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武功侯府里冷冷清清, 出门去高府请熟人大夫的婆子很快就到了高家宅院处。

以往威风凛凛的门房不见人,府门紧闭,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婆子摸不着头脑,上前叩了叩门, 没反应。

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

“喵~铲屎的, 你要结婚了么?嫁给公两脚兽?”进宝难得滚进铲屎的怀里,舔她的手。

林招招看着进宝, 摸摸它的毛。就将炕上铺开的大红嫁衣往旁边挪挪, “是啊, 严格意义上来说,你也是我的嫁妆之一。”

“喵~我昨晚去偷听了, 那崔老头说你丑妻择好夫!是个会盘算的得失的。”

林招招抬了抬眉眼, 看向崔老大人住处方向:“盘算么也倒不至于,不过选了个好夫是真的。”

外头崔夫人杨氏将得力的丫鬟月儿给了林招招, 她正在外头整理箱笼, 见姑娘又同猫儿说话,她就问说:“姑娘今日想吃什么?厨房里头刚割了鲜羊肉,暖棚里头西葫芦下来一茬儿, 要不咱么今儿包西葫芦羊肉的饺子吧!”

林招招:“……月儿, 大年下的饺子吃不腻么?”三十吃饺子, 初一也得吃饺子,听见饺子就不好了。

崔夫人正好进来听到主仆二人的谈话, 然后也加入进来觉得西胡羊肉也不赖:“难得暖棚里的西葫芦咱们排的上份儿, 月儿你去告诉老爷一声, 就说老太爷想吃,让他别小气,绞几个西葫芦包饺子。”

林招招:“……”行吧, 吃饺子也行,就是沾了那老头的光才能吃上。

这一日,高老大人终于离开他那座与小妾成双的院子,冲到了高老夫人面前。

高俊还在宫中,求见皇上的心愈发迫切。以往都是皇上召见他,二人探讨炼丹以及打坐闭关,头几天还互相交流大周天小周天的感受呢。结果,这一天,就被参了一本,皇上虽没当庭治罪,可也没打算见他。

他坐在韩喜干儿子给搬来的小凳子上,只见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娥们出出进进。然后确定今日见不到皇上,他就拱了拱手给隔空做了个叩首礼,人就退了出去。

高老夫人看到多日不见的丈夫,眉毛都没抬,问说:“又出了什么事?我寻了外头说书的女先生进来讲段子都不成!”

高老大人摆摆手让我里的人都下去,冲着老妻的炕桌就是一掀,桌子上头的茶点碗碟叮铃咣啷碎了一地。在高老夫人大声喊叫中,才停下打砸的动作。

盯着容貌不在的老妻,他闭了闭眼,平复了好几口气问道:“兰儿可曾进府里寻过你?并问了你送给她那处宅子的事儿?”

高老夫人早就吓懵了,两人过了一辈子,从未见他有过如此暴怒的时候,“兰儿……来过……去寻你了,可……你那头快活的什么似的……都没给传话的人进去!”

等高俊从宫里赶回来,进屋就看到了满地狼藉的样子。

老父亲老母亲二人针尖对麦芒一般,“都说娶妻娶贤,好妻旺三代,蠢妻毁三代。儿啊,你可知如今坏事都在你娘身上!”说着,就指着对面老妻又补了一句:“兰儿被你教坏了不说,你看中的儿媳也是个蠢的,看看丘阔这个不成器的混帐行子就知道了。”

高丘阔在门口:……

蠢妇、混帐。

下人们恨不得捂起自己的耳朵,这哪里是自己能听的,都悄猫的后退溜了出去。

高老夫人老泪纵横,哭得不能自已,高俊不忍心上前给当娘的顺气,她拉住儿子的手问说:“爷们儿在外头做事出了乱子,就怪罪家中妇孺,哪里有半分男人担当?你这官干脆也别做了,都家去种地得了!”

“种地?”宋诘看着高俊辞官的一纸书信,他摇头又点了点头,“如今案子再查,如何就能辞官回乡呢?倒是高老大人于情于理不该留在京中。罢了,若是老大人愿意回乡,我去同皇上提一嘴也无妨。”

“高俊携高老大人在外厅候着呢。”

宋诘这才看向张阶:“何时来的?让他们莫做无用功,案子肯定要查的。无论是谁犯了罪于民同罪,如此矫情见我也没用!”

“他们……他们携家中老小一起来的。”张阶都不敢信这高俊父子如此能拉的下来脸面,“就连嫁出去的姑太太都跟着一起来了,老小妇孺跪在院子中央,认错认罪!”

宋诘不敢相信,为官多年他也未见过如此拉的下脸的。张阶对着他点头,是的,没错。人家父子前头认罪,女眷孙子跪在宋府院子里头,这成个什么样子!

此时,宋诘是进不得,退不得。张阶上前两步,低声道:“大人,如此一来,这还怎么查?”

