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废弃殡仪馆(上)

江小鱼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阎王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黑乎乎的东西。

那杯东西冒着黑烟,闻起来像是烧纸钱的味道。

“你在喝什么?”江小鱼揉着眼睛问。

“地府特供咖啡,”阎王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要试试吗?”

江小鱼果断摇头:“我还想多活几年。”

阎王看了他一眼,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来。

“换衣服,今天我带你去看店面。”

江小鱼愣了一下:“什么店面?”

“阴阳外卖店的实体店,”阎王说,“总不能一直在你家办公吧,你家才多大?”

江小鱼想说“我家小怎么了”,但看了看阎王那一米八几的个子窝在他家沙发上的样子,把话咽了回去。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跟着阎王出了门。

两人下楼,阎王带着他往一条他从来没走过的小巷子里拐。

江小鱼住在这片三年了,自以为对附近的每一条路都了如指掌,但阎王走的这条路他完全没有印象。

巷子越走越窄,两边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头顶的电线上挂着黑色的塑料袋,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还有多远?”江小鱼问。

“到了。”

阎王停在一扇铁门前。

那扇铁门锈迹斑斑,门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底漆,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迹。

门框上方挂着一块牌子,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江小鱼还是勉强认出了几个字——

“殡……殡仪馆?”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阎王面不改色地推开铁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某种动物濒死的惨叫。

“以前是,”阎王说,“现在是我们外卖店的店面。”

江小鱼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荒草,正对面是一栋两层小楼,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大半,墙壁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院子角落里堆着几个生锈的铁架子,形状像是……推尸床。

江小鱼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你开玩笑的吧?”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从来不开玩笑,”阎王回过头看他,“进来。”

“不进。”

“进来。”

“我说了不进!”

阎王叹了口气,走过来,一把揪住江小鱼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江小鱼蹬着腿挣扎。

阎王不理他,拎着他穿过院子,走上台阶,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门一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大厅,面积大概有一百多平,天花板很高,上面还吊着几盏灯,灯罩上落满了灰。

江小鱼被放下来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他环顾四周,看到墙上还贴着不知道哪一年的宣传画,画上是某个他认不出来的明星,笑容灿烂。

但那张脸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有点瘆人。

“这个地方……”江小鱼咽了口唾沫,“真的死过人吗?”

“殡仪馆里死过人不是很正常吗?”阎王说。

“这不是正常不正常的问题!这是能不能待人的问题!”

“你昨晚睡前喝的安神汤,就是在这个厨房里熬的。”

江小鱼愣住了。

“你说什么?”

阎王指了指大厅旁边的一扇小门:“厨房在那,炉子虽然旧了点,但能用。冰箱也是好的,就是声音大了点。”

江小鱼推开那扇小门,往里看了一眼。

厨房比他想的要干净,灶台擦得锃亮,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台看起来挺新的双开门冰箱。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员工专用,随便拿。”

江小鱼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食材,蔬菜、水果、肉类、饮料,应有尽有。

最底层还放着几盒冰淇淋,是他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这……”他回过头看着阎王。

“员工福利,”阎王说,“食材每天从地府直接配送,比外面的新鲜。”

江小鱼沉默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厨房里的其他东西。

微波炉、电饭煲、空气炸锅,全是新的。

墙上甚至还有一个平板电视,屏幕上播放着美食频道的烹饪节目。

“你不是说地府财政紧张吗?”江小鱼问,“哪来的钱买这些?”

“财政紧张是对公支出,”阎王面不改色地说,“这是对私福利,走的不是同一个预算。”

“……”

江小鱼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阎王带他参观了楼上的办公室。

上去之后江小鱼彻底不说话了。

二楼有一个超级大的办公区,铺着木地板,墙上刷着暖黄色的漆,天花板上的灯是智能调光的,光线柔和又不刺眼。

办公桌是实木的,上面配了一台全新的电脑,旁边还放了一盆绿萝。

角落里有一张真皮沙发,看起来就很贵。

沙发对面是一个落地窗,窗外的景色……等等,窗外是什么?

江小鱼走到窗前往外看,愣住了。

外面不是院子,不是那条长满青苔的小巷子,而是一片巨大的城市夜景。

高楼林立,万家灯火,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

“这是……哪个城市?”江小鱼问。

“地府,”阎王走到他身边,“这是地府的夜景。”

“地府长这样?”

“你以为地府什么样,黑漆漆的,到处都是鬼哭狼嚎?”阎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那是几千年前的画风了,现在地府也在搞现代化建设。”

江小鱼盯着窗外的景色,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看到了摩天轮,看到了高楼顶上的广告牌,甚至看到了远处有一个超大的体育场,场内的灯光亮如白昼。

“那个体育场是干嘛的?”他问。

“冥界运动会用的,今年已经是第三届了,”阎王说,“上一届的百米冠军是一个吊死鬼,舌头太长影响了风阻,不然成绩会更好。”

江小鱼:“……”

他的三观再次被碾得粉碎。

参观完二楼,阎王又带他上了三楼。

三楼只有一个房间,门上挂着一块铜牌,写着“阎王专属”。

“这间你不能进,”阎王说,“是我的私人办公室。”

江小鱼看了他一眼:“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阎王面无表情地回视:“你想多了。”

“那你让我进去看看。”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合同里没写你有这个权限。”

江小鱼翻了翻不存在的白眼,转身下楼。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