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元凶现身

店里的灯突然灭了。

不是停电,是所有的光都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像有一张巨大的黑布从天上盖下来,把整间店罩住了。

江小鱼感觉到手腕上的红线猛地烫了一下。

不是温热,是烫,烫到他本能地缩了一下手,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红线从来没有这么烫过。

从阎王给他系上的那一天起,红线一直是温热的,像一个人的体温,不高不低,刚刚好。

但现在是烫的,烫到他的皮肤在发红,烫到他能闻到一股细微的焦味。

这不是预警,是警告——来的东西很危险。

阎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动作很快,快到江小鱼几乎没有看清他是怎么站起来的。

但他的手下意识地往后推了一下,推在江小鱼的胸口上,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退后。

别动。

江小鱼后退了一步,膝盖碰到了沙发扶手,停下来。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指甲刮在门板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慢悠悠的,像是在敲门,又像是在磨刀。

每一下都刮得很深,门板上留下了五道白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

门开了。

没有人推它,它自己开的。

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像是一扇很久没有打开过的古墓的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子的布料很厚,像是什么动物的皮做的,表面泛着暗沉的光。

头发灰白色,披散在肩上,发尾打着结,像是很久没有洗过。

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左边的额头一直延伸到右边的下巴。

那道疤不是平的,是凸起来的,像一条蜈蚣趴在他的脸上。

陆压。

他比上一次在梦里出现的时候更老了。

眼角的皱纹多了,像刀刻的一样,每一条都很深。

嘴角的法令纹深了,像是有人用刀在他的脸上划了两道。

但他的眼睛更红了,红得像两个烧到白热的炭球,红到在黑暗中能看到光。

那种光不是反光,是从里面发出来的,像是他的眼睛本身就是两团火。

“判官大人,好久不见。”

他看着江小鱼,叫的是“判官大人”,不是“代言人大人”,不是“江小鱼”。

是五千年前的那个称呼,那个他在地府时每天都要叫的称呼。

江小鱼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后退。

因为他身后是墙,无处可退,而且他不想退。

“你就是陆压?”

“你前世判我入地狱,八百年前我被阎王打入轮回,现在我从轮回里逃出来了,”陆压笑了,笑容比他的疤痕还难看,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我来找你叙叙旧。”

阎王挡在江小鱼面前。

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了的弓,随时会射出箭。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黑色的雾气从指缝间渗出来,一缕一缕的,像蛇一样在他的手指间缠绕。

“你来错地方了。”

“没有来错,”陆压的目光越过阎王,像一把刀一样刺在江小鱼身上,“我是来找他的。”

“找判官,找那个写我罪状、判我入地狱、让我在地狱里待了八百年的人。”

“八百年,你知道八百年是什么概念吗?”

陆压的声音开始变了,不再是平静的叙述,里面有了裂缝,裂缝里面有了恨。

“地狱里的每一天都像一年。”

“每一年的每一天都在被火烧、被刀砍、被蛇咬。”

“我在那里待了八百年,相当于活了八万年。”

“你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陆压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

“出来之后,我要找到他。”

“让他尝尝我受过的苦,让他知道地狱是什么味道,让他知道被火烧、被刀砍、被蛇咬是什么感觉。”

他的声音又高了起来,高到在整间店里回荡。

“我要让他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死,看着自己的寿命一天一天地少,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我在地狱里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江小鱼看着陆压。

那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灯,很亮,很烫,但很空。

里面没有东西,只有恨。

恨了八百年,恨到骨髓里,恨到从轮回里逃出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养伤,不是招兵,不是买马。

是来找他。

“你的罪状不是我写的,”江小鱼说,声音比他想象的要稳,“是你自己犯的。”

陆压的笑声停了。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更红了,红到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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