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无杀?无杀?”

无杀并没有回答。

第一次,无杀没有回应沈惊鸿。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沉重。

疼痛并非来自□□的直接伤害,而是是对过往记忆的深刻绝望挣扎。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这一刻,无杀再次回到了他本以为已经逃出的深渊。

如同附骨之疽,永远都不会放过他。

“无杀!”

沈惊鸿越发着急,他伸手去扯无杀的衣袖。

只见无杀身形僵立,双眼圆睁,仿佛被某种突如其来内心的激烈挣扎紧紧束缚,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被沈惊鸿一扯,他手中的劲道不自觉地松懈,那柄紧握的短刀,此刻却如同失去了依托的落叶,滑脱了他的掌心,最终“当啷”一声,清脆而响亮地落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刺耳。

杜尧长老见状,如同老狐狸一样,露出满意的神情。

他就猜到了,沈惊鸿捡的这一条护食的狗,肯定会像闻到肉味一样紧紧的跟过来,

虽说棘手,不过却也有可乘之机——不夜城出来的刀,最大的束缚、软肋,就是玉身令。

那时的承影因此中招,如今的无杀也逃不掉!

万籁俱寂之中,杜尧长老的暴喝犹如晴天霹雳,骤然划破夜的寂静:

“无杀!还愣着做什么,杀了沈惊鸿!”

此一言过后,沈惊鸿的身影在无杀模糊的视线中渐渐变得朦胧,仿佛是命运的无常在眼前缓缓铺展。

无杀的身体本能地紧绷,手指微微颤抖,想要遵从命令,但内心深处那脆弱的理智却如即将崩断的弓弦,拼尽全力维系着最后的清明,不愿让双手伤害沈惊鸿。

这极端的内心挣扎,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

最终,在无法承受的压力之下,无杀猛然间喷出一口鲜血——竟然是心神俱颤之下,心血逆行,这才吐了一口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惊鸿行动如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中迷针疾射而出,精准无误地刺中了无杀的要穴。

异常轻微的“噗”的一声,迷针入体,刺入无杀面向着沈惊鸿的、毫无防备的后颈。

无杀的身体一软,终是抵挡不住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缓缓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沈惊鸿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将无杀紧紧抱入怀中,眼中闪过一抹紧张的神色。

此刻真是明招不行,只能行暗招。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对无杀出手下针,但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一看无杀的状态就不太对。

杜尧长老见状,脸色铁青,怒不可遏,骂道:

“真是废物!”

言罢,他身形暴起,五指弯曲成爪,携带凌厉的劲风,直取沈惊鸿要害,誓要将沈惊鸿当场杀死在这里。

然而,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

一道白色的身影犹如鬼魅般闪来,何不归手持一把精致的骨扇,扇面轻展,行云流水般挡住了杜尧长老的致命一击。

骨扇与毒爪相碰,发出清脆的金属交击声,火花四溅,两人的气势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下一刻,两人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分开。

“何不归!你这是什么意思!”站稳之后,杜尧长老怒吼。

“诶哟哟,都一把年纪了,咋还着急眼上了?”

何不归的声音永远都这么不正经,他笑嘻嘻地摇了摇手中扇,护在沈惊鸿和无杀身前,

“好端端的,喝酒便喝酒,吃肉便吃肉,做什么非要取人性命,”

“杜尧长老也太过小气量,人家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我看呀,这长老肚里,怕是连根针都放不下了。”

杜尧长老闻言,冷声:“你也找死!都给我上!”

他转头扫向一旁虎视眈眈的众人,来参加这个宴会的人,本来就是想要反派细雨楼的,各人有各人的利益相连,现在同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没有道理不出手。

现场的气氛一触即发,何不归挑眉:

“要上便一起上吧,省得说我欺负你们这一群糟老头!”

沈惊鸿抱紧了怀中昏迷的无杀,昏黄的光线下,他紧蹙的眉宇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守护之意,将无杀紧紧揽入怀中。

他的眼神冷冽,穿透混乱的喧嚣,直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心,没有丝毫的畏惧与动摇。

就在这紧要关头,窗外夜色浓重,突然之间,一阵尖锐而悠长的鹰唳划破长空。

听到这个声音,沈惊鸿猛然松了一口气。

几乎在同一瞬间,窗户在强大的力量下轰然破碎,一群身着青衫、动作敏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涌入屋内,他们的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手中的兵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瞬间与室内的人交缠。

青衣人的配合默契无间,每一次出击都精准而致命。

“沈惊鸿!你怎么样?”

