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收拾好后, 夫妻二人一同乘车便出门去了。侧门合上,一鬼鬼祟祟的婆子结束偷瞄,往上院处去禀报。

高芷兰听到两人又出门了,心绪难安, 自打那日那个名义上的儿媳一通意有所指后, 她就寝食难安。

去宋首辅府上之日起,高芷兰就知道, 往后的日子怕是没有安生可过。

给她撑腰壮胆的父母也都回了乡, 如今便是将此事告诉哥哥高俊, 怕是也不能将此事的流言压下。

人总是趋利避害,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 她怕是被高家舍弃了。

毕竟陈士革如今什么都没有, 就连这个出身不高的小门小户人家的儿媳都敢骑到他们头上了。

高芷兰牙关咬碎,手中帕子绞了又绞。想到陈士革那天听了自己的转述, 发了通脾气再也没提起此事, 就知道这人也是拿对方没招的。

当然没招,当儿子的手里攥着他害人的书信呢。自己这个正经侯夫人,也跟着受气。

林招招先下了马车, 而后陈元丰绕了段路又回到了兵部。

有丫鬟引着林招招去了园子荷塘处, 老远就看到甄媔旁边儿坐着三个面生的姑娘, 不远处亭子连廊前头,杨知夏正招呼一个颇为英气的姑娘。

其实整个园子也没多大, 甭管什么朝代, 只要是京畿首都永远都是寸土寸金。

甄媔已经注意到了她, 兴奋的朝着自己就挥动手中帕子,凑热闹这种还要有招娘才完美。

这一动作,让众人都将目光转向林招招, 杨知夏也转身回头,“凑热闹的来晚了,今儿得罚你三杯桃花酿!”

林招招看着前头停下脚步的杨知夏,与英气打扮的姑娘一眼,未语三分笑,“还有这好事?干脆你再多陪我三杯,你亲手酿制的酒水,三杯不够喝!”

杨知夏服了这个厚脸皮,赶忙拉着英气姑娘介绍道:“这位是陆家小姐,陆锦繁。诶,你家夫君应该认得,就是北镇抚司陆大人的长女。”

那可太认得了!

林招招打量了下来人,对方也在盯着她。不得不说这位陆锦繁并不怎么肖父,倒是和陆夫人元氏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同对方笑着点头,表示打过招呼。那头甄媔挥着帕子一直摇晃,林招招正经同杨知夏看着那人,促狭开口:“若是慢走几步,怕是甄媔那胳膊肘子得酸胀不已了。”

“扑哧”一声,陆锦繁没忍住轻笑出声,随后也不装了。哈哈笑的停不下来,“陈夫人可太好玩了,你这么跳脱的性子,怕是每日都将陈怀舟那老古板哄的愉悦不少吧!”

杨知夏也捂着帕子跟着打趣,“嗯,不知她夫君被招娘哄的是否愉悦。我是多了好几道眼纹,如此下去,怕是我都不敢见她了。”

“都说陈大人是京畿中有名的美男子,同夫人成婚后,不少姑娘碎了芳心。今日听说杨姐姐请人赏荷花,并且你也会来,我是特意推了其他邀约,过来看看杨大人的夫人是个圆的还是扁的。”

林招招:“……”这话我该怎么接?可她嘴欠,“真人还算尚圆润吧……”

陆锦繁本以为她会恼了自己的无理,毕竟文官妻子都是一股子娇娇弱弱一身矫情。谁知这位夫人很和自己的脾气,除了杨姐姐,很久没有能谈的来的人了。故而,她诚恳几分道:“我听杨姐姐说你姓林,如此我就叫你林姐姐罢,咱们不论你夫家称呼那一套,且按闺中好友排。”

“如此,锦繁妹妹好!”

人与人之间的感觉总是在第一面就定生死,比如这位陆锦繁。如果不是这番插曲,就是知道了陆锦繁是陆昭和元氏的女儿这一点,林招招都不会与之深交。

经过刚才那番你来我往的打趣,两人倒是都没有端着架子,林招招确定这个陆锦繁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也蛮对她的胃口。

接着三人相偕一同进入八角凉亭,又是一番互相介绍,另外三位姑娘分别是甄媔和杨知夏的妹妹,也就十一二的孩子年纪。

最后那个是甄媔的小姑子,叫姚姝。她端着架子双眉微蹙,原本眉间距就近,这一皱眉愈发连眉了。

虽然与甄媔和杨知夏也偶尔见面,大多都是陈元丰休沐时候。三对夫妻约着去进香、爬山、偶尔垂钓。男人们聊他们的,女人们吃喝聊自己的。

这也是第一次见姚姝,林招招坐下后总是被时有时无的目光盯着,她纳闷:难不成这位姚姝小姐对陈元丰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心思?唉,嫁个长得美的男的也有烦恼,比如此时她确定遇到了情敌了。

要说第一次吃醋还是崔珩,那时候以为他和陈元丰是基友关系,后来证实她的元丰简直就是垂直莽汉,直得不能再直。

说说笑笑间,那位姚姝笑说:“招娘子这面相倒是省脂粉。”

