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喝花酒有喝花酒的玩法, 借着花酒掩饰真正目的才是主要。

酒过三巡,屋内醉意一片,舞姬的衣衫本就单薄,此刻半挂半露, 几个人里也就陈元丰与陆昭保持正常, 其余三人醉态百出。

陈元丰与陆昭对视一眼,纷纷站起, 由着各自随从服侍如厕。

薛行风同陆昭的手下将净房里头检查一遍, 各自守在门口, 等着自家主子进去方便。

两人其实都没少喝,分不清对方酒量是深是浅, 不过刚才色令智昏的陆昭此时已是清明一片, 哪里还是同美娇娘痴痴缠缠的模样。

陈元丰不耐烦外头解决,可还是跟着进去, 主动打开话头:“纪大人之女可还好?”

“……”

旁边儿马桶旁撩开袍子准备放水的陆昭一抖, 猛一转头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陈元丰,看到对方一蹙眉头,他慌忙回头, 尿偏了。

哗啦啦解决完抖了抖, 晃晃脑袋一拍立在一旁的人:“怀舟, 我是个粗人,儿子也老大不小了, 稀罕女孩, 可夫人肚子不争气, 没有女儿命。人嘛,年纪稍大些总是会心软,比如看不得孤儿寡母的日子难捱, ——比不得你们这帮文臣,表面上瞧着都忠心耿耿,实则背后专治自己人。”

“……”

一旁的陈元丰对这话充耳不闻,照旧挂着淡淡的笑。

陆昭将裤带系好,也不恼,自顾自扭过头去继续:“你啊,没体会过个中乐趣,爷们儿四十啷当岁的时候就想做点称心意的。”

“纪大小姐这事,怕是瞒不住。”陈元丰半晌才出口懒散这句话。

陆昭直了直腰,扭过头直视陈怀舟,周遭断断续续传来女声娇笑,男人吃醉的挑逗;接连净房外的厅堂,满处晖晖烛火跳动的各处是亮亮堂堂。

即便了解陈怀舟此人不是什么小人,可于朝堂之上,哪位做官的也不会将自己的把柄交由旁人知晓。

陆昭脑中绕了好几圈,纪珧在青州的事他是如何得知的?对于纪珧他虽不了解全部过往,但两人一个被窝睡了小半年,也算摸准了她的性子,聪明机敏心有城府,有韧性还会察言观色,是个不可多得的清醒人。

清醒的头脑,固然有张时宜的嘴,什么该说,不该说,她心里有数的很。

她的身份最不可能往外头说的就是纪珧本人,虽然中间自己押送银子回京,她绝不可能生了旁的心思。

如今她不光不会跑,还得依附于自己,将在川蜀的母亲与幼妹多加看顾。

陈元丰任由陆昭将他浑身打量思索哪里露馅儿的功夫,平铺直叙开口:“冯安派人去扬州,你知道那头有家母产业,我派了手下在那头照管,邱介同李守拙各处找什么人。”

是了,这般便说得通,到了那处与鸨母稍微吓唬,约莫自己去过的行踪直接摆在台面上。

即便有所怀疑,陆昭还是心头一凛,幽幽开口:“怕不是顺带着给你也准备了一双小鞋吧。”

这话委实腌心,倒不如说句青州三巨头互啄更为贴切。

只是陈元丰连眼皮子都没眨,淡然望着陆昭,“听说李守拙一直往晋中贩茶叶,就连后院各房头夫人都纷纷入股大赚特赚呢!”

陆昭心里骂了句娘,奶奶个腿,老子刚想同李家熟络一番,你狗怂孩子跳出来说这作甚?

陈元丰叹气迈步就想往出走,意味深长道:“贩茶叶赚银钱比挖银矿来银子快,倒倒手成倍身家。”

二人前后脚出门,都没回雅室。

马车就停在夜语台院外,影影绰绰一排红灯笼,而不远处对面,挤了一堆又一堆的乞子。

陆昭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放下车帘,辩不清喜怒。

作为皇上身边亲近人,也算了解帝王习性,二人虽差不多年纪,但也摸不准皇上到底会如何决断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有一条最是清楚,便是不能耽误他修道,可修道要用诸多天才地宝,说白了就得要钱。

冯安便是这个搂钱的耙子,并且皇上未必不知道冯安在此处狂妄嚣张,但只要不违背他底线,那就是还能用。

可如今冯安抓到自己的把柄,会同他来个心平气和谈判?不不不,他必然会将此事掀个腥风血雨,将自己斗下去,不会手软一分。

如此,绝对不能对冯安手下留情。

原本交好李家,也是他的私心作祟,谁会和银子过不去?加之有了纪珧,好像重新活回年轻时,更不想回京畿成日里同家里那母老虎闹气生怨,武将家的女儿是真敢打打杀杀那一套。

更遑论岳父舅哥辽东戍边,皇上正是看重不已,所以他分的清缓急轻重。

一边是惹不起正头夫人,一边是自己心头肉,两相对比,干脆在青州常驻,来个金屋藏娇。

如今,陈怀舟直接挑破这层关系,若是所料不错,李家想来同晋王勾勾搭搭了,那更不能与之走近。

得在邱介赶回青州前,将这份奏折呈给皇上,反正我据实以告,剩下的交给皇上定夺。

陆昭攥了攥拳头,明知陈怀舟利用他做这出头鸟,还就不做不成。

屋内三人根本不知道正主已经走了,可以说是三个醉鬼无疑,各自搂着怀中美人,被扶回她们各自闺房。

.