张阶是想给高俊父子上上眼药的,谁知眼药没上成,倒是让宋诘发昏的头脑冷静了下来:他们父子认罪认错,信上头写的一清二楚。十几年前的匪患案子怎么发生的,皆因家中女儿有了身孕,并未说明与谁的。宋诘也不是好八卦的人,重点不在这处。

全因家中收的义子高纪一时冲动,买凶杀人。高俊父子全然蒙在鼓里,后来高丘阔在青州附近出没,那帮贼人听说了此事,便将数年前的罪行告知,并进行要挟。

面对贼人他又惧又怕,毕竟年纪轻轻没经过大事锤炼。加之高纪魅惑小少爷,故而就被糊弄其中,将人带回来庄子。

总的来说就是他们父子全然蒙在鼓里,任嘛都不知道。

至于纪家宅子,属于下头人讨好上峰的谄媚之举,高俊也是半推半就的收了。

但如今已经着人办理房契,归还纪家人。并附赠白银五百两,希望求得纪夫人原谅云云。

撵不走,赶不退,真真就是滚刀肉僵持这里了。

宋诘还要去喝喜酒,又听说那位出了门的侯夫人也在自家门口,只得摆手将高家父子请进来。

这一日,正月初八,正是陈元丰和林招招的大喜之日。

天色未明,陈元丰住的小院人影憧憧,却忙不乱。

大伯娘关氏于两天前被陈元丰请来了府里,拜托她作为正经长辈,帮忙主持下院里的女眷贺客。关氏也是这两日听说高家出了事,高芷兰带着江如鲲回了娘家,至今未曾回府。

陈士革这个做爹的也是不见人影,关氏心里冷笑,好一堆豺狼虎豹的夫妻。不给孩子主持婚事,连他们自己的脸都不要了。

幸而薛行风将金陵带来的一众得力的老人给请了回来,倒是不至于麻爪。大门、正堂的朱红廊柱,用桐油擦的锃亮,快照出来人影了。

门楣窗棂上,大红的双喜儿、鸳鸯、并蒂莲剪纸,贴的满满当当。连廊下挂着的的鸟笼子,都给系上了一小段红绸。

辰时一过,宾客们便陆续到了。贺喜声、寒暄声、鞭炮响,映衬着热闹场面,让陈元丰才发觉他要成亲了。

“来了,花轿来了!”

林招招大红盖头下,抱着扎了一圈红绸的进宝紧张不已。迷迷糊糊中,就被全福人扶着,随她唱念一步一拜的。

“新人下轿,步步登高!”

接着,跨过了马鞍、迈了火盆,这才进了大门。

周身顿时肃静,鼓乐未停,有赞礼官长调洪亮:“一拜天地——”

林招招由全福人扶着跪下。

“二拜高堂——”

呃,顺着盖头扫过前方,没有人,估计是拜去世婆婆的排位。

“夫妻对拜——”

林招招看不到陈元丰的面容,盖头下,原本扑通乱跳的心,莫名平稳下来,有他在就不慌了。

接下来就是礼成送入洞房了,新房里,是个什么模样林招招好奇却不难猜,肯定都是通红一片!

陈元丰用一杆金银秤,轻轻挑开她的盖头。烛光下,二人四目相对,细看下分别面染红霞,屋里的女眷分别是江家女眷众人。

也没有什么大户尊贵人家的讲究,倒是薛氏一直盯着新娘子看,心道:崔家这位娘子也不说倾国倾城的呢,可能是带着妆,画的怪喜庆就是了。

众人:好像新娘子都一个模样,哪哪都是红扑扑的。

这个妆容可是林招招自己指挥妆娘给手把手教着画的,要是有材料的话,说不得弄个双眼皮贴将单眼皮给贴个杏眼出来。

怎么不也得在掀盖头的时候,迷死陈元丰,姐姐也是个美人!

可并没有材料能做出双眼皮贴,她就用二把刀的化妆技术指点加自己上手,画了个粉面桃花妆。

看到对面看痴了眼的他,效果应该不错。

接着二人手里被塞了个剖开的葫芦小瓢,红线相连盛了美酒,这就是传说中的合卺礼了。

全福人唱道:“交臂而饮,夫妻同甘,合为一体!”

林招招仰脖一口喝尽,瞄了眼陈元丰他也喝了干净,不期然两人眸光流转相继一笑,引得关氏和众女眷都哈哈大笑。

薛氏撇嘴,有什么好笑的,也不看看谁家婚礼当公婆的不出现,拜死人排位的。外头都说新媳妇妨人呢,八字硬的很,看你以后在老江家如何自处!

新娘子也看了,接下来该吃酒席了,陈元丰早于一刻前被青岑请了出去。

关氏随后带领一众女眷去前厅吃席,席面不多也就十几席,觥筹交错实属精致。来的都是文官,倒是没有划拳行令的,大家斯文交谈,笑语轻声。

酒宴毕,夜色浓。

新房内,那对粗壮硕大的龙凤喜烛,燃烧正是最明亮的时候。

林招招伸了伸懒腰,抱过进宝,摩挲它光滑触感的毛絮叨:“有点饿呢,有没有想伴伴?放心,三日回门就把伴伴从纪珧那儿给接回来,到时候咱一家四口团团圆圆了。”

“喵~铲屎的,刚有人骂你来着,是那个三角眼的。”进宝棕瞳幽光发亮,继续喵喵,“我终于发现个比你丑的了。”

陈元丰进来就看到这么一幕:招娘粉拳在握,咬唇委屈巴巴望着自己,“我丑?”

陈元丰心软的一塌糊涂,上前就抱过她,搂进怀里:“得卿为妻,如获瑾瑜。”

是的,拿她比作美玉,珍视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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