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林招招脑子里面就一个念头, 跑!

怎么就那么寸,金陵与青州隔了那么老远,居然能在青楼再次碰到。

不得不信上辈子是否与陈元丰有杀父之仇。

如今不光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就连云裳阁这个能落脚的地方显然呆不下去。

只要是长着嘴巴, 问问此处的舞姬, 她姓甚名谁住在何处,不消一晚便能查的清清楚楚。

感情还是小看了陈元丰, 人家即使是商贾, 也是高不可攀的级别。

这才几天呐, 不光追查到了她藏身之处,连窝都给端了。越是这样越心慌, 究竟是何等要命的秘密, 让他这么执着?

倘若被他抓到,若是解释:“我并不是逃走, 我只是与你走岔了……”他能信?

信个屁。

她自己都不信, 更遑论那个人精。

跑过一次,在逃也很容易,寻处犄角旮旯的山窝窝里也不是不行, 她的底线可以一降再降。

这么想着, 也确实这么做了, 也庆幸她来时将进宝关在屋里,到时候一卷包袱皮直接消失。

只是心疼这月工钱, 他妈的不当人子的陈元丰, 与你势不两立。

陈元丰自是知道在座诸位的亲戚关系, 表上加表。看完好戏,自斟自饮,那一壶茶水喝的见了底, 却仍不自知。

都闹成这样,还玩耍什么?更别提谈事叙旧拉关系,只能各自收拾悻悻回家。

拉媳妇的拉媳妇,被揪耳朵的揪耳朵,陈元丰看看室内一片狼藉,与哭哭啼啼头发被扯了一团乱的舞姬,被鸨母命令小丫鬟搀扶下去。

鸨母手里攥了好几缕头发,也分不清是哪个与她诉委屈云云。

龟子更是不消大言语,指挥粗使婆子收拾,二人显然不敢找贵人结账一应损失,只咬牙切齿肚子里腹诽两个泼妇。

陈元丰无奈扶额,不成家有不成家的好。潇洒自如起身,出去寻薛行风去了。

出了‘夜语台’与气喘吁吁回来接应的薛行风撞了对面,只对着自己摇摇头,便由他扶着上马车。

“没逮着,专往暗巷里钻,逃的很是老练。怕不是,如今这般模样不好见爷?”

“哪处暗巷?这便过去,那人惯会虚晃一枪,一不小心便着了道。”陈元丰这会儿彻底拉下脸,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还敢跑。

又大意了,万没想到没追到。

薛行风:……这,不应该是心疼后悔嘛?

林昭昭藏东躲西,甚至钻了隔壁狗洞,都没敢走正门,怕敲门惊动追踪的人。

她看清了,那人正是金陵接陈元丰金下船的保镖头头。

这人比青岑难缠,好险被捉住。

后院里依旧安静一片,未曾有云师傅回来的迹象,不对啊,这个点不在去哪里了?

却也不敢耽搁,必须今晚跑,依陈元丰的性子,指不定连夜报官,捉纵火犯什么的,安个罪名多简单。

可一开门,人便傻了,进宝这个渣猫,跳窗户跑了。

这可如何是好?

可……难不成在这等它回来?别闹了,不消天亮她就得被收监,用刑,电视里都这么演的。

咬咬牙,自言自语:“进宝,你先在丈母娘家做上门女婿,我躲几日再回来接你。”

其实林昭昭,慌死了,除了莲娘子的大儿说的那座地藏庙,她根本就不知道山里哪能藏的住人。

手脚麻利换上才缝制的男装长袍,这还是她准备下个月去京城坐船穿的,如今全换上。

另外又将头发高高束起,简单绑了个发髻,铜镜中一个俏生生的瘦高公子一枚。

而陈元丰与薛行风摸索到不远处,与林昭昭即将钻出的狗洞隔了一条街而已。

吭哧瘪肚钻完狗洞,先是往左右两侧观察仔细,又竖起耳朵倾听周围,确定没有危险,她才贴着墙根儿往出城方向小跑。

“捉贼啦——”

“duang——”

一阵铜锣锵锵锵,吓得林昭昭一个激灵,直接钻在一辆散架的木板车旁。

接着混杂跑乱的脚步声,鸡鸣狗叫此起彼伏,全部泅染在夜幕里,让胸腔里的心,如过山车,惊慌不已。

正当林招招绷紧神经的时刻,身后一团热气贴近,她不由的汗毛一竖。

“我看你往哪跑。”

被吓个半死的林招招,听到陈元丰咬牙切齿的声音,跟着一哆嗦,缓缓扭过身子,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哈哈……元丰哥,真的是你啊,你不知道我找你找的多辛苦。”

“是吗,确实挺辛苦的,都找到青州来了。”

“……可不是嘛,诶,元丰哥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叙家常?”

