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沉默的桌前,只听见玉尘微微有些乱掉的摇着扇子的节奏。还好有时不时拂过的夏风,似乎是浸过这片荷塘的原因,没有带着让人喘息不过来的闷热,倒是还带着丝丝解暑的凉意,和夹杂着荷花淡淡的清幽香味。

良久后,三哥微微一笑,淡淡道来:“在我眼里,轻裘的美,实乃不可方物。后人无法企及,前人亦不可比拟。”

闻言,金洛洛明显感觉到桌上的人都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但是金洛洛却是微微抬眸看向三哥的方向,她总觉得三哥这两句话说得让她有些别扭。

桌上的气氛又开始一点点恢复如初。

三哥手持桌上只剩一半茶水的白玉茶杯,一边把玩着,一边微微笑着继续道:“不过,说到上一辈的前太子,你们当真以为他只是寻常的英年早逝?”

调皮的男子顿时讶异,接话道:“难道当中还有什么不为人所知的朝廷密事?”

三哥笑着看向叶轻裘,没有停止手中的把玩,微微笑道:“我听说,上一辈的前太子英年早逝,可是和叶家当年有着脱不开的联系。”

金洛洛身子一怔,疑惑地看向叶轻裘。

叶轻裘也明显身子一怔,随即看向三哥,微微蹙眉道:“和我爹有什么关系?”

三哥笑道:“轻裘别紧张,叶家当年可是大功臣。当年若是没有叶老爷向太上皇密告,前太子岂会轻易被太上皇禁足,仅不到一个冬天的时间便郁积而终。”

叶轻裘放在桌下的双手顿时双拳紧捏,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可察觉的怒气。

“我爹告密?”叶轻裘问道。

“是啊。当年叶老爷向太上皇告密太子结党营私,太上皇一怒之下便将太子囚禁太子府,太子郁积而终后,当今的皇上才有机会被太上皇封为储君太子。”

“怪不得!”调皮的男子道。

“什么怪不得?”意竹问道。

“现在叶府的财力富可敌国,原来是因为当初告密有功啊!”

叶轻裘的声线沉了几分,说道:“这些没有根据的传闻,还请三哥不要胡说。”

三哥似是察觉到了叶轻裘身上的不悦,微微怔了怔后,随即淡淡一笑,道:“这些密事,本不想谈,奈何今日见着轻裘,心里高兴,一时没忍住便多说了几句。说到底,叶府对当今圣上当初的即位,可是起了决定性的推波助澜的作用,这是一件好事。”

说完,三哥起身,端起酒壶,俯身亲自为叶轻裘倒了一杯酒,然后又为自己斟满,端起酒杯道:“轻裘,这杯酒,我敬你。”

叶轻裘沉着脸色,膝盖上的拳头没有松开,也没有抬起手来,似乎并不想给三哥这个面子。

半响后,叶轻裘仍旧没有动静。金洛洛有些担忧,轻轻抬手安抚上叶轻裘紧捏的拳头。

叶轻裘身子一怔,讶异地转头,只见金洛洛微微笑道:“三哥在给你敬酒呢,发什么神呢!”

叶轻裘微微一愣,随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松开紧捏的拳头,抬起手,端起三哥为他斟的酒,和三哥轻轻碰杯,然后饮下。

三哥笑着看着叶轻裘喝下,这才慢慢喝下自己手中的酒。

完毕后,三哥并没有着急坐下,而是淡淡微笑道:“不过,叶府若是做了什么,让当今圣上不能容忍之事,叶府的荣光,说败,也就是一夜之间的事。但……”

“三哥的意思,是我叶府永远只能在朝廷的庇佑下存活?”叶轻裘微微挑眉打断道。

“不。”三哥微笑,“我想说的是,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便一定会护你无忧。”

回去时,金洛洛明显察觉到叶轻裘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似乎有愤怒,有低落,还有发自内心深处的深深纠结。

金洛洛抿了抿唇,蓦地,上前主动牵起了叶轻裘的手。

叶轻裘身子微微一颤,仿佛一瞬间从纠葛的思绪中被拉了回来,转头垂眸看向金洛洛,目光顿时柔和了不少。

金洛洛漫不经心地问道:“今日那三哥,到底是谁啊?我总觉得他的身份有些不简单呢。”

“这你都能看出来?”叶轻裘微笑,继续道:“其实,他的身份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金洛洛眼眸亮了亮,期待地看着叶轻裘,叶轻裘问道:“你可知道,当今的太子,排行老几?”

