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入梦

阎王一整夜没有睡,他坐在沙发旁边,手放在江小鱼的额头上,听着他的心跳。

心跳很快,从夜里的九十多次升到了一百一十多次,快得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在笼子里乱撞。

江小鱼虽然醒了,但他不敢再闭上眼睛,因为他怕一闭眼,又会回到那个灰色的空间里,又会被困在那张网的中心,又会有红色的笔划掉他的寿命。

但他撑不住了,凌晨五点的时候,他的眼皮终于耷拉下来,意识沉入了黑暗。

阎王感觉到了,江小鱼额头上的温度在变化,心跳的频率在变化,呼吸的节奏在变化——他进入了梦境。

但不是普通的梦,是噩梦,是那种会把人吞噬的、深不见底的、没有出口的噩梦。

因为江小鱼的心跳升到了一百三十次,快到他觉得那颗心脏要从胸口炸开了。

阎王不能再等了,他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意识脱离身体,沿着江小鱼心跳的轨迹,闯入了他的梦境。

灰色的空间,无边无际。

阎王站在那片灰色的空间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数条线从远处的黑暗中延伸出来,交织在一起,汇聚到一个中心点。

那个中心点是江小鱼。

他站在那,浑身是血,衣服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脸上、手上、脖子上全是血。

那些血不是从伤口流出来的,是从皮肤里面渗出来的,像是他的身体正在从里到外地崩溃。

他的眼睛闭着,头低着,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阎王看到他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的心脏——那个他以为不存在的、已经沉寂了五千年的器官——猛地缩了一下。

他冲过去,跪在江小鱼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

血沾在他的手指上,温热的,黏稠的,和活人的血一模一样。

“江小鱼。”阎王的声音在发抖。

江小鱼没有反应。

“江小鱼!”阎王的声音更大了,但还是在抖,抖得不像一个活了五千年的冥界之主,像一个第一次面对死亡的孩子。

江小鱼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到阎王的脸,笑了。

那个笑容很虚弱,虚弱到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挤出来的,嘴角只往上翘了一点点,还没翘到位就掉下去了。

“阎王,”江小鱼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说梦话,“你怎么来了?”

阎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在江小鱼身上扫过,从头到脚,从脚到头,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他看到了那些血,看到了那些从皮肤里渗出来的、止不住的、像是要把江小鱼整个人的血液都排干的血。

他的心疼到了极点,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沙哑的,破碎的。

“谁动你的?”

江小鱼摇了摇头:“没有人动我,是我的命格在反噬,摩伊拉说的是对的,我活不过三十岁。”

阎王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扣在他的脉搏上。

阎王的手比平时更凉,像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我不会让你死的,”阎王说,“五千年我都等了,不差这四年。”

江小鱼看着他,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泪哪滴是血。

“阎王,你为什么要等我五千年?我到底是谁?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阎王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灰色的空间开始震动了。

地面裂开了,那些从江小鱼身体里延伸出去的线开始断裂,一根一根的,像琴弦被崩断的声音,尖锐的、刺耳的。

“有人来了,”阎王站起身,把江小鱼挡在身后,“有人闯入了你的梦境。”

灰色的空间裂开了一道缝,缝里伸出一只手,不是普通的手,是黑色的、冒着烟的、像是被烧焦了的手。

那只手的指甲很长,指甲盖是黑色的,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手指上缠着一条红色的线,线的另一头消失在裂缝的深处,不知道连着谁。

一个声音从裂缝里传出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贴在你的耳边说的。

“阎王,好久不见。”

阎王的脸色变了,变得比江小鱼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难看。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那种愤怒不是普通的生气,是压抑了千年的、即将爆发的、像是火山喷发前的沉默。

“陆压。”阎王说出了那个名字,声音冷得像从地狱最深处吹出来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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