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酒神坠崖

saje又越过他往前走了半步,扶着栏杆望向远处,笑说,“很正常,第一次来这里的人都会这样。因为下面景色太美,美得不真实吧。”

确实很像游戏建模,完美到不太像能被肉眼观察到的地球上的任何一个地方。崖下湾口还没有被太过商业化开发,只有一些当地人修建的木头护栏可以沿着悬崖山体往下走,体能好的能够下到崖底沙滩。往下看去,这会儿湾口里有星星点点几个人追逐着海浪在玩闹。

saje回头询问他,“想走下去吗?不过下面很危险的,每年雨季都有人被卷走。”

简川摇头。

这倒是个意料之外的回应,“那,我可以问问吗,你那天晚上……为什么走到海里?”

“其实,那天晚上我没有想怎么样。虽然结束一切确实是我来吉兰的目的。”简川神情依旧平静但汹涌。

“可以告诉我吗?”saje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望着远处浪头,简川开始和缓地开口,自顾自阐述他来吉兰的起因经过。“saje,你能想象吗?事业家人爱情在一个月之内全部消失。”

在这之前简川有一位交往七年的男友,大学相识相恋,毕业后一起签了行业内最顶尖的公司。那会儿,他真的以为两人会是终生的伴侣,在虽然普通但很长的故事里都会有彼此。

妈妈本来不是很同意他们的关系,花了很久的时间,最终她还是希望简川能过得幸福,在两人恋爱第五年的时候,她松口了。

她觉得两人这些年的相处还算稳定,从而也会时常提起要不要办个小点的仪式或者旅行结婚,虽然不能婚姻登记,但是可以给彼此一个交代。

从那个时候开始,其实简川能感觉到自己和李时昔之间的弦已经绷得太紧了,断开是随时的事。或许感情大约那个时候已经走到底了,往后全是下坡路。可是沉没成本太高,两人之于对方只像是一种生活里的习惯,对于简川母亲的提议,谁也推进不到下一步。

第七年的时候,也就是今年,简川决定想定下来,他想确认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还在健康地存续,尽管可能连早安晚安都不会对彼此说了。

李时昔的管理能力在简川之上,去年他升了职,成为简川的直属领导。所以即使在同一个公司都甚至不会同时出门去上班,因为下班时间也不太一样,早上出门的时间不同。

简川保密地去买了一套作为以后共同生活的房子,在曾经两人都觉得不错的地段。他想如果李时昔不跟我求婚,那就让我来,我跟他求婚。可是办好房子的手续,他还是犹豫不决,一直拖到两个月前的月初。

之前公司传出了一些风言风语,说是空降了新的大领导,准备要求裁员降本增效。

那天hr约他谈话,定了一个会议室,他作为组长大概率也能猜到可能会聊裁员的事情。但简川不小心看错了时间,就这样阴差阳错地提前到了会议室外,轻开了一下门,门可能是锁了。

因为旧会议室的使用频率高,门锁卡顿是常有的事,他没多想就尝试了第二下,那个锁竟然弹开了,我直接推开门,而他看到的,是男友和一个实习生在里面接吻。

直觉告诉他,那不是第一个,不是唯一一个,更不会是最后一个。他没有说话,对方也没有出言否认,只是推开了那个实习生,并且对他说,晚上谈谈。简川自己想来也好笑,两人的关系在公司里甚至没有公开,之前的人设一直是大学同班的好兄弟。

那个时候他知道与李时昔之间的弦彻底断了,他点点头,退了出去,回到工位上,什么事都做不下去。

等到hr约好与他谈话的时间,他再次回到那间会议室。坐下后hr也很直截了当,公司需要裁员,分摊到他们组一个名额,他作为组长必须提交一个人。可所有人都需要这份工作,同行业没有比他们公司更好的选择,他甚至想都没有想回去就提交了自己,并且抄送给了hr和直属领导李时昔。

只用了十分钟,他就通过了审批。

简川阐述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缓和情绪。

好在公司还算本分,大礼包给得到位,这批人都比较满意地走了。

last day那天,李时昔作为领导买了单,晚上送他回到他们同住的房子那里收拾走一些东西,两人体面地拥抱了一下。

随后就是段闲暇的日子,简川从毕业前实习到毕业后无缝衔接进公司,几乎没有休息过,突然闲下来真有点不习惯,但他的状态很难再立刻开始一份新环境的工作,所以猎头的电话都没有接,只想要放松一阵子。

休息了两周,他才有勇气买了菜去妈妈那里,她还不知道两人的感情状况,简川想等吃完饭她午睡起来再和她聊。但他没能等到,妈妈午睡时他在客厅回复朋友关心的消息,婉拒工作邀约,隐约听到她起身,然后是重重的摔落声和含混的呼救。

他马上找药,叫救护车,做急救措施,但都无济于事,妈妈在救护车上就已经不行了,只是从急救室出来才最终宣判。

简川都不知道该不该庆幸那时候选择休息,才有空回家和妈妈吃一顿饭,不至于最后一面都没见上。送妈妈走之后,他就来了吉兰,因为所有人都说吉兰是世界的终点。

“我没有家了,saje,你能明白吗?”

简川说了很长很久的中文,他甚至不确定saje能不能听懂一些词汇语法理解大意,只是想倾诉,想对着悬崖沙滩海浪还有面前的saje一股脑倒出这些他在国内已无处可说的话。

虽然他们都没有聆听的义务,但saje看起来听得很认真,简川才从情绪里回来。

“抱歉啊,把你当成树洞倒苦水了,我的故事应该是来吉兰的人里最无聊的一个吧。”

“没有,川,真想抱抱你啊。”他这么说了,也这么做了。他们在悬崖边拥抱,海风吹得saje的衬衫猎猎飘动,遮蔽了两处心跳。

吉兰人做的都是游客生意,从小在吉兰长大,saje见过无数人,听过无数个故事,对每一个他都会保持耐心聆听,不过不是每一个都真的听得进去,或者能记得住。

只是川讲故事的时候眉眼蒙着雾,眸光泛着水,薄而饱满的唇瓣不时开合,这个模样给他留下了较为深刻的图像式记忆。

简川叹息,“我还以为说这种想去求死的话,一般人听了会劝阻我。”

saje在他耳边用很低的声音说:“生死是你自己的修行,是你的因果,连佛陀耶都没有权力阻拦。”

“我之前往海里走时确实是不小心,没有真的想去死,只是在测试,就像我们测试bug一样,找到最优解。在那天之前还试了两种,水果刀和皮带绳扣,感觉最后会不太体面,不是我想要的。我想测试所有的情况,制定好计划轻松地离开。”

简川又说,“刚刚往悬崖下看的时候,发现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saje松开他的怀抱,“我知道一个没有游客的地方,要试试吗?”

发这章前在存其他文的番外,不知是键盘还是软件的bug开始无限回退,怎么也阻止不了,眼睁睁看着把打好的全删完了然后自动云同步,小川来救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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