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阴间饿了么（下）
阎王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弯了那个很小的弧度。
“可以。”他说。
张小白在旁边小声嘀咕：“你们俩商量个名字商量了半个小时，我代码都写完一沓了。”
江小鱼和阎王同时看向他，张小白立刻闭嘴，转回去继续敲键盘。
注册完成后，江小鱼把APP的名字改成了“阴阳外卖”。
旧的名字“阴间饿了么”被保留在后台，作为一个隐藏彩蛋。
江小鱼说这是为了纪念他第一次取名字的经历。
阎王说这是为了提醒他以后取名之前先问问别人的意见。
“对了，”江小鱼突然想起一件事，“张主管儿子的那个事，你帮我查了吗？”
阎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查了。”
“他在哪儿？”
“他在排队投胎，已经排了两年了，大概还要再排一年。”
江小鱼愣住了：“投胎还要排队？”
“好的投胎名额有限，需要摇号，”阎王说，“他排的是普通号，如果愿意加钱可以插队，但他家的经济条件不允许。”
江小鱼沉默了。
他想起了张主管在公司门口红着眼眶说的那句话——“我儿子前年去世了，我一直想知道他现在在哪儿，过得好不好。”
“他能给他儿子带个话吗？”江小鱼问。
阎王想了一下：“可以。”
“怎么带？”
“你可以代劳。”
江小鱼愣住了：“我？”
“你是活人，有阳间的身体，你可以去见他儿子，帮他传话，”阎王说，“但不能太久，活人的阳气在阴间会消耗得很快。”
“我什么时候能去？”
“你想什么时候去？”
江小鱼想了想：“越快越好。”
阎王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纸，上面画着一道符咒，符咒的纹路密密麻麻，像是一张微型的地图。
“明天晚上，我带你下去，”阎王说，“在这之前，你把张主管要跟他儿子说的话记下来。”
江小鱼看着那张黄纸，心里突然有些紧张。
他要下地府了。
不是死了下去的那种，是活着下去的那种。
去见一个已经死了两年的孩子。
替他父亲带一句话。
江小鱼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手机，给张主管发了一条消息。
“张主管，你儿子在排队投胎，大概还需要一年，你有什么话要跟他说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很久没有回复。
久到江小鱼以为张主管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然后手机震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文字，密密麻麻的，江小鱼看了半天才看完。
最后一句是：“跟他说，爸对不起他，爸应该多陪陪他的。”
江小鱼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递给阎王。
阎王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他。
“准备好了吗？”阎王问。
江小鱼点了点头。
“明天晚上，地府一日游，”阎王说，“门票是你一年的阳寿。”
江小鱼愣住了：“什么？”
“活人下地府，要消耗阳寿，”阎王面无表情地说，“去一次，一年。”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
江小鱼深吸一口气，忍住了骂人的冲动。
一年的阳寿，换一次给同事带话的机会。
值不值？
他想到了张主管红着眼眶的样子，想到了他在公司门口说的那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想到了那个十四岁的男孩吃完阳春面之后笑着上路的样子。
想到了钱房东在水龙头前哭着说“我妈一直在看着我”的样子。
“值了。”江小鱼说。
阎王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又闪过那种光。
不是意外，不是欣赏。
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心疼又不像心疼的东西。
“你要是下地府，我会全程跟着你，”阎王说，“不会让你出事。”
“我知道。”
“但你的陽寿还是会少一年。”
“我知道。”
“你后悔吗？”
江小鱼看着阎王，笑了。
“不后悔。”
阎王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黄纸，在上面又画了几道符。
“这是保护符，能让你在阴间待得更久一些，”阎王说，“本来只能待一个小时，有这个可以待三个小时。”
“那你之前说的消耗一年阳寿是——”
“是基础价，”阎王面无表情地说，“保护符是员工福利，免费的。”
江小鱼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你就是想看我犹豫要不要去的样子对吧？”
阎王没有回答，把黄纸折好放进江小鱼的口袋里。
“明天晚上八点，店门口集合。”
“为什么要去店门口？”
“因为殡仪馆是阴阳两界的交界点之一，从那里下去最快。”
江小鱼点了点头，把手机收好，站起身来。
他走到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地府的夜景。
高楼林立，万家灯火，摩天轮在远处缓缓转动。
那就是他明天要去的地方。
阴间。
不是死了以后，是活着的时候。
和他的老板一起。
江小鱼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黄纸，纸的触感和普通纸不一样，像是摸到了一层薄薄的冰。
凉，但不冷。
和阎王的手指一样凉。
“阎王，”江小鱼没有回头，“你明天会一直在我旁边吗？”
“会。”
“寸步不离？”
“寸步不离。”
江小鱼笑了。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阎王在看着他。
因为他的后背能感觉到那种目光，凉凉的，但不冷。
