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是的……”金洛洛小小的声音没有躲过叶轻裘的耳朵。

叶轻裘挑了挑眉梢:“嗯?什么不是?”

金洛洛叹了叹气,抬眸说道:“不是少爷贱,是我不想成为第二个三六。”

“哦……”叶轻裘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笑道:“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既然如此,那本少爷就原谅你了!”

金洛洛看着叶轻裘,忍不住笑了出来,道:“少爷对你自己的认识还真是透彻。”

叶轻裘无奈地耸了耸肩,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成功地掩饰住了他那略微失落的心。

接下来的几日,叶轻裘每隔三五天便会来牢狱探一探金洛洛,看看她在牢内是否过得不舒服。不过叶轻裘的银子也给得足,狱卒们倒是没有让她受什么委屈。

转眼间,便到了大年三十。

这一日,叶老爷带着叶轻裘还有他的八个侍妾,在府内进行了一番盛大的祭祖活动。结束后,便开启了热闹的年夜饭。叶老爷扫了一眼大厅,没有见到欧阳晨曦,微微蹙眉,随即默不作声来到了欧阳晨曦的院子。

“晨曦。”叶老爷浑厚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欧阳晨曦闻声出来,见着叶老爷,疑惑问道:“叶老爷,可是有何事?”

叶老爷笑了笑,道:“赶紧来一起过年吧!”

欧阳晨曦推辞道:“叶老爷,晨曦还没有过门,如此参加叶府的年会,不符合礼节的。”

“我们叶府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以后你嫁进来就知道了。你一个人在满都城,难不过这年就这么孤零零地过?”

“这……”欧阳晨曦有些为难。

“走吧,晨曦。过完年没多久便是你和裘儿的婚礼了,等你和裘儿举行了婚礼,就是一家人了,还在乎这些做什么!”

欧阳晨曦垂眸思索一阵,随即抬眸笑道:“那叶老爷您先走,晨曦换一身艳色衣衫就过来。”

“嗯,你赶紧的哈!”

叶老爷回到年夜饭中,他的小妾们皆列坐在他的两边,挨个给他倒酒敬酒。叶老爷也趁此把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挨个分发下去。小妾们一个个欢喜地接过红包,连连谢谢叶老爷。

这时,只见欧阳晨曦换了件银白狐毛描边的嫣红色金丝牡丹绣纹外袍,莲步来到宴会当中。叶老爷连忙笑道:“晨曦,快来,坐裘儿的身边。”

说着,叶老爷指向叶轻裘的方向,随即,叶老爷和欧阳晨曦皆一愣。合家团坐以度岁的重要时刻,叶轻裘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叶老爷恨恨地骂道:“这个臭小子,又不知道跑哪里浪去了,大年三十也不落屋!”骂完后,又笑意吟吟对欧阳晨曦道:“晨曦别放心上,随便坐,老夫还为你准备了一份大大的红包呢!”

欧阳晨曦扯出一抹尴尬的笑意,接过叶老爷手中的红包,随即在宴会上就坐。

吃着眼前的玉盘珍馐,欧阳晨曦只觉得味同嚼蜡。

都已经过了好些日子了,府衙那边也一直没有传出对那个女人斩首示众的消息,这也让欧阳晨曦渐渐感觉到了不安,总担心那个女人还能有峰回路转,绝处逢生的机会。

特别是这些日子以来,叶轻裘也时常不在府内。

欧阳晨曦总觉得他是去看了那个女人。如果叶轻裘要出手救下那个女人,凭叶府的本事,那个女人难免不会逃过这次刑罚。

欧阳晨曦低垂的眼眸,在昏暗的光晕里愈加沉了沉。

她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下去了!

.

叶轻裘祭祖结束后,便出府上了马车,直奔府衙的牢房。

“小八,看本少爷给你带什么来了。”叶轻裘最近来牢房,就像是来了他的第二个家,狱卒们也早已见怪不怪了。只见叶轻裘捧着油纸包好的吃食,径直进了金洛洛的牢房。

金洛洛还失落今日定要一个人孤零零地跨年了,没想到,叶轻裘竟然在跨年的时候出现在了牢房。这让金洛洛惊喜不已,随即问道:“什么?”

“猪蹄。”叶轻裘将切成好几瓣的猪蹄,隔着油纸捧到金洛洛的面前,道:“年三十一定要吃猪蹄,这样,来年才能挠着好运气!”