金洛洛微微思索,然后回道:“这个我听人说过,排行老三……”金洛洛的话一顿,顿时讶异地看着叶轻裘,寻求确认道:“三哥,便是太子?”

叶轻裘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

金洛洛了然地点了点头,白日里,桌上的气氛变化,顿时都说得通了。

“没想到,你们竟和太子的关系都能那么好。”金洛洛感叹道。不过,想到叶轻裘的身份,和一些朝廷上位者的关系密切,想来也实属很正常。

叶轻裘沉默着没有回话,只带着温柔地笑意看向金洛洛。

金洛洛道:“不过呢,我却对他白日里说的关于叶老爷的那件事持怀疑态度。”

“哦?你怀疑?”叶轻裘似乎来了兴趣。

金洛洛点了点头,道:“我在叶府待了些日子,对叶老爷的为人也算了解,叶老爷为人光明磊落,襟怀坦白,不是会做出背后捅别人刀子的事情的。”

叶轻裘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仿佛自嘲的笑容,道:“原来,连你都看得这么透!”

金洛洛继续道:“况且,即使三哥就是太子,当初的朝廷密事,太子了解的,未必就是真相。都说了是密事,怎么可能轻易就知道当初的真相到底如何。”

叶轻裘抬手揉了揉金洛洛的头,眉眼轻轻弯了弯,笑道:“小八说得对!”

叶轻裘将金洛洛送至大金钱庄的门口,正准备转身离去。

金洛洛总觉得叶轻裘今日的情绪异常的低落,虽然他是在对着她笑,可她还是敏锐察觉到了叶轻裘的异常,随即忍不住出口喊道:“少爷。”

叶轻裘闻声停住了正欲离去的背影,回头,微笑道:“怎么了?”

金洛洛一时哑然,既然叶轻裘不愿意主动告诉他今日为什么会这样,她也不愿意强求他说出来,但是现在喊住了叶轻裘,金洛洛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半响后,金洛洛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明天你还来吗?”

叶轻裘闻言一笑,而且是恢复了一贯的痞痞笑意。他走到金洛洛的面前:“怎么,这么快就舍不得本少爷了?那本少爷今夜干脆就不走了吧,大金钱庄的床睡得还蛮舒服的。”

金洛洛连忙焦急道:“不许!”

叶轻裘轻声笑了笑,蓦地,一个俯身,一把抱住了金洛洛。

金洛洛一怔,没有推开叶轻裘。

叶轻裘将金洛洛越抱越紧,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仿佛,在这一刻,金洛洛的怀抱成为了叶轻裘释放心中深深纠结的唯一力量。

她的怀抱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让人安心,那么的让人依恋!

良久后,叶轻裘才恋恋不舍地放开金洛洛,挑唇笑道:“早点休息,明日本少爷还来。”

金洛洛看着叶轻裘离去的背影,有些心疼。

叶轻裘怔怔地走在回叶府的路上,现在的他急需要将今日三哥说的事情彻底消化掉,他不想让金洛洛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所以今晚他也没有如往常一般缠着金洛洛,死皮赖皮地就要在她的钱庄睡觉。

三哥的话太过让人震惊,现在的他太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了!

不过,诚如金洛洛的分析,三哥今日说的话,不一定就是完全正确的。

……

第二天一早,安静的钱庄便迎来了久违的动静。

只见一位少年正吩咐身后的人道:“你们手脚快点,我一会儿还和别人有约呢。”

金洛洛闻声上前,还没开口,便见少年对她问道:“你就是金掌柜?”

金洛洛点头,道:“这是,存钱?”

少年点了点头,指着身后挑着的箱子道:“这里是十万两,你点点。”

金洛洛闻言,顿时一喜。好久没有来这么大的单子了啊!

金洛洛连忙拿来存单,提笔问道:“您姓名?”

“刘子亭。”

闻言,金洛洛的手一顿。刘子亭,子亭?

难道就是昨日在酒楼碰见的刘大人的儿子?

金洛洛的眼眸闪过一瞬间的怔瞬,随即提笔开始写着存单。只是,存单还没写完,便听见男子一脸焦急道:“金掌柜,这里是十万两肯定没错,我就先走了,我跟人约好了一会儿斗蛐蛐比赛,再耽搁些就要迟到了。”

金洛洛有些愣住,指着这几个箱子道:“不当面清点,万一钱不对数……”

“钱数绝对没有问题,要是差了你就派人来通知我一声,我给你补上,多了的就当送给你的了,我这就先走了。”

说完,少年便匆匆离去了。

金洛洛看着少年的匆匆背影,微微砸了咂舌。

不过,这男子看着,完全不像是来存钱的,倒像是来完成某个任务似乎,金洛洛微微笑了笑,随即,笑意又微微凝固。

是昨日那刘大人吩咐他儿子来存钱的吧?