李家长房后院,何宝珠摇曳生姿走到客院,由着丫鬟服侍洗漱,旁边儿张含碧脸色难看,“你将我喊过来就是同我讲入股的事儿?”

何宝珠斜眼看了她那副臭脸,撇嘴道:“你说你,为甚揪住宋琏不放?同男人较劲就是傻子,他们都一个德行,哪有不偷腥的,你只管养护好自己个儿,随他外头闹去。”

张含碧扭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少自作聪明,是不是把我拖住,他们便能玩个花天酒地。以后莫要这般算计我,为了成全你家男人,拉上我家那个憨子。”

何宝珠就不说话了,如此被她下脸,也不是头一遭,半晌才悻悻开口说了个“知道了”。

张含碧有些烦躁的摆手,“你回你那屋吧,都多大了,莫做出同睡一屋的样子。”何宝珠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由着聋子似的丫鬟扶着出了客房。

里面的张含碧不知道宋琏那个傻货到底被带着去了何处,她不知道宋琏与谁相好,也不在乎他今日又爬了哪个女人的床,她只是察觉到危险气息。

虽为庶女,可她也是爹爹亲自开蒙教导,别的不说,就是朝廷纷纷扰扰复杂多变的关系,大部分都是掺杂利益往来。

就宋琏那脑子,成日里装的全是女色,就是草包一个,有好事轮的找他?更遑论看不起他的连襟,怕不是拿他顶缸差不离。

外人只道是她泼辣吃味不容人,殊不知若是不这样霸道干涉,指不定多少次卷入纷争蹲了牢房。

平日里何宝珠占便宜耍心眼儿,都是小事,可今日她居然将自己诓骗此处,为他夫君拉宋琏出门喝花酒行方便,是她不能忍的。

她冲着门口喊了一声:“来人。”须臾,一个中等白面皮的婆子进屋上前,张含碧吩咐道:“这就回咱自己家去。”

何宝珠听到下人来报,知道张含碧要回宋宅,也没头前儿狠拦着,摆摆手吩咐下去放人。

算算时辰,此时怕是已经招待完贵客。

既然她愿意走就走呗,蠢货一个,成日里看紧那个草包男人,不知道稀罕什么劲儿。

想想此刻自己的夫君不知道在同哪个狐狸精翻云覆雨,免不了咬牙切齿,手中帕子搅来搅去,烦躁的不行。

有时候真嫉妒张含碧,不高兴就大闹一场,她却不能,不光主动为夫君纳妾,还得给他挣钱养小老婆连同狎妓。

族中近几年分的矿产一年比不过一年,赚钱的都攥在老一辈手里,他们这种小一辈的虽是吃公中的,手里确实没有几个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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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子陈元丰也在马车上假寐,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打着此等幌子行事。

没办法,凭他一己之力,冯安太难扳倒。倒也不是利用陆昭,李守拙这王八蛋还记仇导致儿子变残的纪大小姐,这次打着冯安的幌子,想来个一箭双雕。

要是单办一件,说不定真能让他给治死,值此时机借着陆昭后院藏人,逼陆昭先挥刀,有他与皇上谏言,再好不过。

不光保住几方性命,还能将冯安灭了,也让青州百姓喘口气。

薛行风将马车赶到云裳阁后门,一撩帘子看到不是别院,陈元丰没来由心里突突。

手停在车帘上,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口道:“回别院那头吧。”薛行风露出诧异表情,“呃,宵禁了,别院那头过不去。”打从闹匪患以来,宵禁严格,尤其城门吏恪尽职守。

陈元丰皱眉,一来一去来回折腾,倒不如就歇在这头。不再犹豫,下了马车,先回屋,回屋再说。

“——吱吖”一声,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林招招翻了翻身,听着来人窸窣脱衣的动静,又开始回味几个时辰前那个荒唐的吻。

沉浸在周遭的漆黑间,陈元丰酒劲此时有点上头,大约是闭着眼睛也能摸到属于他那处睡塌,故而也没防备,人便往上一歪。

“啊——”林招招被他压了全身,痛的直吸气。

陈元丰触电似的,直接弹了起来,“你怎么睡这?”

林招招听了他的质问,很是难以置信:“我也是好人家的姑娘,你亲完就想拍屁股走人?好好好,你当真就没有半点儿恻隐之心。”她干脆换上哭腔,“那你我二人干脆一刀两断,以绝后患。”

陈元丰头疼的不行,听着她字字珠玑,这就是纯找茬儿,拿着幌子怕是要谈如何分她银钱,并且给她包办路引一切事宜。

“我也不多要,给我一百两,再准备四季衣裳各两套,外加三双鞋。最好给我找家镖局,将我护送至京城,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不会透露咱俩有私情半个字。”

陈元丰一字未予,但林招招已经猜到答案,从榻上坐起来,“你要不答应,那我就赖上你了。”

“……”

陈元丰任她胡闹,也懒得同她拌嘴。

他直接转头朝着内室拔步床去,避开你总成了吧。

林招招光脚后头小跑,走一步跟一步,打算恶心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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