金洛洛眼眶一热,伸出手接过了叶轻裘专门为她带来的猪蹄。虽然她在现代没有听说过猪蹄还有这个寓意,可是叶轻裘竟然为了这个地方的一个吉祥寓意,就大老远地给她带来猪蹄,还是在年三十的这夜。金洛洛的心,情不自禁再次感动,捧起猪蹄就开始大口啃了起来。

“唔唔,好好吃啊!”金洛洛边啃边赞叹。

叶轻裘就这么垂眸含笑地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让他看起来仿佛是在欣赏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

金洛洛微微垂了眼眸,咽下去了嘴里的猪蹄肉,说道:“少爷,送完猪蹄了你就快回去吧。今天是年三十,你再不回去,叶老爷该着急了。”

叶轻裘再次笑了笑,在牢房里唯一的那张单薄的小床上半躺了下去,手心懒洋洋地撑着脑袋,说道:“本少爷今晚不回去了,就在这陪你守岁。”

闻言,金洛洛正在嚼猪蹄的嘴一顿,抬头愣愣道:“你过年,在牢房里过?”

“嗯哼。”叶轻裘依旧懒懒道。

“少爷,这样会不会不吉利啊?”金洛洛蹙眉担忧问道。

“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本少爷不忌讳这些。”叶轻裘继续懒懒道,“再说了,让你一个小丫鬟,在牢房里孤零零地过年,本少爷也于心不忍。”

“少爷……”金洛洛一脸的感激涕零。

“别这么眼含泪光地喊我,你这样只会让本少爷觉得你愈加可怜凄惨!”

“哦……”金洛洛垂眸,继续啃着手里的猪蹄。

本来还以为来这个大陆的第一个年,就要一个人过了,没想到,叶轻裘竟然还要陪着她守岁,而且一点也不忌讳这是在牢房。

金洛洛一颗孤单空落的心霎时就被叶轻裘的温暖包围住了。

叶轻裘就像是一簇时刻燃烧着的浓浓火焰,即使是再冰冷的心,也能被他给融化。

金洛洛的心,就是这样一点点地被叶轻裘融化,直至彻底瓦解成一汪泉水。

“嗯?”叶轻裘的出声,打断了金洛洛的想法,只见叶轻裘蹙眉问道:“什么味道酸酸臭臭的?”

金洛洛一愣,疑惑道:“我怎么没有闻到?”

叶轻裘蹙眉吸了吸鼻子,开口道:“就像是……梅菜干里加了臭豆腐和糖蒜的味道?”说完,叶轻裘挪动着身子开始四处嗅,最后,嗅到了床单上面。

“呕……小八,你的床为什么这么臭,你多久没洗澡了!”叶轻裘被臭得立即捂着鼻子从床上跳了起来。

“额……”金洛洛羞愧地摸了摸鼻子,前一刻还觉得叶轻裘这人温暖人心,下一刻就觉得他毒舌起来真是伤人心。金洛洛闷闷道:“进来后我就没有洗过澡了。”

“噢,我滴个乖乖!你今晚最好离本少爷远点,免得臭着本少爷!”

金洛洛觉得有些委屈,辩解道:“那狱卒送来的床单,本就是臭的,不知道之前有多少人在上面睡过。”

“你还想为你的邋遢找借口!”

“哪是找借口,再说我想洗也没地方洗啊。”

“……”

“啪!”随着爆裂的声音,牢房的小窗口外面闪过一丝亮光,拌嘴还没有结束的两人纷纷转头。

“哇,是烟花诶!已经到了子时了吗?”金洛洛讶异道。

没想到和叶轻裘在一起的时间竟是过得这么快!本来以为今晚会很难熬,可感觉这也没过一会儿啊,就迎来了新的一年。两人听见外面的烟花爆竹声,默契地停住了嘴,纷纷看着外面接二连三升起的烟花在空中炸裂,霎时化作绚烂的流光溢彩,将整个夜空照得透亮。

叶轻裘转眸,只见身边的女子正痴痴地欣赏着窗外的烟花。叶轻裘再次抬眸,看向那个小小的窗口,若有所思。

没一会儿,叶轻裘问道:“喂,小八,想看得更清楚吗?”

金洛洛回神,转头回道:“想啊,可是这牢房的窗口只有这么大,想看也没有办法啊。”说着,金洛洛还一副十分无奈的样子,耸了耸肩,摊了摊手心。

叶轻裘唇角微微勾了勾,随即蹲下身子,道:“你跨到本少爷脖子上来,本少爷身高还行,举着你个小矮子,也差不多刚好能到窗口的位置。”

闻言,金洛洛的唇角一阵抽搐!

小矮子……

为什么叶轻裘明明是做着让她感动不已的事情,嘴巴却偏偏要这么毒呢?

不过,跨到他的脖子上……

“少爷,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有什么好不好的,本少爷也是看你在牢里闷得惨兮兮的,好不容易能有这么一场盛大的宴会,就委屈一下自己,成全你喽!怎么样,有没有被本少爷感动?赶快上来吧,不然一会儿烟花越来越少了!”

“那……我上来了?”