段灼的身影如同闪电般划破夜色,紧随其后的承影身姿利落,两人一前一后,轻盈地跃过破碎的窗棂,稳稳地落在了沈惊鸿与无杀的身旁。

沈惊鸿舒了一口气,抱着昏迷的无杀摇了摇头,

“没事,你们来得正好。”

房间内气氛骤然紧张,烛火摇曳,似乎连空气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凝固。

杜尧长老的脸色由凝重转为铁青,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震惊,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培养的局,竟会在今日被反戈一击。

趁着此刻混乱,竟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他迅速调整身形,企图利用对环境的熟悉找到逃脱的缝隙,只见他快速摸索到窗户边,翻身便想走。

可是就在他靠近窗户的时候,却从那个窗外骤然打出一鞭子,一声娇喝:

“老东西,还敢跑!”

只见翠竹闪身而入,她一身青衣,手上握着绿色的竹节鞭,

那双眼眸平日里妩媚动人,此刻却杀气十足,她略带嘲讽地笑道:

“老东西,你这副阁主的位置,坐了这般久,铁打的一般,如今也该换换人坐了。”

一见如此情况,杜尧长老是何等人精,一下子就猜到了自己被信任的翠竹背叛了,他怒斥:

“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当初是谁把你捡回来,好吃好喝的供着你,还教你习武,是我!”

闻言,翠竹十分无语地掏了掏耳朵,一种不屑的神似看着杜尧长老:

“说句实话,老东西你何时把我当人看过,为你那阴沟里老鼠一般的野心铺路,这种事情我已经受够了!”

“以前总感觉应当对你感恩戴德,不过我现在想想看,你这种挟恩图报的货色,留在这世上,不知还会祸害多少人,还是死了的好!”

翠竹的出现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杜尧长老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那绿色竹节鞭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灵活而致命,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杜尧长老而去。

“哼,贱蹄子,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

杜尧长老冷哼一声,体内真气涌动,衣衫无风自动,显然已是将毕生修为凝聚于掌,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翠竹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老东西,光说不练假把式,你这把老骨头怕是经不起打。”

言罢,她身形暴起,竹节鞭化作一道道绿色的幻影,将杜尧长老团团围住,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房间内,兵器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每一次碰撞都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劲气涟漪。

杜尧长老虽极其富有经验,但在翠竹毫不留情的攻势下,也逐渐显露出疲态。

他心中暗自懊悔,自己一生机关算尽,最终却栽在了最信任的人手里。

“住手!你难道当真半点旧情不念,是我收养了你,将你从冰天雪地之中带回来!”

杜尧长老终于忍不住求饶,但语气中仍带着几分不甘与傲慢。

翠竹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你以为我还会稀罕听这些吗?这话我从小听到大,现在再听,我就要吐了。”

说着,她攻势更猛。

最终,随着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杜尧长老的毒爪被翠竹的竹节鞭击中,而他本人也在这重重一击下,踉跄后退,脸色苍白如纸。

翠竹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竹节鞭如灵蛇出洞,挥舞之间有极其不起眼的粉末扑向杜尧长老。

下一秒,杜尧长老凄厉的大叫一声,眼睛被粉末扫到,一阵剧痛,他捂着眼睛无能狂怒:

“你!贱人!你敢用毒!”

见状,翠竹挑眉一笑:

“老不死的东西,你自诩用毒天下第一!今日瞧瞧看,你那点伎俩,也不过如此!”

