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卢恩海滩
吉兰的夜晚每百米都不尽相同，白沙滩背面是灯红酒绿吉兰街巷，而夜风撩拨过的这儿只有树声，浪声，和孩童踩沙的喧闹。
吉兰当然很美。可惜美丽易逝，这座热带海岛预计再过三十年左右就会从地图上消失，被海水覆没。
但愿只是变相刺激旅游业的噱头，简川从沙滩椅上起身，边想着，边往海里漫步，大口深呼吸，咸咸的空气灌入胸肺。
他穿的并不是游泳装备，素色亚麻衬衫和深灰工装短裤，但夜海上无人注意到一个安静又奇怪的人。他没有选择酒店的沙滩，考虑到或许会给别人造成麻烦，于是阵雨结束后散步到了海滨的开放沙滩。
现在是雨季，日落后的海水也温温热热，让人心里很平静。吉兰或许真是世界的终点吧，他望着海平面那一侧，无意识地自己循着潮汐，缓慢地进着海，海水没过小腿，没过膝盖，大腿，腰部，稍有些站不住。
浪头轻拍他，身体打晃脚下便不稳，慌忙踩住沙底，即刻足尖传来阵强烈刺痛，简川狼狈地跌在海水里，呛到半口。
他正猛烈咳嗽，求生意识莫名攀升，四下摸索掉落的黑色半框眼镜，万幸勾在领缘。他试图先站起来，然而咳嗽呛得他满脸通红。他想他的海景别墅还有好些日子，怎么能不享受，人还有欲望，可能就还是想活着死不了。
可脚下发痛，他站不稳也不会游泳，呛了水呼吸都困难，眼睛被海水灌得模糊，难道就算自己不想提前死，命运还是既定他在吉兰终结吗？
耳边传来动静很大的趟水声，简川在海面浮浮沉沉，听不真切，似乎来人对他说了些没仔细听便听不懂的吉兰英语，用宽肩膀架起他往回走。
刺痛感仍旧难忍，简川单脚蹬着跟上来人的步伐，咳嗽也停不下来。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情况，干脆将他侧扛抱起，拖到沙滩躺椅上。
那人又说了几句吉兰英语，简川咳嗽稍缓，下意识用母语回道：“咳、咳，抱歉？”
“啊，你没事吧？”
他竟会中文，听起来比吉兰英语好懂些，带着明显的闽南音调。
“跑到海里去，做什么？”
“还好，咳、没什么。”
随即两人便发现简川脚上的那团黑点，他踩到沙隙间的海胆了。
“哦，是那个海胆刺啦。很常有，没事的。”他拧开沙滩椅边的矿泉水瓶，握着简川右脚腕替他清洗伤口，又跑过去从路边椰子摊的桌下取来一瓶不明棕色液体准备替他敷于伤处。
趁此间，简川致谢：“谢谢……你是华人吗？”
那人摇头，“我算是吉兰人哦。”
“本地居民？”简川问。他眼镜没戴暗光看不太真切，但能分辨眼前人的肤色像本地人，是海岛阳光津润的麦色，面容很明显是亚裔，不过眉骨高眼窝微深。
“嗯，我生在半岛那边，很小就来了吉兰。”
“你的中文很好。”
“跟阿嬷学的啦。”
吉兰当地会说中文的往往带着尖锐尾音，但是他语调和缓温柔，还有闽南风味，已算是十分难得了。
“好了，这瓶给你，敷两天，不够用我再去阿嬷店里拿。”
简川接过，试着用入乡随俗的方式道谢，“谢谢你啊，佛也保佑你。”
那人笑笑，“我不信佛的，是个不合格的吉兰人吧。你可以叫我saje，或者要我的中文名字吗，阿嬷取的哦，叫仕杰。”
借着沙滩背后的公路灯光，简川稍看清了些面前的人，只是没戴上眼镜，看人的轮廓有点儿模糊。他拿沙滩椅背上的毛巾擦擦眼镜，镜腿略微歪了，不过还能戴。
“我叫简川，简单的简，川流的川。”他不好意思一直让saje帮忙涂，倒了些药水到手上自己涂抹起来，“幸好遇到你，你怎么会这么巧带着药呢？”
saje蹲在他面前，看他涂药，笑笑说：“川，每年雨季的海滩边都会有你这种笨蛋哦。”
被陌生人，还是陌生的外国人用国语称为笨蛋，简川难以反驳，飞八小时跑来所谓世界尽头准备用光全部积蓄，想想的确是个笨蛋没错。
“不过药水普通人阿嬷可不免费给，”saje眨眨眼睛，“但你是漂亮人，漂亮可以当钱花，就送你咯。”
“谢谢……”简川不知道该作如何回复，只好报以感谢的微笑。saje不仅国语很有一套，还能自成一派逻辑。
“你的衣服都湿透了，你住附近吗，我带你回去换吧？”他指指公路边的路灯下，椰子摊旁边那儿有一台黑红色的老式摩托。
“瑞兹酒店319号，会不会太麻烦你？”