“……”陈元丰不敢大意,想到很多她的狡猾借口,依然跟不上她多变的厚脸皮。

听听,这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吗?跟他这里逗闷子呢。

不过想想远处敲锣抓贼的声响,还是拉起林招招,并且扣住她手腕,生怕一个不小心在被她溜了。

林招招被他冷不丁的从蹲着的破木驾车旁拽起来,双腿蹲的时间有点久,酸麻不已,撒娇:“你就不能轻点嘛,疼死了。”

警铃作响的陈元丰压根儿不接话,拉着她便朝着与薛行风说好的马车旁碰头。

远处幽幽光亮两簇小小灯泡,跃上墙头,正是逃脱成功,准备找小母猫的进宝大人。

看着公两脚兽把母两脚兽捉住,终于不用被她当成儿子圈住本喵,接下去公母二人肯定会非常忙。

懒得与他们交流,两个傻子。

丝滑跳跃,与夜色染成一幕,找小母猫去。

“不许动。”几个黑影,从黑黢黢的高墙内闪出来。

“跟你说话呢,聋了。”只闻其声,看不清人。

陈元丰依旧没有松开林招招,将她挡在身后,充满警惕。

“诸位好汉,抓他。这王八蛋半夜劫色,求好汉将他捆走送官。”万万没想到,林招招倒是开口了。

居然说自己劫色她,夜幕里陈元丰心头火起,想掐死林妙君这个惹事精。

这帮人显然是这两天闹事的暴民,没想到他们胆大至此,敢跑到城内盗窃劫掠。

“哼,你……是那个色?”一个中不溜的影子意味不明看二人,虽然看不清所以然,依旧和林招招费了句话。

林招招误以为这几道黑影是抓贼的衙差,比起前路渺茫,她干脆破罐破摔。

她活跃的像个猴儿,拼命用力挣脱陈元丰的手掌。

“青州城没好东西,老子都吃不上饭了,还有人劫色。”中不溜黑影继续忿忿,并且停不下来。

她这时候发现不对劲,哪是衙差,分明是贼寇。

二对四,根本打不过。

“管他娘的谁劫谁,统统绑走,还有三海那边,怎么绑个刚来的京官那么费劲?”有个矮个子黑影训斥中不溜,朝其余几人摆手示意,赶紧捆了别耽误时间:“那个云姑话头准不准?真他娘的,就不该听娘们儿探听的虚实。”

骂骂咧咧将不耽误将林招招与陈元丰捆成一串,应景的很,一条绳上的蚂蚱。

林招招再次心惊,云姑该不会是云师傅吧?

而陈元丰脸色更是难看,怎么会是她?

各怀心思的两个人被塞到马车上,意图明显,是要先把他俩从此处弄走。

说不上是顺带手的事儿,还是觉得他俩撞破了几人贼寇身份,于是两人被绑票了。

不敢惊动前头赶车的人,毕竟那人腰上别了把砍柴刀。

“诶,你那手指头能活动吗?”

林昭昭忽然贴近他耳朵,阵阵热气吹散在耳廓周围,陈元丰先是一愣,便又升起剐了她的心思。

不见五指的空间里,恨恨盯着她,刚才她是想让这帮人绑了自己,放了她。

“你说话啊,你甭和我瞪眼,我过的好好的日子,都是被你搅和的。你清醒一些,生气也要分时候,要不然咱俩都得见阎王,并且……”

感受到他气呼呼的喘息,她故意不把话讲完,盯着陈元丰,等着他着急服从命令。

“说。”

林招招没想到这人现在还端富家子弟架子,就这面瓜,指望他能想法子出水火,简直痴心妄想,不过林昭昭也不打算放过他:“我告诉你姓陈的,你可是富家公子,论绑票肯定你是最大目标,我只是个搭头。”

此话不假,名副其实金陵陈家继承人。

“是,我是富家公子的身份,也是你捅出去的。”

废话,你是我的谁?何况还是不怀好意的人。

林招招与他说不通,矫情什么劲的,这位阔少居然埋怨起她来了。

林招招继续歪头,瞪大她那双眯缝眼,又往他脖子旁凑了凑:“你别废话,赶紧给我解开。”

“解了你就丢下我跑路,我傻吗?”

没想到这个二货不上道呢,当然,可能确实她会这么做。

她妥协,哼着鼻子:“元丰,别闹脾气,我以进宝发誓,绝对不会丢下你跑。”

陈元丰挪挪她靠近的身体,闭住鼻腔,抵制她身上发出来的淡香,好整以暇看向她:“我不信。”

林招招气的想跺脚,干脆拿拿头撞他胸腔,白瞎这个商人脑了。

陈元丰招架不住她的混帐动作,忍痛沉思:她为什么那么大的力气!

林招招本就着急,求生面前脾气沾火就着,恨不得上口咬他一块肉。

“别撞了,我刚算了下时辰,上车前往北走,不出意外是往青牛山方向。那边有个小坡沟,你用脚尖挑挑个缝缝,咱俩就着滚下去。”陈元丰压低声音回答。

“哪有能滚的口子”

马车只有前头帘子能出入,三面都是封闭起来的框架。

陈元丰一脸山人自有妙计,用脚轻轻一勾一蹬,后头居然开了个大口子。

“……”林招招无语,奸商啊奸商。

就在二人高度紧绷,算着时间,等着陈元丰说出那个“滚”字,二人就紧贴一处,伴随坑坑洼洼山路崎岖,神不知鬼不觉滚入那壕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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