“嗯嗯,快点快点。”

金洛洛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可是诚如叶轻裘所说,这段时间待在牢里也确实把她闷坏了,既然叶轻裘想成全她,她也没有再推辞。两只脚直接跨上了他的脖子,双手抱住了他的脑袋。叶轻裘一个起立,果然如叶轻裘所说,高度正好到窗口的位置。

“哇,好美!”金洛洛忍不住伸手抓住了窗口的铁栅,铁栅上面早已结了一圈晶莹剔透的寒冰,冷冰冰的温度让金洛洛刚触碰上,便被冻得立即缩回了手。最后,金洛洛还是选择抱住了叶轻裘的脑袋。

金洛洛就这么痴痴地看着外面接二连三升起的烟花。叶轻裘微微仰头,抬眸,便看见她那被烟花照亮的满足笑脸。一簇一簇的烟花在她的幽黑眸中盛开,像是万千星芒在她的眼眸里不停闪烁,叶轻裘只觉得她的眼眸璀璨得比窗外的烟花还要绚烂夺目。

叶轻裘的唇角,在这一刻,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地微微勾了勾。

不到半个时辰,金洛洛垂眸看了看叶轻裘。见他正盯着面前的墙壁发着呆,金洛洛有些心疼,小声道:“少爷,我看过了,把我放下来吧。”

“这就好了?还有呢!”

“看过就够了。”

“哦……”

叶轻裘随即又蹲下,让金洛洛从他的脖子上下来。

房间里只有一张小床,金洛洛当然不嫌弃她的小床,径直来到床沿边上坐着。现在能有这样的条件,已经是不错的了,哪还有容得她挑的。

不过,已经习惯早睡了的她,没一会儿,便觉得困乏不已,便忍不住小声嘀咕:“为什么会有守岁这个习俗呢,真是好熬人!”

叶轻裘看着她下耷的眼皮,微微笑了笑,敲了敲她的脑门,道:“再困也得打起精神,一年就这一天,熬过去就好了。”

“可是,真的好困……”

“那……本少爷就给你讲讲这守岁的来由吧,好给你解解乏。”

“哦……”

“这传说呢,在很久以前……”叶轻裘难得的温声细语,像是一个个催眠曲的符号,不停地钻进她的耳朵里,金洛洛的一双眼皮也随之下耷得愈加严重……

叶轻裘讲了一半,发现她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登时又是微微怒火,抬手毫不留情地重重拍了拍她的脑袋,厉声道:“小八,本少爷给你讲故事你也敢睡!”

金洛洛猛地回神,双手委屈地摸了摸脑袋,一双眸子也幽怨地看着叶轻裘,不过整个人倒是暂时精神了不少,坐直了身子后,便继续听着叶轻裘胡吹。

直到从窗外投射下淡淡的晨光,叶轻裘这才打着哈欠,睁着一双微微发黑的眼圈,疲惫地和金洛洛道别。金洛洛见叶轻裘走了,便一头扎在床上。这一觉,一睡便睡到日上三竿。要不是易长安来探监,金洛洛还能继续睡下去。

“长安,你怎么来了?”金洛洛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嗓音还带着有些刚睡醒的干哑。

易长安提着一个紫檀色食盒,眸光落在金洛洛的身上,微微一笑,道:“新年初一,须要啃猪蹄,才能保新的一年里,大吉大利。我还带得有屠苏酒,猪蹄下屠苏酒,味道最好。”说着,一边来到牢门前蹲下,把食盒盖子轻轻打开,再把里面的吃食端出来摆在她面前。

虽然金洛洛昨晚才啃了一只大猪蹄,可是看到眼前的美食,也经不住垂涎三尺,直接端起盘子,拿着易长安带来的筷子就夹了起来啃。

咽下一口肉后,金洛洛弯着眉眼,道:“长安,难得你大年初一还能想起来看我,还带这么多好吃的。”

易长安则是有些惭愧,解释道:“今日老爷和少爷都出府贺岁去了,给府里的下人们都放了好几天的假。所以,我今日才能寻得时间来看你。”

“……”金洛洛愣了愣,叶轻裘昨晚熬了一整晚的爷,今天一大早还要和叶老爷出去贺岁?霎时,金洛洛的眉头便微微拧了拧,有些心疼叶轻裘。

“大春本来也想来,奈何要照顾弟弟小春,不过他让我带他向你问好。”易长安继续道。

金洛洛回过神,答了两声嗯嗯,便没有再去想叶轻裘,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屠苏酒饮下。虽是凉凉的温度,可淡淡的辛味却是让整个身子渐渐都温暖了起来。

易长安就这么安静的看着金洛洛吃饭,半响后,垂了眼睑,带着浓浓的歉疚小声道:“九九,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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