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注孤生

白无常找到阎王的时候,阎王正站在阎王殿后面的废墟上。

地府城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高楼塌了,摩天轮倒了,那些曾经亮着的灯全灭了。

只剩下残垣断壁,和风从废墟间穿过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有人在远处哭。

阎王站在废墟的最高处,背对着白无常,黑色的风衣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的左肩还在渗血,黑色的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滴在废墟的碎石上。

但他没有包扎,没有处理,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白无常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他怕阎王让他去北门,怕阎王问他“你很闲”,怕阎王用那种冷到骨子里的眼神看着他。

但他还是开口了,因为他实在忍不住了。

“大人。”

“嗯。”

“您刚才把代言人大人按在墙上了?”

阎王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白无常看到了,他的胆子大了一点。

“您按了之后,没有亲?”

阎王还是没有回答,但他的耳朵红了,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红得很清楚。

白无常看到了,他的胆子更大了,大到敢说下面这句话。

“大人,您追人不能这样,会注孤生的。”

阎王转过身,看着白无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但白无常感觉自己在被一把刀刮。

“注孤生?”阎王的声音很平。

“对,注孤生,就是注定孤独一生的意思。”

“我是阎王,本来就注孤生。”

白无常张了张嘴,想说“您不是有代言人大人了吗”,但他不敢说,因为他怕阎王把他发配到十八层地狱去守大门。

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他实在忍不住了,当了这么多年的八卦中转站,他今天必须把话说明白。

“大人,您把代言人大人按在墙上,靠近到两厘米,然后说‘那我不乱来’,转身走了。”

“代言人大人现在靠在殿门上,双手捂脸,脚在地上跺了两个坑。”

“他不是生气,他是急。”

“您不亲,他急,您亲了,他也急,但亲了之后是甜的急,不亲是苦的急。”

“您想让他喝甜的,还是喝苦的?”

阎王沉默了,他看着白无常,白无常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但他没有躲。

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在东门的城墙上看到了江小鱼捂脸跺脚的样子。

那个样子不是在生气,是在撒娇,是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男人在用他的方式说“你倒是亲啊”。

阎王沉默了很久,久到白无常以为他要拔剑了。

“你话很多。”阎王说。

白无常的心凉了半截,他知道下一句就是“北门缺人,你去”。

但阎王没有说,他转过身,继续看着废墟。

白无常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他站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

“大人,您要是追不到,地府全体直播倒立吃孟婆汤。”

阎王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您追不到代言人大人,判官、孟婆、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全体直播倒立吃孟婆汤。”

“谁定的?”

“我定的。”

“你有什么资格定?”

“我没有资格,但我赌您追得到,所以我不怕输。”

阎王转过身,看着白无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愤怒,是某种白无常从来没有见过的、像是被激将法激到了但又不想承认的光。

“你很闲?”

“不闲。”

“那你在这里站着干什么?”

白无常转身就跑,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快到脚不着地。

但他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阎王的耳朵还是红的,比他走的时候更红了。

白无常笑了,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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