对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简单的打扮和礼貌疏离的态度，不像是来吉兰挥金如土的老钱，跟他差不多的大陆年轻人一般会找间软装不错能远眺大海的民宿。
住奢侈海景别墅，还要跑到野沙滩寻死觅活，而且手臂内侧有一道刚愈合的新痂，脖颈微显红痕，不是神经病就是受了情伤。但这样揣测的眼神很快被他收起，他笑眼弯弯：“说了漂亮能当钱花了。”
saje架着简川到路灯下，那车钥匙就插在摩托车上，简川想他也是心大，吉兰治安还没好到路不拾遗的程度吧，不过这车挺旧的，saje蹬了好几下才发动，估计被偷被抢也没太所谓。
“抓紧啊。”
简川的手在座位两侧抓得很艰难，皮质坐垫都是弧度没什么着力点。骑车人故意捏了下刹车，简川整个人向前砸到他背上，被他左手恰时捉住自己的左手环到腰上，“小心啦。”
他在saje身后观察着，saje的发丝棕黑，发尾到脖颈一半的样子，微长微卷，下半在风中飘散着，上半部分随性地扎了个发揪。骨架大但精瘦，腰腹很薄，简川不好意思搂实在，只能虚扶着。好在酒店不远，很快也就停下了车。
海风一兜，其实身上已经大半干了，简川进门后本想给saje也拿个毛巾，但他穿的本地人爱穿的那种速干的沙滩短裤，本来也因为个高腿长看起来只沾湿裤边而已，没自己这么狼狈，头发丝里都好像能擦出沙子。
对方没应他留下坐会儿的程序化邀请，把药瓶往他手里一丢，“先走咯，还要去收椰子摊，下次去沙滩玩找我，椰子冰打折。”虽然客气一下这么说，其实简川住的酒店沙滩椰子根本就是无限量供应，“祝你难忘吉兰。”
这是吉兰人会对游客说的祝福，但saje用的是中文，显得颇为郑重。
大约是五年前的一个脑洞，当时写了一章上锁了。
今年捡起将它圆满一下，已存稿部分，还需要修改+结尾。
这篇主感情线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发，不过因为有了同时在存的另一本，精力有限很怕把这两个孩子耽误了，先发着push自己一下。
川不怎么出门玩，公路文标签点得有点心虚啊笑。
吉兰当然很美。可惜美丽易逝，这座热带海岛预计再过三十年左右就会从地图上消失，被海水覆没。
但愿只是变相刺激旅游业的噱头，简川从沙滩椅上起身，边想着，边往海里漫步，大口深呼吸，咸咸的空气灌入胸肺。
他穿的并不是游泳装备，素色亚麻衬衫和深灰工装短裤，但夜海上无人注意到一个安静又奇怪的人。他没有选择酒店的沙滩，考虑到或许会给别人造成麻烦，于是阵雨结束后散步到了海滨的开放沙滩。
现在是雨季，日落后的海水也温温热热，让人心里很平静。吉兰或许真是世界的终点吧，他望着海平面那一侧，无意识地自己循着潮汐，缓慢地进着海，海水没过小腿，没过膝盖，大腿，腰部，稍有些站不住。
浪头轻拍他，身体打晃脚下便不稳，慌忙踩住沙底，即刻足尖传来阵强烈刺痛，简川狼狈地跌在海水里，呛到半口。
他正猛烈咳嗽，求生意识莫名攀升，四下摸索掉落的黑色半框眼镜，万幸勾在领缘。他试图先站起来，然而咳嗽呛得他满脸通红。他想他的海景别墅还有好些日子，怎么能不享受，人还有欲望，可能就还是想活着死不了。
可脚下发痛，他站不稳也不会游泳，呛了水呼吸都困难，眼睛被海水灌得模糊，难道就算自己不想提前死，命运还是既定他在吉兰终结吗？
耳边传来动静很大的趟水声，简川在海面浮浮沉沉，听不真切，似乎来人对他说了些没仔细听便听不懂的吉兰英语，用宽肩膀架起他往回走。
刺痛感仍旧难忍，简川单脚蹬着跟上来人的步伐，咳嗽也停不下来。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情况，干脆将他侧扛抱起，拖到沙滩躺椅上。
那人又说了几句吉兰英语，简川咳嗽稍缓，下意识用母语回道：“咳、咳，抱歉？”
“啊，你没事吧？”
他竟会中文，听起来比吉兰英语好懂些，带着明显的闽南音调。
“跑到海里去，做什么？”
“还好，咳、没什么。”
随即两人便发现简川脚上的那团黑点，他踩到沙隙间的海胆了。
