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谁敢动

中年男人转过身,看着江小鱼,脸上写满了不耐烦:“还有什么好说的?”

江小鱼没有说话,他把桌上的那张黄纸拿起来,举到中年男人面前。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又想笑了,但这次他的笑没来得及出来,因为纸上的字变了。

那些他看不懂的古文字,一个一个地亮了起来,不是反光,是发光,金色的光,从笔画的凹槽里透出来,像是有人在纸的背面点了一盏灯。

光线越来越强,从金色变成了暗金色,从暗金色变成了赤金色,整张纸像是在燃烧,但纸没有烧,完好无损,只有那些字在烧,一笔一划都在烧,烧得像熔化的铁水。

中年男人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恐惧。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停了手,看着那张发光的纸,嘴巴张着,合不拢,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纸上的金光汇聚成了几个字,不是古文字,是简体中文,清清楚楚的,一笔一划的——“谁敢动?”

三个字,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大,最后一个“动”字几乎占满了整张纸,像一声怒吼被压缩成墨迹印在了纸上。

字迹是阎王的,江小鱼认得,那工整得像印刷体的笔画,那用力到几乎要把纸戳破的笔锋,那每一条横线都比竖线粗一点的书写习惯——是阎王写的,不是以前写的,是刚写的,是在地府,在战场上,在被三个鬼王围攻的时候,通过红线感应到江小鱼有麻烦,拿起笔写下的。

中年男人盯着那三个字,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绿,嘴唇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跑了。

不是走,是跑,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文件夹掉了都不捡,金丝眼镜歪了都不扶,连滚带爬地冲出店门,消失在巷子里。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跑了,一个比一个快,最后一个人跑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继续跑。

店里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张小白咽口水的声音。

江小鱼站在那里,手里还举着那张黄纸,纸上的金光已经暗了下去,那三个字也消失了,恢复成了他看不懂的古文字。

纸还是那张纸,黄黄的,旧旧的,边角还有烧焦的痕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阎王来过。

不,不是来过,是看到他了,是看到他被人欺负了,是看到他被指着鼻子说“你耍我呢”,是看到他的店要被查封了。

阎王拿起笔,在这张纸上写了三个字——“谁敢动?”

不是问句,是命令句,是“谁敢动他,我就动谁”的意思。

江小鱼把黄纸小心地折好,放回文件夹里,把文件夹放回最底层的抽屉,关上抽屉。

张小白从二楼下来,站在江小鱼旁边,推了推眼镜,声音还有点发抖:“代言人大人,刚才那是阎王大人吗?”

“是,”江小鱼说,“也不是,是他的笔迹,但他的意志在上面。”

张小白没听懂,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看到江小鱼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只是红了,红得像手腕上的那根线。

白无常从门口走进来,站在江小鱼面前,表情很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代言人大人,阎王大人很担心你。”

江小鱼点了点头,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的手不抖了,因为阎王的字还在,那张纸还在,那三个字还在。

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刻在纸上的,是刻在他心里的。

“白无常。”

“在。”

“你回地府的时候,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

江小鱼想了想,笑了,笑得很轻。

“跟他说,三个字够用了,没人敢动了,让他好好打仗,别分心。”

白无常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店门。

江小鱼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线,它还是红的,还是温热的,和刚才一样,和每一天一样。

他把左手贴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不快不慢,六十多,正常范围。

因为他知道,不管陆压做什么,不管阴间快递多厉害,不管市场监督管理局来多少次,只要这张纸在,只要这三个字在,只要红线还热着,他就什么都不怕。

不是不怕,是不用怕,因为有人在他身后,隔着阴阳两界,隔着千军万马,隔着三个鬼王的围攻,还是会拿起笔,写下那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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