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我看到了

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白无常站在东门的城墙上,手里拿着哭丧棒,棒子上挂着的白色纸条在风中狂舞,像无数条受惊的蛇。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嘴巴张得像碗口,下巴快要掉到地上。

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连哭丧棒上的纸条都忘了控制,任它们在空中乱甩。

黑无常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黑袍在风中纹丝不动。

但他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往江小鱼和阎王的方向看了一眼,只看了不到半秒,然后转回来,继续看着前方的战场,像什么都没看到。

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轻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白无常从城墙上跳下来,哭丧棒都忘了拿,棒子掉在城墙上,发出哐啷一声,滚了两圈,挂在城垛上。

他跑到江小鱼和阎王面前,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头奖,又像是买彩票中了头奖但彩票被风吹走了。

“代言人大人!你亲了阎王大人!你亲了!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不是幻觉!不是做梦!是你真的亲了!亲在脸颊上!左脸!伤疤旁边!”

江小鱼的脸更红了,红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红到他能听到自己脸上的血在流动。

“你闭嘴!”江小鱼说,声音大到他自己的耳朵都在震。

“我不闭!我看到了!黑白无常都看到了!”

白无常转头看黑无常,黑无常依然面无表情,黑色的袍子在风中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但他点了一下头,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点了。

“黑无常也看到了!他也看到了!”白无常的声音更大了,大到整座北门都能听到。

阎王站在那里,看着白无常,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空白变回了冷冰冰,但他的耳朵是红的,红到比江小鱼的脸还红。

红到从耳垂红到耳尖,红到耳廓上每一条细小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你很闲?”阎王的声音很冷。

白无常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像一根鱼刺卡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北门还在打,东门还在打,西门还在打,你在这里喊‘我看到了’?”

阎王的声音更冷了,冷到白无常打了个哆嗦,冷到空气里的水汽都凝成了霜。

白无常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我现在就跑还来不来得及”的后悔。

“大人,我什么都没看到。”

“晚了。”

“大人——”

“北门缺人,你去。”

白无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阎王的眼睛,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有光,但不是愤怒的光,是某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他不敢再看,转身往北门跑,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了阎王的脸颊,看了江小鱼亲过的那个位置,看了那道伤疤旁边的皮肤,好像那里还印着一个看不见的唇印。

然后他跑得更快了,快到脚不着地,快到袍子在他身后拉成一条白色的线。

黑无常站在城墙上,看着白无常跑远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比阎王的弧度还小,小到如果没有人特意去看,根本不会发现。

但江小鱼看到了,因为他刚才亲过阎王之后,眼睛比平时亮了一倍,亮到能看到所有以前看不到的细节。

但他没有说,因为他自己的嘴角也在弯。

阎王转过身,看着战场,剑还在手里,血还在流,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黑色的血。

但他的肩膀比刚才挺得更直了,直到像是有人在他的背上钉了一根钢板。

“走了,去北门。”

“你的伤——”

“没事。”

“你刚才说——”

“走。”

江小鱼闭上了嘴,拎起外卖箱,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穿过战场,穿过刀光和箭雨,穿过鬼兵和鬼差,穿过死亡和血腥,穿过那一声还没有散去的“我看到了”。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前面的那个肩膀上有两个洞,但背挺得很直,走得很稳。

后面的那个眼眶是红的,脸是红的,耳朵是红的,但他的手没有抖,他的腿没有抖,他拎着外卖箱的手稳稳的,像拎着他的命。

江小鱼加快脚步,走到阎王身边,和他并肩。

阎王没有看他,但他的嘴角弯了,弯着那个很小的弧度,弯到几乎看不出来。

江小鱼看到了,他的嘴角也弯了,弯到阎王也能看到。

北门还在打,东门还在打,西门还在打,战争还没有结束,陆压还没有退,鬼兵还在涌。

但江小鱼不急了,因为他亲了阎王,阎王没有推开他,阎王的瞳孔地震了,阎王的耳朵红了。

阎王也不急了,因为江小鱼在他旁边,没有离开,江小鱼的脸红了,但没有嘴硬,江小鱼说“扯平了”,是认真的。

两个人并肩走向北门,身后是阎王殿,前面是战场,黑压压的鬼兵像潮水一样涌来。

但他们不怕了,因为他们在一起,在一起就不怕,在一起就能打完这场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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