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没有确保万无一失的概率, 崔珩什么话都不会说。

只是他身边时不时有只毛发油光瓦亮的狸奴出没,有几次鸿景帝看到还想伸手上前逗弄摸摸,结果都被猫儿机灵逃脱。

由于高俊受了亲人连累,罚奉一年。还是由他和张与维暂代宋诘, 主持朝中诸多事物。

鸿景帝非闭关就每隔七日召见议事, 这只是常规操作,若是闭关久一些, 那就另当别论。

高俊恨透了谏言他家中诸多丑事的杨砚青, 但又不得不妥协蛰伏, 毕竟他杨砚青的家族势力不容小觑。

也是诸多世家当中最为鸿景帝忌惮的一家,就连远在晋中的晋王都提醒他莫要挑衅坏了大事。

被罢官丢了亲事的高丘阔, 整日里在宅子里头非打即骂, 扬言要弄死陈怀舟两夫妻。而京畿没了宅子的高芷兰连同改回江姓的江士革,也跟着住进了高家。

“咣啷——”

正读书的江如鲲打了个激灵, 丢下书就往高芷兰屋里钻。这个小院和侯府没法比, 遣散完大部分仆从就留下贴身服侍的几个人,一进的院子住的满满当当。

“母亲,表哥又在发疯了, 咱们什么时候能搬回自己的家。”江如鲲又惊又怕, 高芷兰细声安慰, 整个眉头却是皱成了川字。

原以为江士革手里怎么也得留份家业,谁知道任嘛都没有。除了被收回的侯爵份例, 可以说浑身上下光棍一条, 她后悔了, “莫要怕,我已经给你祖母去了书信,不多久她估计就会回信。”

江如鲲点头, 总算安心不少,他不小了,也知道家中的变故是因谁而起。

目前唯一还能指望的就是疼爱他的外祖父外祖母,至于父亲……根本指望不上,他除了喝酒就是骂大哥大嫂。

只是,原来家中一应俱全的吃喝穿住,大部分都是大哥的家业。并且这个大哥和大嫂同他的江姓,差的不是一个姓的隔阂。

母亲和父亲总骂大哥大嫂不孝,可要他看,也得分和谁比。与阖乐人家比较,大哥大嫂确实不孝,要是与表哥比较,那可真是天上地下的悬殊。

若是可以,江如鲲想偷偷去求大哥,希望对方能兼顾骨血亲情,照顾自己这个弟弟。

“若托人照顾一二,怕是能活着走到岭南。”说话的正是张阶。

宋琏快速被定了罪,市舶司、兵部、户部以及监察司共同办案,确定宋琏只是贩卖茶盐同鞑子交易。

并且只是刚起个头,最多完成了几宗交易而已,虽不致命但也活罪难逃。

顾及有宋诘的名声在,判了个流放岭南。

按理说,皇上下令解禁了宋府,就证明宋诘是无罪之人。他完全可以疏通一二,结果宋诘直接拒绝:“此判罚甚好。”

张阶不敢再劝:虽然不待见这个张家的女婿,但是以宋家立场,他出面说一句不为过。毕竟宋琏是宋诘的唯一传承血脉的下一辈人,这也算是兼顾了宋家的传承利益。

奈何,宋诘真的很决绝,一句话就是:宋家有此蠢笨的后人,不如断了传承为好。

而回到京畿的张含碧很少出门,若不是宋琏的流放被传出来,大家都忘了这位宋夫人。

张与维难得想起这个庶女的以后,他上朝走时嘱咐管家的妾室,也就是当初张含碧打了她的那位,“不好让她住在家里,皇姑观进不去清修,不若就找家咱们这种人家差不多的女观,送去清修罢。”

“是。”

从家族的角度看,张与维还是存着私心,宋琏虽然被治罪,也知道他活不长久。

但,一日夫妻百日恩,有宋诘在朝堂一日,他就不能让张含碧现眼改嫁。

就好像何宝珠,娘家但凡接济一二,也不至于沦为那种不三不四的名声。

虽说高丘阔不在青州,何宝珠依然和李家几辈妇孺挤在一处院子,但她就是耗着口气,就是如草芥般活着。

“这是三十个铜板,你数数。”

“怎么就三十个,以往不都是五十个么?”

“五十个不假,可那是手巧,且没有私藏昧下丝线的酬劳。”

刚从码头接了扬州丝货回来的莲娘,进铺子就听到了这么几句。她也就随意那么一扫,只见一瘦削妇人,用浆洗发白的袖子快速遮住了脸。

尽管匆匆一瞥,莲娘还是认出此人就是何宝珠,多年前高高在上鼻孔看人的李少夫人,如今靠着接云裳阁铺子里的零碎绣活勉强度日。

待到人仓皇离了铺子,莲娘安排柜上的小丫头:“下回莫要直接戳穿对方昧下丝线的事儿,若不是揭不开锅,不至于行此下作事。”

小丫头撇嘴,“几回了都,虽说夫人每次来信都说不为挣银子,全当接济穷苦人家,可她昧下的丝线比交回来的绣活还贵了。”

“哎……那你多加注意些,日后她再来领绣活,将线不用给那么富余。”莲娘还是觉得开门做生意,不要将事做绝,比如这位何宝珠,她若不是出卖亲表姐妹,何至于张含碧京畿娘家没带着她一起?

