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地府叛乱

那天早上,判官来了。

不是打电话,不是发消息,是亲自来的,从地府一路跑到人间,连口气都没喘匀。

判官穿着一身红色的官袍,头上的官帽都歪了,像是出门太急没来得及整理,帽翅一颤一颤的,跑起来啪啪地拍着帽顶。

他手里抱着一个卷宗,卷宗外面的牛皮纸都被汗浸湿了,边角卷了起来,额头上全是汗——一个鬼居然能出汗,可见事情有多紧急,江小鱼从没见过判官这么狼狈的样子。

江小鱼正在吃早饭,一碗白粥,一碟咸菜,粥是早上自己煮的,咸菜是阎王腌的。

看到判官闯进来,筷子从他手里滑了下去,啪嗒一声,滚到了地上,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阎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辣条,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在听一件和他无关的事情。

他把辣条慢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动作不急不慢,仿佛判官带来的不是战争的消息,而是今天的天气预报。

判官冲进来,连口气都没喘匀,直接开口了:“大人,地府出事了,陆压勾结了三个鬼王造反,说要夺您的位子。”

阎王把辣条放下,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放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辣条的包装袋被他折了一下,封口朝上,稳稳地立在茶几上,像是怕里面的辣条受潮。

放好之后他还看了那包辣条一眼,眼神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像是在想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吃。

“哪三个鬼王?”他问,声音很平,但江小鱼听出了那层平静下面的寒意,像是冰面下面涌动的暗流,又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沉默。

“北方的玄阴鬼王,西方的幽冥鬼王,南方的噬魂鬼王,”判官的声音在发抖,手里的卷宗也在抖,纸页哗哗作响,像是秋天的树叶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玄阴鬼王已经带了五万鬼兵占领了鬼门关,幽冥鬼王在奈何桥设了关卡,孟婆被他们扣了。”

“噬魂鬼王呢?”阎王的声音更冷了,冷到判官打了个哆嗦。

“噬魂鬼王带着人在阎王殿外面守着,说要等您回去,”判官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还放话说,如果您不回去,他就把阎王殿拆了,一砖一瓦都不留。”

阎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地府的夜景。

江小鱼也看了过去,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地府夜里的样子。

摩天轮还在转,但转得比平时慢,像是在喘气,每转一圈都要停顿一下,像是在积蓄力量才能继续下一圈。

灯光也在闪,一闪一闪的,像求救的信号,又像快要熄灭的烛火,有些地方的灯已经完全灭了,只留下一片黑洞洞的轮廓。

远处的地府城,那些平时灯火通明的高楼,有一大半都暗了,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像是黑暗中的孤岛。

江小鱼看着阎王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恐慌。

那个背影他看了无数次,在阳台上,在厨房里,在电动车上,每一次都让他觉得安心,觉得不管发生什么都有人挡在前面。

但这一次,那个背影看起来很累,肩膀微微塌着,不像平时那么挺拔。

铠甲穿在身上,不是保护,是一副枷锁,压得他整个人都沉了下去。

江小鱼突然意识到,阎王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他也会累,也会怕,也会在不得不离开的时候,把一包辣条折好封口,像是在和某种日常做最后的告别。

他知道阎王要走了,不是去送货,不是去查陆压,是回地府打仗。

平乱,夺回鬼门关,救孟婆,守住阎王殿。

这些事他帮不上忙,他只是一个人,一个连电动车都骑不好的普通人。

他连自己的命格都保不住,还要阎王每晚渡阳气给他续命,他有什么资格说“我陪你回去”?

“什么时候走?”江小鱼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平静到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像是在问一个邻居今天几点出门买菜。

“今天。”阎王没有回头,声音从窗户那边飘过来,被风吹得有点散,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晃了两下,沉了下去。

客厅里安静了,安静到江小鱼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每一下都在数着剩下的时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线,它安安静静地贴在那里,颜色还是那么红,温度还是那么温热,像是不知道它的主人即将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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