这一句出口,众人吃果子的动作一顿,齐齐望向林招招。

来了!这不是就发飙了么,可同她这么个小丫头该置气么?人家问的模棱两可,省脂粉也要看从哪头听。

若说夸你皮肤好也是省脂粉,若说你擦了脂粉照样是个丑八怪,人家说的大实话。

故而,林招招也不恼,厚脸皮自说自夸:“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我这等容貌,正配此句。若生作天仙样貌,反倒撑不起有趣的灵魂哩!”言罢,哼着歪诗口中不停嚼甜瓜:“胭脂价,一两银;灵台珠,抵连城。”

甄媔看着面色不虞的小姑子,头疼:早就说不带她出来了,婆母非说姑娘家的在家看书看傻了。

可不带着自有不带着的用意,当初陈怀舟未曾婚配之时,夫君提过陈怀舟可谓良配,可婆母嫌弃对方家里去世的侯夫人善妒的名声不好听;如今人家不光在兵部混的风生水起,家中产业亦是颇丰中的颇丰,还同外祖崔家结了亲。

倒是小姑听说陈怀舟成婚,病了好些时日……早干吗去了?如今说这些酸话,没伤到旁人她的面子倒是落了一地。

陆锦繁啪啪啪拍起了掌声,“好诗!”她指了指自己的脸,“我和林姐姐这副皮囊好比那粗陶罐,眉眼疏似秋后草。但细瞧琢磨,林姐姐那里天爷留了扇窗子——那便是心胸宽广,堪比君子胸怀。”

林招招:“……”呃,我谢谢你!居然能有这么多好词夸我。

其余诸人:“……” 你这干脆就明说姚姝心思狭窄得了。

杨知夏赶忙打起了哈哈,“听说了么?皇姑观里来了位女道姑,不光会撰写符箓,还会把脉看病。我想着不若我们下次约着去趟皇姑观,咱们都去求张符箓保平安。”

一听能出去玩,几人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回来,陆锦繁激动不已。这可太好了,只是如果不带着姚姝就好了,忒矫情。

林招招心里咯噔,如果这位把脉能看病的人她猜的没错的话,就是妙静无疑了。

纪珧就跟着她身边,虽说曾经做过陆锦繁那个老登爹的枕边人,如今已然是道姑身份。可若是见了面,对面这人不会为了给她母亲元氏出气,惹出是非来吧?

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转旁的话题,“去那有什么好玩的,上山爬山出一身汗,天这么热竟是遭罪。不如我们去大兴庄子上,那头挨着山头,凉快又避暑。”

“这个好!我家庄子大,里头还能跑马,鱼塘也大,到时候 我给你们钓鱼吃!”陆锦繁果然被带偏了,直呼是个好主意。

听起来确实是个好去处,炎炎夏日,也就是找能避暑的地儿呆着了。

如此揭过,不愉快的声音也再没出现。林招招完全拿姚姝当空气,眼角都没甩给她。

吃过晌午饭,林招招没有多留,同几人挥手再见后,上了自家来接的马车。

随着青岑‘吁——’的一声,昏沉的脑子一精神,回到侯府自己的小院门口了。

“救命——救命——来人救救我儿啊——”

一下车,迎面跑来个疯疯癫癫发髻散乱的女人,林招招被对方身上的酸臭味道熏的皱了皱眉,“何人?”

云娘好不容易趁着看门的婆子歇晌跑出来,熟门熟路打算摸出府去,找大夫给春生看诊。

结果就碰上个年轻妇人打扮的女子,她都没来得及多想,这会子一门心思就想找人帮忙。大声吆喝,也让外人知道武功侯府里还圈着她们母子二人。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冲着那女子就兜头冲过去,“救救我儿春生吧,他是侯爷的庶子,此时高热不退——”

“你去找侯爷侯夫人,拦着我们世子夫人作甚?”青岑拉开了云娘,恨不得锤死这个恶毒女人。

“世子夫人?”云娘扒开遮挡大半张脸锈成坨的头发,死盯住林招招半晌疑惑问:“招娘?你是招娘——”

看起来像也不像,但细看又是一样的!

她更疯了,想上前抓林招招,“你为何成了世子夫人?”好像突然被击中了什么回忆一般,事发当日就是她安排招娘去夜语台送衣裳的,如今再见面,这做活的绣娘却成了世子夫人?

林招招一个闪身,躲出去老远,眉眼冷了几分,“想不通?你汲汲营营半辈子想做个妾都没成,我这么个处处拉垮的人却成了堂堂的世子夫人是吧!”

云姨手指哆嗦,颤抖的不成样子,是啊,凭什么?

“……春生病了,侯爷不给看病,也是常态。你让他们父子成仇,夫妻隔阂。如今你连最基本的洗漱体面都没有,更遑论护着春生这条命呢?可千万好好的,万一哪天你在被安上个知道侯府秘辛的由头,突然暴毙了,春生可就一点指望都没了。”林招招甩甩袖子,有杏儿扶着回了自己那方小院。

“秘辛?”

对,秘辛!

过世侯夫人的死才是陈士革最在意的,也是陈怀舟最在意的。

她得活着,还得以此为要挟活着,刚才招娘的意思:关着她们母子的是侯爷,不给看病的也是侯爷。侯夫人与他感情不好了,是因为她们母子的存在!他不杀母子二人,皆因侯夫人之死的原因。

好,既然你陈士革不仁不义,那我便不为你守着秘密了。

反正这个家如今还是姓陈的,陈怀舟纵是恨我,但也不会对春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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