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冥河里的手机

阎王回到家的时候,地府公务员群里已经炸了。

白无常在群里发了那条消息之后,判官第一个回复了。

“什么???阎王大人动心了???对谁???”

孟婆紧接着说:“我熬了三千年的汤,第一次听说阎王会动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牛头说:“肯定是那个代言人,我早就看出来了。”

马面说:“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你上次还说阎王大人招代言人是因为地府缺钱。”

牛头说:“我那是烟雾弹,迷惑对手用的。”

马面问:“迷惑谁?地府又没竞争对手。”

牛头说:“……你闭嘴。”

白无常在群里发了一个笑脸,然后@了阎王。

“大人,您别装没看到,群里都炸了。”

阎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些一条接一条往外蹦的消息。

每一条都在讨论他“动心”的事,每一条都在猜那个人是不是江小鱼,每一条都让他想把手机捏碎。

他忍住了,因为他捏碎过三台手机了,地府财务已经不给报销了。

但白无常又发了一条消息:“大人,您要是不说话,我就当您默认了啊。”

阎王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钟,然后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他把手机举起来,看了一眼夜空,月亮很圆,星星很少,风有点凉。

他松手,手机从六楼掉了下去。

不是掉下去,是被他扔下去的,抛物线很完美,落点很精准——小区外面那条河的河中心。

手机落水的声音很轻,噗通一声,然后水面泛了一圈涟漪,手机沉了下去。

阎王站在阳台上,看着那圈涟漪慢慢消失,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客厅里,江小鱼正在吃辣条,他听到阳台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阎王走出去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放下辣条,走到阳台上。

“你扔什么了?”

“手机。”阎王面无表情地说。

江小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扔什么?”

“手机。”

“你把你手机扔河里了?”

“嗯。”

江小鱼张了张嘴,想说“你疯了”,但话还没出口,他的手机就震了。

打开一看,地府公务员群里的消息已经刷了几百条。

最上面是白无常发的:“阎王大人把我手机也扔了!!!”

白无常:“不是,他把他的手机扔了,然后我的手机也跟着没了!!!因为我们的手机是绑定的!!!”

白无常:“我新买的手机!!!分期付款还没还完!!!”

白无常:“阎王大人您赔我!!!”

江小鱼看着那些消息,又看了看阎王面无表情的脸,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扔他手机干嘛?”

阎王没有回答,转身走回了客厅,拿起桌上那包辣条,撕开,嚼了一根。

江小鱼跟在他后面,举着手机,把白无常的消息念给他听。

“白无常说他的手机是跟你绑定的,你扔了你的,他的也没了,他说他分期付款还没还完。”

阎王嚼辣条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说让你赔他。”

“不赔。”阎王说。

“为什么?”

“因为是他先问的。”

江小鱼翻到聊天记录的开头,往上划了十几屏,终于找到了白无常问的那句话。

“大人,您是不是动心了?”

江小鱼看着那行字,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得很小声。

阎王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冷冰冰的:“笑什么?”

“没什么,”江小鱼捂着嘴,“你把手机扔河里,就是因为白无常问了你这个问题?”

“不是。”

“那是什么?”

“手机太旧了,该换了。”

“你上次说那个手机是地府发的,用了不到一个月。”

“地府的手机质量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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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鱼盯着阎王看了三秒钟,看到他的耳尖又红了,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红得清清楚楚。

“阎王,你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才把手机扔了的,对不对?”

阎王没有回答,起身走进了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响起来,他开始煮安神汤了。

江小鱼站在客厅里,看着厨房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原来阎王也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原来阎王也会逃避,原来阎王也会因为被人说中了心事而恼羞成怒。

白无常在群里还在哀嚎:“代言人大人,你帮我说说好话啊,那手机我真的分期付款还没还完!”

江小鱼在群里回了一句:“他说不赔。”

白无常:“为什么啊!”

江小鱼看了一眼厨房里阎王的背影,低头打字:“因为你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判官发了一条消息:“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孟婆说:“我也不在,谁给我补一下课?”

牛头说:“我也不在,但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马面说:“你不知道,你上次连代言人大人和阎王大人住一起都不知道。”

牛头说:“我那是装不知道!”

马面说:“你装得真像。”

江小鱼看着这些消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锅盖被揭开的声音,勺子搅动汤的声音,然后是阎王的脚步声。

一碗汤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喝了。”

江小鱼端起碗喝了一口,甜的,蜂蜜放得比平时多。

“你每天都多放蜂蜜,是因为我喜欢喝甜的,对吧?”

阎王坐回沙发上,拿起辣条,撕开。

“不是。”

“那是什么?”

“蜂蜜快过期了,不用掉浪费。”

江小鱼笑了,把碗里的汤一口一口地喝完,然后把碗放在茶几上。

“阎王,你不用回答白无常的问题。”

阎王嚼辣条的动作停了一下。

“因为我知道答案,你扔手机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客厅里安静了,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声,和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

阎王把辣条放下,站起身来,走到阳台上。

江小鱼跟着他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阳台上,看着小区的夜景。

楼下的路灯昏黄昏黄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上来,甜甜的,和安神汤的味道很像。

“江小鱼。”阎王开口了。

“嗯。”

“你刚才说你知道答案。”

“对。”

“答案是什么?”

江小鱼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阎王的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像一幅画。

“答案是——你动心了。”

阎王没有否认,没有承认,没有说是,没有说不是,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小鱼的手。

不是牵手,是握住,五根手指扣在江小鱼的手背上,凉凉的,很轻。

江小鱼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阎王的手很白,骨节分明,搭在他的手上,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阎王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一个活了五千年的阎王,握着一个人的手,在发抖。

江小鱼反手握住了他,十指相扣。

“阎王,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

“那你手为什么在抖?”

“冷。”

“你是阎王,你会冷?”

“阳间的晚上比地府冷。”

江小鱼笑了笑,没有拆穿他。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手牵着手,看着月亮。

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上来,甜甜的,和安神汤的味道很像,和棉花糖的味道很像,和心跳的声音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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