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大人受伤了

地府,阎王殿外。

黑色的天空下,玄阴鬼王的五万鬼兵像一片黑色的海洋,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子上绣着的骷髅头在阴风中张开嘴巴,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阎王站在殿前的台阶上,黑色的铠甲上沾满了敌人的血,手里提着的剑刃已经卷了边。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个敌人,一百个,两百个,还是更多,他只知道每杀一个,就会有两个新的补上来,像蝗虫,像潮水,像永远杀不完的噩梦。

他已经连续打了七天七夜,没有合眼,没有喝水,没有坐下休息过一分钟。

铠甲下面的伤口有七道,最深的一道在左肋,是幽冥鬼王的刀留下的,刀上涂了毒,伤口的边缘是黑色的,冥气从裂缝里往外渗,止不住,也不想止。

止住了还得再裂开,不如让它流着,至少流的时候不耽误他挥剑。

判官站在他身后,手里的卷宗已经被血浸透了,字迹模糊不清。

他不敢说话,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因为阎王现在的状态不对——不是愤怒,不是疲惫,是一种他形容不出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空了的、空洞的、冷到骨子里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愤怒可怕一万倍。

阎王正在看着手腕上的红线,红线在微微发光,不是之前那种强烈的、刺眼的、像电焊一样的光,是一闪一闪的、像心跳一样的、像是在求救的光。

每闪一下,阎王的眉头就皱一下,每闪一下,他握剑的手就紧一分。

红线连着的另一端是江小鱼,红线在闪,说明江小鱼遇到了危险。

不是之前那种“有厉鬼靠近”的预警,是真的、正在发生的、近在咫尺的危险。

阎王想起自己上一次通过红线感应到江小鱼有危险的时候,那个废弃厂房里,厉鬼的手已经碰到了江小鱼的脖子,差一点就掐下去了。

他当时放下了一切——面前的敌人、身后的阎王殿、即将到手的胜利——用尽全力把自己的虚影投射过去,一掌拍飞了那只厉鬼。

虚影回来的时候,他的冥气消耗了将近三成,左肋的伤口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幽冥鬼王偷袭的。

这一次呢?这一次他还能投射虚影吗?他的冥气已经只剩下不到一半,铠甲下那道最深的口子还在往外漏,漏得比之前更快了。

如果他现在再分神,他可能连自己都保不住,但他控制不住,因为红线在闪,因为江小鱼有危险。

阎王盯着红线,走了神。

他没有看到远处那支暗箭,箭是从噬魂鬼王的方向射过来的,黑色的箭矢,箭头上涂了和幽冥鬼王刀上一模一样的毒。

箭射中了阎王的右肩,穿透了铠甲,穿透了皮肉,从后背穿了出去,带出一蓬黑色的血雾。

阎王闷哼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剑从手里滑落,当啷一声,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格外刺耳。

“大人!”判官冲过来,扶住阎王的肩膀,他的手碰到铠甲的时候,发现铠甲是冷的,不是金属的冷,是阎王的身体在变冷,冷到像一块冰。

阎王没有晕过去,但他也没有站起来,他就那么单膝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线。

红线不闪了,它稳定了下来,变成了恒定的、温热的、像平时一样的红光,这说明江小鱼的危险过去了,没事了。

阎王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晕过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把幽冥鬼王的头砍下来”,不是“守住阎王殿”,是——“别告诉他。”

判官跪在阎王身边,抱着他的肩膀,感觉阎王的身体越来越冷,冷到他以为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活人——不对,阎王本来就不是活人,但以前他的身体是温的,自从遇到江小鱼之后就是温的,现在又冷了,冷回了五千年前的样子。

“大人?”判官摇了摇阎王的肩膀,没有反应。

“阎王大人?”他又摇了摇,还是没有反应。

判官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和江小鱼的聊天界面。

他犹豫了很久,打了删,删了打,反复了好几次,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写。

说“阎王大人受伤了”?太直接了,会吓到代言人大人。

说“阎王大人没事,只是晕过去了”?“没事”和“晕过去了”放在一起,怎么听都不像是没事。

判官咬了咬牙,打了五个字——“大人受伤了。”

发送。

消息发出去之后,判官把手机放进口袋,蹲下来,把阎王从地上扶起来。

阎王的身体很轻,比他想象的要轻得多,像是铠甲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快要散去的雾。

他把阎王扶进殿里,放在王座上,用干净的布包扎了那道最深的伤口。

血——不对,冥气——还是止不住,不是布的问题,是阎王自己不想止。

他想快点好,但他更想把冥气省下来,用在别的地方。

判官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但他知道,阎王在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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