忙完手头活计莲娘就急着让虎妞给京畿去信,由原先的一月一封改成半月两封汇报。

南来北往的船只数不胜数,自从查了贩卖私货的人几茬儿,航运又恢复了高峰期。

林招招接过来信,一目十行看完,随手就磨墨回信,并在结尾处按上了进宝和伴伴的爪印。

信上他说:夫甚是挂念你与进宝和伴伴……

林招招回:姐姐对你思念成疾,入眼就是伴伴和进宝互相依偎,就连瓜地里的蚂蚱都成双成对……而我,这么迷人的小仙女,却只能独享大床。对此,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嘛。

林招招才不管是否会被人瞧见,她个厚脸皮直言不讳,姐姐想你想的不行了。

两封信,晦涩与浓烈,孤愤之思隐轸于辞。

陈元丰被派去辽东查看并验收核对火器之事,这算是常规的出公差,林招招只希望他在降温前能赶回来。

毕竟那人的身体素质在这放着,要不是怕温搞鬼,他绝不会自告奋勇亲自去辽东。

而留在京畿的林招招除了每日安排进宝监督高俊老贼,还得偶尔将陈元丰的书信密语整理出来,让进宝摸进皇宫交给崔珩。

让他心里好歹有个数,毕竟能摸到鸿景帝最近的人也就是他了。

随着上次林招招得知高俊联合晋王勾搭鞑子,要对辽□□袭过去了八九个月,秋后的灼热愈发让人焦躁不安。

“哎呀,都说这秋老虎是最为炙人的,熬过这些日子,眼瞧着就入冬了。”杏儿手里用蒲扇给林招招扇风,疑惑盯着打瞌睡的夫人:“您怎么跟进宝似的,一到白天就打盹儿呢?大人在家您就不这样,才走了这三个月而已,您的魂儿也跟着去了辽东了。”

林招招:“……”有么?好像是有这么点说道呢,人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能她总结鞑子到了入冬前,就会骚扰边境烧杀抢掠。

估计是想的有些多,故而陈元丰走了这几个月,她就没睡踏实过。

想到好的不灵坏的灵这说法,她干脆搓了搓脸,起身伸了个懒腰问杏儿:“这时候有没有卖山楂的,我怎么这么想吃糖墩儿呢。”

杏儿:“……”怎么净想吃些节气不对的吃食,她还想吃呢,“糖墩儿没有,要不,咱们吃蜜瓜脆吧。”

于是,主仆二人干脆拿着蒲扇就去到后院,让婆子摘蜜瓜去。

天大地大,吃瓜最大。

在某种程度上,林招招觉得尽人事听天命,虽然高俊此时依旧是鸿景帝的心头红人,可真要说他抽出手来报复人还没那么蠢。

除了当时怕留罪证将酒壶连砸带打了高丘阔,高俊总不能因为这种破事,用他们朝堂的阴招对付我吧?

高芷兰对自己存在偏见,就迫害自己这个没有教养的人吧?

若说长得美的说不定高丘阔有腌臜心思,可自己这么个平平无奇的无颜、无根基、无教养的憨妇,他们也不能报仇雪恨吧?

倒到是陈元丰成了挡枪的,回来十成十会被攻讦!

“以大局为重,皇上昔年之所以厌弃宋诘,就是因为他看不清形势。”因为个后宅蠢妇揍了你几下,没完没了了,“再等等,晋王就要打着今年为皇上祝寿的由头进京,而同时鞑子也将在同一时间进攻辽东,此不仅能让陈怀舟陷入困境,还能让元陆两家裹挟进去被治罪。”高俊淡淡说完看着疯魔的高丘阔。

背弃我高家者,统统去死。

“上次计划好好的,如今的准备,几方都是仓促无疑。可要仓促,非辽东莫属。毕竟咱们和晋王都是知情者,若非他们在朝中执掌多年,说的好听就是近天子者得实惠,银子田产家业数不胜数。但身为清官攫取钱财难上加难,故而,老夫就拼命挤身向前,这才有了皇上身边的一席之地。”可这也为那帮酸儒们不齿,以张与维圈子背后一套说他高俊小人也,“小人如何,大人又如何?捏了好处进了自己的私房,这才是重中之重。”

高俊盯着高丘阔说完这些,就想让他回自己院子,不是喜欢美人么,有了权力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到时候官位坐到高处,别说是美人,就是公主怕也尚的。

只要你别添乱,别在闹出是非,当爹的就由着你后宅里头闹腾。

可,计划不如变化大,朝堂争斗不如利益来的实在。

就在陈元丰赶在回京畿的头一天,辽□□遇鞑子混入城中。

幸而陈元丰听了林招招的梦境提醒,早早察觉出火器数目不对。

这才有了此行目的,只是来此处屡屡碰壁,别说查了,连元老将军都没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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