“哦，是那个海胆刺啦。很常有，没事的。”他拧开沙滩椅边的矿泉水瓶，握着简川右脚腕替他清洗伤口，又跑过去从路边椰子摊的桌下取来一瓶不明棕色液体准备替他敷于伤处。
趁此间，简川致谢：“谢谢……你是华人吗？”
那人摇头，“我算是吉兰人哦。”
“本地居民？”简川问。他眼镜没戴暗光看不太真切，但能分辨眼前人的肤色像本地人，是海岛阳光津润的麦色，面容很明显是亚裔，不过眉骨高眼窝微深。
“嗯，我生在半岛那边，很小就来了吉兰。”
“你的中文很好。”
“跟阿嬷学的啦。”
吉兰当地会说中文的往往带着尖锐尾音，但是他语调和缓温柔，还有闽南风味，已算是十分难得了。
“好了，这瓶给你，敷两天，不够用我再去阿嬷店里拿。”
简川接过，试着用入乡随俗的方式道谢，“谢谢你啊，佛也保佑你。”
那人笑笑，“我不信佛的，是个不合格的吉兰人吧。你可以叫我saje，或者要我的中文名字吗，阿嬷取的哦，叫仕杰。”
借着沙滩背后的公路灯光，简川稍看清了些面前的人，只是没戴上眼镜，看人的轮廓有点儿模糊。他拿沙滩椅背上的毛巾擦擦眼镜，镜腿略微歪了，不过还能戴。
“我叫简川，简单的简，川流的川。”他不好意思一直让saje帮忙涂，倒了些药水到手上自己涂抹起来，“幸好遇到你，你怎么会这么巧带着药呢？”
saje蹲在他面前，看他涂药，笑笑说：“川，每年雨季的海滩边都会有你这种笨蛋哦。”
被陌生人，还是陌生的外国人用国语称为笨蛋，简川难以反驳，飞八小时跑来所谓世界尽头准备用光全部积蓄，想想的确是个笨蛋没错。
“不过药水普通人阿嬷可不免费给，”saje眨眨眼睛，“但你是漂亮人，漂亮可以当钱花，就送你咯。”
“谢谢……”简川不知道该作如何回复，只好报以感谢的微笑。saje不仅国语很有一套，还能自成一派逻辑。
“你的衣服都湿透了，你住附近吗，我带你回去换吧？”他指指公路边的路灯下，椰子摊旁边那儿有一台黑红色的老式摩托。
“瑞兹酒店319号，会不会太麻烦你？”
对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简单的打扮和礼貌疏离的态度，不像是来吉兰挥金如土的老钱，跟他差不多的大陆年轻人一般会找间软装不错能远眺大海的民宿。
住奢侈海景别墅，还要跑到野沙滩寻死觅活，而且手臂内侧有一道刚愈合的新痂，脖颈微显红痕，不是神经病就是受了情伤。但这样揣测的眼神很快被他收起，他笑眼弯弯：“说了漂亮能当钱花了。”
saje架着简川到路灯下，那车钥匙就插在摩托车上，简川想他也是心大，吉兰治安还没好到路不拾遗的程度吧，不过这车挺旧的，saje蹬了好几下才发动，估计被偷被抢也没太所谓。
“抓紧啊。”
简川的手在座位两侧抓得很艰难，皮质坐垫都是弧度没什么着力点。骑车人故意捏了下刹车，简川整个人向前砸到他背上，被他左手恰时捉住自己的左手环到腰上，“小心啦。”
他在saje身后观察着，saje的发丝棕黑，发尾到脖颈一半的样子，微长微卷，下半在风中飘散着，上半部分随性地扎了个发揪。骨架大但精瘦，腰腹很薄，简川不好意思搂实在，只能虚扶着。好在酒店不远，很快也就停下了车。
海风一兜，其实身上已经大半干了，简川进门后本想给saje也拿个毛巾，但他穿的本地人爱穿的那种速干的沙滩短裤，本来也因为个高腿长看起来只沾湿裤边而已，没自己这么狼狈，头发丝里都好像能擦出沙子。
对方没应他留下坐会儿的程序化邀请，把药瓶往他手里一丢，“先走咯，还要去收椰子摊，下次去沙滩玩找我，椰子冰打折。”虽然客气一下这么说，其实简川住的酒店沙滩椰子根本就是无限量供应，“祝你难忘吉兰。”
这是吉兰人会对游客说的祝福，但saje用的是中文，显得颇为郑重。
大约是五年前的一个脑洞，当时写了一章上锁了。
今年捡起将它圆满一下，已存稿部分，还需要修改+结尾。
这篇主感情线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发，不过因为有了同时在存的另一本，精力有限很怕把这两个孩子耽误了，先发着push自己一下。
川不怎么出门玩，公路文标签点得有点心虚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