像是冬天的阳光，像是秋天的风。
像是一个活了五千年的人，在看一个他等了很久的人。
“可以。”他说。
张小白在旁边小声嘀咕：“你们俩商量个名字商量了半个小时，我代码都写完一沓了。”
江小鱼和阎王同时看向他，张小白立刻闭嘴，转回去继续敲键盘。
注册完成后，江小鱼把APP的名字改成了“阴阳外卖”。
旧的名字“阴间饿了么”被保留在后台，作为一个隐藏彩蛋。
江小鱼说这是为了纪念他第一次取名字的经历。
阎王说这是为了提醒他以后取名之前先问问别人的意见。
“对了，”江小鱼突然想起一件事，“张主管儿子的那个事，你帮我查了吗？”
阎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查了。”
“他在哪儿？”
“他在排队投胎，已经排了两年了，大概还要再排一年。”
江小鱼愣住了：“投胎还要排队？”
“好的投胎名额有限，需要摇号，”阎王说，“他排的是普通号，如果愿意加钱可以插队，但他家的经济条件不允许。”
江小鱼沉默了。
他想起了张主管在公司门口红着眼眶说的那句话——“我儿子前年去世了，我一直想知道他现在在哪儿，过得好不好。”
“他能给他儿子带个话吗？”江小鱼问。
阎王想了一下：“可以。”
“怎么带？”
“你可以代劳。”
江小鱼愣住了：“我？”
“你是活人，有阳间的身体，你可以去见他儿子，帮他传话，”阎王说，“但不能太久，活人的阳气在阴间会消耗得很快。”
“我什么时候能去？”
“你想什么时候去？”
江小鱼想了想：“越快越好。”
阎王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纸，上面画着一道符咒，符咒的纹路密密麻麻，像是一张微型的地图。
“明天晚上，我带你下去，”阎王说，“在这之前，你把张主管要跟他儿子说的话记下来。”
江小鱼看着那张黄纸，心里突然有些紧张。
他要下地府了。
不是死了下去的那种，是活着下去的那种。
去见一个已经死了两年的孩子。
替他父亲带一句话。
江小鱼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手机，给张主管发了一条消息。
“张主管，你儿子在排队投胎，大概还需要一年，你有什么话要跟他说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很久没有回复。
久到江小鱼以为张主管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然后手机震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文字，密密麻麻的，江小鱼看了半天才看完。
最后一句是：“跟他说，爸对不起他，爸应该多陪陪他的。”
江小鱼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递给阎王。
阎王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他。
“准备好了吗？”阎王问。
江小鱼点了点头。
“明天晚上，地府一日游，”阎王说，“门票是你一年的阳寿。”
江小鱼愣住了：“什么？”
“活人下地府，要消耗阳寿，”阎王面无表情地说，“去一次，一年。”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
江小鱼深吸一口气，忍住了骂人的冲动。
一年的阳寿，换一次给同事带话的机会。
值不值？
他想到了张主管红着眼眶的样子，想到了他在公司门口说的那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想到了那个十四岁的男孩吃完阳春面之后笑着上路的样子。
想到了钱房东在水龙头前哭着说“我妈一直在看着我”的样子。
“值了。”江小鱼说。
阎王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又闪过那种光。
不是意外，不是欣赏。
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心疼又不像心疼的东西。
“你要是下地府，我会全程跟着你，”阎王说，“不会让你出事。”
“我知道。”
“但你的陽寿还是会少一年。”
“我知道。”
“你后悔吗？”
江小鱼看着阎王，笑了。
“不后悔。”
阎王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黄纸，在上面又画了几道符。
“这是保护符，能让你在阴间待得更久一些，”阎王说，“本来只能待一个小时，有这个可以待三个小时。”
“那你之前说的消耗一年阳寿是——”
“是基础价，”阎王面无表情地说，“保护符是员工福利，免费的。”
江小鱼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你就是想看我犹豫要不要去的样子对吧？”
阎王没有回答，把黄纸折好放进江小鱼的口袋里。
“明天晚上八点，店门口集合。”
“为什么要去店门口？”
“因为殡仪馆是阴阳两界的交界点之一，从那里下去最快。”
江小鱼点了点头，把手机收好，站起身来。
他走到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地府的夜景。
高楼林立，万家灯火，摩天轮在远处缓缓转动。
那就是他明天要去的地方。
阴间。
不是死了以后，是活着的时候。
和他的老板一起。
江小鱼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黄纸，纸的触感和普通纸不一样，像是摸到了一层薄薄的冰。
凉，但不冷。
和阎王的手指一样凉。
“阎王，”江小鱼没有回头，“你明天会一直在我旁边吗？”
“会。”
“寸步不离？”
“寸步不离。”
江小鱼笑了。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阎王在看着他。
因为他的后背能感觉到那种目光，凉凉的，但不冷。
像是冬天的阳光，像是秋天的风。
像是一个活了五千年的人，在看一个他等了很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