了宋诘中风的消息,鸿景帝颓然的身体,好像老了十岁不止。

陈元丰拿着宋诘的手,来回给他搓热,也算是躲躲鸿景帝眼前。

如今这一乱,整个朝局动向又变了,根本就不好出头。

接下来几日,人心惶惶。

鸿景帝先是着人去缉拿张道人,因他蛊惑陆昭进丹药,才致使陆昭猝死,被处决!

张与维也不解恨,借着这股东风,重提高俊被诬陷通敌一事,条条罪证直指崔珩和陈元丰。

就说崔珩和陈元丰冤不冤?一个在深宫,一个在辽东回来的路上。

二人总不会有偌大的能耐,让鞑子晋王配合演戏,就为了扳倒高俊这个本就说不清的。

倒打一耙不是这么论的,当初,崔珩在诸君眼皮子底下扶乩的,就是做假,你也得拿出证据吧。

陈元丰连句冤枉都不喊,不言不语任由政见不和的张与维乱扣罪名。

鸿景帝拿着张与维的折子,不说查,也不说不查。那就问问嘛:在座的各位臣子们都是亲历者,大家同意彻查,那咱们就彻查,不同意那就翻篇儿。

结果就是:同意的都是张与维一派的,甚至有些新提拔的官员。

鸿景帝又问其他人是个什么意见,都展开说说。

徐秉忠第一个被点名,他认为:“当初高俊高大人是辞官回乡,并未有罪在身。”是啊,这还是皇上不忍,兢兢业业为景朝忙活大半生的臣子,给对方留足了仁至义尽的君臣体面。

鸿景帝借坡下驴,然后点头:“说的是,与崔珩和陈尚书有何关系?”这就是问张与维,你想借着我的身份闹事,也得看看场合?当初你先起头说高俊通敌的,如今你又反咬一口他们。

拢共十几个上小朝会议事的,大部分都站了你的身后,想做什么?

于是,没治罪了想扳倒的人,自己先惹了一身骚。

还能怎么样?就这么过去吧!

以退为进这招照样好使,眼瞅着宋诘是不会在进朝堂了,也意味着他曾经树敌的人,会翻后帐。

果然,张与维直接又来了个变脸,通过张阶反馈,弹劾宋诘收受辽东的贿赂,多给了辽东军备一事展开调查。

陈元丰冷眼旁观,未曾为宋诘辩驳一句。可此时非他被诬陷,甚至有的官员对他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宋首辅就是识人不清,就算提拔个旁人,也不会如此冷漠,连句辩驳都不为老大人做。”

“诶,都一样,张阶还是张与维的亲人呢,早年还同宋家结亲,结果,宋大人落了这么个下场。”

“老大人为景朝鞠躬尽瘁,兢兢业业大半生,怎么落了这么个罪名?不行,我得为老大人喊冤。”

算你一个,算我一个,真真假假,朝堂上头为宋诘喊冤的比比皆是。

倒是陈元丰一改和张与维对峙的画风,沉默不语,诸君们更唾弃他,甚至有人背后骂他‘白眼狼’。

崔珩这个时候除了打坐冥想,根本就不露头。鸿景帝被接二连三的朝事弄的心烦不已,皇上病了,也就不能上朝。

该查谁查谁,一切都交给张与维查证。至于其他诸事,与六部一同商量,最后拿到小朝会上来说。

张与维大权在握,任何事都是最后他点头说了算,且皇上都要斟酌他的意见。

于是,他就飘了,但凡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首辅之位非他莫属。

透过现象看本质,做为老谋深算的人,是真的飘还是装的飘,得往下看。

要说真正的权利吧,好像挺大的。可总归没有实至名归,他还是尚书的位子,距离首辅之位一步之遥。

陈元丰躺在林招招的腿上,闭目养神:“皇上,不糊涂……甚至,很高明!”是的,就像遛狗似的,权利一直都是他抓着,但得罪人的事儿都是张与维这个代首辅去做。

陈元丰之所以不替宋诘出声质疑,那是他心里明白,无论怎么查,恩师就没有可以不敢让查的。

为官身正,更遑论连后嗣都可以没有的人来说,他要这些黄白之物根本没用!

越是拦着不让查,才是心里有鬼。还有就是鸿景帝的态度,模棱两可。

他到底是对宋诘感情复杂,说喜欢肯定没有,但也还是有些孺慕之情,毕竟为了景朝考虑的官,也就是宋诘了。

林招招给他揉额头,“我听说陆夫人元氏,不大好,之前还以为陆昭没了,她是最解气的那个呢。”

“陆夫人要强,凡是就想挣个例外,总要设法叫下半身思考的陆昭从一而终。不忠,就打杀了勾引他的女人,可这,都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

这和乱家的根子嫡庶不分一个道理,张与维他就是宠妾灭妻。他的原配夫人被张含碧的生母给欺负,一报还一报,如今他连个嫡子都没有。家里的庶子,也难当大任,长于妇人之手的庶子,眼界就不会宽!”

因而,有了今日局面,都怪当初种的因。不是不报,老天有眼可是一笔一笔记得清楚呢。

林招招啧啧两声,神了还,“你是不是偷听外头的八卦了?”她故意按了很大力:“外头确实说陆锦繁正和张家闹和离呢,一开始二人关系挺好的,结果那张珲光是通房就好几个,还有外头的红颜知己数不胜数。”以陆锦繁的性子,留着他一条小命就够窝火了。

陈元丰握住她乱动的手,哼了一声,嗤笑:“张珲要是不蠢,就好好将陆锦繁给供起来,若是蠢的没边了,那张家离死也不远了。”

林招招摸上他后腰的爪子停下,眯了眯眼睛盯着陈元丰:好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口吻,这厮肯定又想算计人了。

张与维无论怎么查,就是从宋家远房亲人查起,甚至连宋家族田都查了个底掉儿,什么都没查出来。家中只搜出全部家当银子不足千两。

其中就有宋夫人的陪嫁,四十多年的官场生涯,汲汲营营,让宋诘病中心寒不已。皇上这是有心想治罪自己,表面上张与维蹦跶的欢,背地里是鸿景帝没阻拦。

过来探病的陈元丰:“……”他打量着恩师疏朗的眉间距,好像没那么紧蹙,“老师,查也查了,什么都没有,您还要好好保养,他日朝堂还得有您坐镇。”

“我老了……你师娘跟我心怀惴惴一辈子,连个后人都没有。我已经决定辞官回乡去。”

“这……”

“元丰啊,做好自己的立场,不依附于谁。对于有利的谏言……有利于景朝……你都要不遗余力去做,去坚持!不管那人是皇上,还是……挚友……对你提出异议,都不能随风飘动。切记,切记!”

陈元丰紧紧握住宋诘老迈的手,重重的点了个头,“是!”

同年十月底,宋诘因病告老回乡,鸿景帝在奏折上批了个准字。

同时赏了金银百两、彩币四表里。这份体面也算全了首辅荣耀一生的待遇,皇帝的特别恩荫,比授予宋家旁枝子弟官职更为厚重。

朝堂局面,诡异的平衡了,陈元丰看似薄弱处处退让,但鸿景帝很满意。愈发打压张与维,处处托托底陈元丰。

送完宋诘回乡的船只,林招招抱着满满和陈元丰一家三口,准备住在庄子上玩两天。

结果就听说陆夫人元氏没了的消息,两家虽然走动的少,但依着陈元丰和远在辽东的元家人关系,得去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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