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白无常的告密

江小鱼推开家门的时候,阎王不在。

茶几上放着一碗安神汤,还冒着热气,旁边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汤趁热喝,我去送货了,晚点回来。”

江小鱼看着那张纸条,看着上面工整得像印刷体的字迹,眼眶终于红了。

他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甜的,蜂蜜放得比平时多。

他不知道阎王是什么时候开始多放蜂蜜的,也许是从他第一次说“想喝甜的”那天开始,也许是从更早的时候。

阎王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记得他喜欢什么口味,记得他几点睡觉,记得他心跳的频率。

但他从来不说。

他只会做,做完之后说“员工福利”,说“别多想”,说“你做梦了”。

江小鱼把汤喝完,把碗洗了,坐在沙发上等着。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门铃响了。

不是阎王,是白无常。

白无常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江小鱼的时候愣了一下:“代言人大人,你怎么在家?店里不忙吗?”

“阎王呢?”江小鱼问。

“阎王大人在送货,让我来拿一份文件,”白无常走进来,看到江小鱼的表情,脚步停了一下,“代言人大人,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江小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白无常,问了一个他一直在想的问题。

“白无常,阎王每晚给我渡阳气的事,你知道吗?”

白无常的手一松,文件夹掉在了地上,纸页散了一地。

他没有去捡,站在那里,看着江小鱼,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代言人大人,”白无常的声音放低了,“你知道了?”

“张小白告诉我的,”江小鱼说,“他说阎王渡阳气会虚弱,会受伤,会——”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怕说出来之后,那个可能性就会变成真的。

白无常蹲下来,把散落的纸页一张一张地捡起来,叠好,夹回文件夹里。

他站起来,看着江小鱼,深吸一口气。

“代言人大人,我跟你说实话。”

“阎王大人每晚给你渡阳气,已经持续了两周,每次渡的量不多,刚好够你维持一天。”

“但积少成多,两周下来,他体内的阳气已经少了将近一成。”

“再这样下去,他一个月后会虚弱到无法维持人形,两个月后会受伤,三个月后会——”

白无常停了一下。

“会怎样?”江小鱼的声音在发抖。

“会消散。”

那两个字像两把刀,扎进了江小鱼的胸口。

消散。

不是死,是消散。

死了还有灵魂,还能投胎,还能转世,还能等。

消散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连等的机会都没有。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江小鱼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因为他不希望你担心,”白无常说,“阎王大人从来不会让别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你是唯一一个例外,但就算是你,他也不想让你看到。”

“他怕你知道了之后会拒绝他的帮助,会推开他,会一个人扛着。”

“他不想让你一个人。”

白无常说完,把文件夹抱在怀里,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代言人大人,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去责备他,是让你知道,他不是不在乎你,他是在乎得太深了,深到连命都可以不要。”

门关上了。

白无常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越来越远。

江小鱼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无声地掉,是哭出了声,像是一个被抢走了糖果的小孩,委屈的、无助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哭。

他蹲下来,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哭了很久,久到眼泪流干了,久到嗓子哑了,久到整个人脱力了,靠在沙发边上,坐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线,它安静地贴在他的皮肤上,红得像血,温热的。

阎王说红线是凉的,但他摸着是热的。

因为他的体温在通过红线传给阎王。

阎王的阳气在通过嘴唇传给他。

他们在交换。

不是阳气,不是温度,是命。

阎王在用他的命,续江小鱼的命。

江小鱼把左手贴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每一下都在说——他还在,他还在,他还在。

江小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要去找阎王,不是为了责备他,是为了告诉他——不用再瞒了,我知道了。

不用一个人扛了,我陪你。

不用把命给我,我要你活着。

他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走出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他的脚步很稳。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眶,发紫的嘴唇。

看起来像一只鬼。

但他不是鬼,他是江小鱼。

是阎王等了五千年的那个人。

他不会让阎王为他消散。

绝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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