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有难同当

暗红色的天塌了下来,凶兽的咆哮震碎了殿门上的玻璃。

碎片从他们身边飞过,有的划破了江小鱼的脸颊,有的划破了阎王的风衣,但两个人谁都没有躲,谁都没有退。

阎王握紧了江小鱼的手,力度大到他的指节发白,但他没有松手,因为他怕这是最后一次握住。

“你确定不走?”阎王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他不想听到答案的问题。

“确定。”江小鱼的声音很稳,稳到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决定了、不会再改变的事。

“你会死。”

“你说过了。”

“你不怕?”

“怕,但怕也要留下来,怕也要站在你旁边,怕也要和你一起打完这场仗。”

江小鱼转过头,看着阎王,那双红红的、但不再躲避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很坚定的光。

“我是你搭档,也是你男朋友,有难同当。”

阎王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裂,不是冰裂,是他压了五千年的东西终于全部裂开了,再也合不上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嘴角弯一个很小的弧度,是真正的、眼睛里有光的、嘴角往上翘的、整张脸都活了的笑。

江小鱼见过阎王笑,在阎王殿里,在厨房里,在他说“扯平了”的时候,但那都是很小的笑,像冰面上的裂缝,窄窄的,浅浅的。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冰面全部裂开了,裂缝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密密麻麻的,再也拼不回去了,冰下面的水涌了出来,暖的,不是冷的。

“好。”阎王说,一个字,但比他说过的所有话都重。

江小鱼看着他笑,自己的嘴角也弯了,弯到眼角都弯了,弯到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想哭,是因为想笑。

远处的黑暗越来越近,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强,殿顶上的灰像下雨一样往下落。

阎王松开江小鱼的手,转过身,面朝那片涌来的黑暗,右手提剑,左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江小鱼看着那只手,白得发光,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和第一次在阳台上握住他的手一样,和每一次握住他的手一样,凉凉的,稳稳的,从不颤抖。

江小鱼把手放了上去,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心跳连着心跳,红线连着红线。

“走。”阎王说。

“走。”江小鱼说。

两个人走下台阶,走进那片暗红色的天光里,身后是阎王殿,前面是凶兽的咆哮。

判官站在殿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手里的卷宗被风吹散了一地,他没有去捡,因为他知道,这一仗如果输了,捡了也没用。

白无常站在东门的城墙上,哭丧棒握得紧紧的,棒子上的白色纸条在风中狂舞。

黑无常站在他旁边,黑袍纹丝不动,但他的手指在身侧握成了拳头。

牛头和马面站在北门,一个拿着巨斧,一个拿着铁索,两个人的角并在一起,像两座并排的山。

所有人都看着那片涌来的黑暗,所有人都在等,等阎王和江小鱼走到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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