那毒粉,无色无味,却在瞬息间穿透了杜尧长老严密的防守,沾入了他的双眼。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猛然袭来,杜尧长老试图凝聚内力抵抗,但毒性的猛烈超乎想象。

败局已定。

看见自己已经得手,翠竹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逼近了失去反抗能力的杜尧长老。

没有丝毫犹豫,翠竹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精准地落在了杜尧长老的身后,一只脚稳稳地踩住了他的脊背,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啊!!!”杜尧长老凄厉地叫喊了一声。

只见翠竹的双手迅速探出,如同闪电般抓住了杜尧长老的四肢,用力一扯,

伴随着令人心悸的骨骼断裂声,杜尧长老的四肢竟被她硬生生地扯断了。

同时,杜尧长老身上属于无杀的玉身令一下子掉落在地,何不归眼尖地瞧见了,连忙伸手捡了起来。

“诶哟,可不能给摔碎了。”

他摇摇头。

不夜城之中,训练刀刃用的玉身令,其实每一个都不太一样,用不同的玉石做成,颜色大小形状都不太一样,很好分别。

现在何不归手里握着无杀的玉身令是黑色的,如同浓墨一样。

但是当年,何不归抢来的第一块玉身令,是血红色的,艳丽无比,偏偏又带着一点蛊惑人心,就像那个人一样。

所以说,拿了玉身令又能如何呢?

到头来,他与那个人之间的结局,也不过是相忘于江湖。

所有强求皆是不得。

到头来,也还是当胸一剑,从前种种,说来也尽是遗憾,不必再提。

风波终是在这寂静的夜晚画上了暂时的句点。

杜尧长老被擒,参与这次聚会的人一个个被逐一控制,场面一片狼藉。

暂且以这作为收尾。

后面赶到的汀兰逐一接手,把人押去地牢里面关着。

四家都忙乱的很。

暂且无人关注到沈惊鸿这边,沈惊鸿看了一下四周,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无杀抱起。无杀生的比沈惊鸿高上一些,过体重却并不是很重,更何况沈惊鸿也并非是文质彬彬、弱不禁风,习武也是习武的,只是造诣不高而已,力气自然是有的,抱起一个成年男性绰绰有余。

“无杀?无杀?”

沈惊鸿唤了两声,但是无杀并没有反应。

——看来这药的效果有点太好了。

只见无杀的面容苍白,哪怕是昏迷之中依旧眉宇间紧锁,但在沈惊鸿温柔的怀抱中,似乎连紧锁的眉稍微放松了几分。

沈惊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到了细雨楼,将无杀安置在自己的屋内。

从刚才一出来,沈惊鸿就可以闻到无杀身上非常明显的血腥味,这段时间真是多事之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浪接着一浪,实在叫人难以休息,无杀的伤也是反复的崩裂。

叹了口气,沈惊鸿无奈又心疼地替昏迷不醒的无杀处理伤口。

“我当真是无意叫你来的,本是个伤患,外面那么多岗哨,真不知你是如何上了酒楼。”

沈惊鸿轻声道。

虽然知道无杀听不见,但是他还是继续说。

“这下好了,我又欠了你一回,这越欠越多,不知何日才能还清。”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释然道:“也罢也罢。”

屋内,昏黄的烛光摇曳,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沈惊鸿从柜子里翻出了新的绷带,他之前去补货了。

转头看见无杀双眸紧闭,平日里那仿佛能冻结一切寒冷的神色,此刻却隐匿于昏黄烛光之中,显露出一种难得的脆弱与无助,无杀长长的睫毛,在微弱的光线中投下细密的阴影。

沈惊鸿有些愣了愣。

心跳停了一瞬。

有点想去拨弄一下无杀长长的睫毛。

下一秒,沈惊鸿对自己摇摇头,真不知这一天天的自己在想什么。

他轻轻解开缠绕在无杀身上的绷带,那绷带已被鲜血浸透,随着绷带的脱落,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逐渐显露,旧伤未愈之处又添新伤,交错纵横。

一看见便叫沈惊鸿的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疼惜。

他特别留意到无杀的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深浅不一,更像是攀爬、摩擦留下的痕迹。

沈惊鸿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只手,目光轻轻的扫过那些伤痕,他的动作轻柔至极,生怕会加重无杀的伤痛。

接下来就是非常熟练的上药下针和重新缠绷带。

处理妥当后,沈惊鸿替无杀将被子盖在身上,便站起身来,目光温和地扫过房间,确认无误后,他缓缓走向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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