金洛洛这边还没有忙完这个大存单,没一会儿,便见着意竹又来了。

同样吩咐人挑着好几个箱子,一进门便对金洛洛热情道:“金姑娘,意竹来给你捧场来啦!”

金洛洛热情迎接道:“原来是意竹公子,洛洛有失远迎了。”

意竹笑着摆了摆手,道:“这里是五十万两,你点点。”

金洛洛一愣,随即惊喜得连连点头,连忙取来存单填写存款单。

只听意竹笑道:“洛洛姑娘不仅长相秀美,小小年纪,还如此精明能干,怪不得能让裘哥对你倾倒。”

金洛洛抬眸微微一愣,只见意竹拍了怕金洛洛的肩膀,笑道:“小姑娘可别让我们裘哥好等啊,裘哥可是我们当中,唯一洁身自好的好男人了!错过了,你就等着后悔吧!”

洁身自好?

金洛洛虽然很是不信,但是也没有表现出不相信的表情。

他知道意竹和叶轻裘兄弟,所以会在她面前说叶轻裘的好话。

她以前也会经常帮着她的闺蜜,在闺蜜心仪的男子面前说着她闺蜜的好话。

意竹走后,没一会儿,便见着一身墨绿绣纹的玉尘,依旧是摇着一把乌木骨扇翩翩走来。

“原来大金钱庄在这啊,可是让我好找!”玉尘一进门就微微抱怨说道。

金洛洛连忙起身相迎。

到现在,金洛洛也算知道叶轻裘昨日带她出去吃饭的用意了。

不带她上雅间,而故意在大厅内显眼的位置用餐,就是为了将她无形之中介绍给这些人。

她的钱庄前些日子遭遇了信誉危机,短期内很难重新让百姓们拾起对大金钱庄的信任。她明白,叶轻裘也明白,所以叶轻裘才会想办法将她带出去,让城中百姓认为大金钱庄的东家和首富的儿子关系匪浅,让百姓们能快速重新拾起对大金钱庄的信任。

而叶轻裘的圈子,大部分都是满都城的上流贵族,他们的实际行动,更能有说服力,再由他们的口中一传十,十传百,大金钱庄定能很快恢复如初,并且大有口碑胜过以前的可能。

一想到这里,金洛洛又不禁为叶轻裘的做法感动不已。

他对她,真是用心良苦!

金洛洛认真为玉尘写着存单,只听玉尘摇着乌木骨扇笑意吟吟道:“诶,我说,你和裘哥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啊?”

金洛洛愣了愣,抬眸笑道:“你猜呢!”

玉尘微微撇嘴,道:“还会卖关子!”

金洛洛笑了笑,没有理他,只继续埋头写着存单。

玉尘继续摇着乌木骨扇,半响后,又好奇问道:“那个,裘哥的第一次,是给了你吗?”

闻言,金洛洛身子一怔,抬眸愣怔地看着玉尘。

玉尘有些焦急,手中摇着乌木骨扇的力度微微加快了,道:“哎呀,你真是急死我了!裘哥到底还有没有第一次,我真的好好奇,你就告诉我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金洛洛怔了一瞬,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叶少爷的……第一次?”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他的意思……

“你不知道?”玉尘微微讶异,随即又了然地点了点头,道:“也对,裘哥估计不会把这种丢人的事告诉你!”

金洛洛蹙眉,很是不解,道:“少爷他……他有妻子有小妾,凤仙楼还有一堆女子对他倾慕不已……”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裘哥和凤仙楼女子的关系,可不是你想的那种皮肉关系,他生意上的好多买卖,都是这些姑娘陪成的。他娶的小妾……”玉尘微微蹙眉凝思,然后道:“裘哥曾经说过他好像娶错了,至于他现在府里的妻子,嘿嘿……”玉尘别有深意地笑着。

“娶错了?”金洛洛喃喃道。三六是叶轻裘娶错了的女子?

那,他本来想娶的女子是谁?

“一个月前的酒会,玩游戏的时候,大家说到让在场还有第一次的男子主动喝一杯时,裘哥那个快啊,直接端起一大碗酒咕咚咕咚就喝了下去!看得我们可是连连咂舌!”

“……”金洛洛愣在原地。

“所以嘛,我才好奇,你到底有没有给裘哥拿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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