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山寨内的景象让他微微挑眉。

与他想象中戒备森严的匪巢不同,这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酒肉的气味,到处是喝得东倒西歪的匪徒。

有的抱着酒坛呼呼大睡,有的搂着抢来的女子肆意调笑,一片乌烟瘴气。

“呵。”段灼在心中冷笑,“果然是乌合之众。”

他避开那些醉醺醺的匪徒,在山寨中悄然穿行,他的目标是找到藏银子的地方,确认银车是否真的在这里。

然而,当他经过一间偏房时,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

段灼脚步一顿,侧耳倾听。

像是有人在挣扎。

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推开了一旁的气窗,悄然翻入。

屋子内光线昏暗,只有墙上几支火把摇曳着微弱的光芒。段灼的目光扫过屋子内,最后落在角落处,那里绑着一个人。

是一个身着红衣的年轻人,衣服上满是血污,脸上也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血肉翻卷,显然是刚被划伤不久。

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那年轻人虽然被绑着,却并没有昏迷,他抬起头,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与段灼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你是谁?”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段灼挑眉,走近了几步,上下打量着他:“你觉得我是谁。”

那人的目光在段灼的青衣和佩剑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你不是蛇匪帮的人。”

“当然不是。”段灼嗤笑,“那群废物也配?”

他在那人面前蹲下,歪着头看他:“你呢?你就是那队‘肥羊’里的人?”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段灼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听说你们被劫了,没想到还能见到活的。不过你这脸——”

他指了指那人脸上的伤,“谁干的?”

那人终于开口,语气平淡:“贼首对我起了色心,我不从,他夫人便划了我的脸。”

段灼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虽然不是好人,但最看不惯这种欺男霸女的畜生,更何况,这年轻人虽然狼狈,但周身气度不凡,显然不是寻常百姓。

“你想逃吗?”段灼问。

那人抬眼看他:“你能帮我?”

段灼站起身,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可以放你走,甚至可以帮你一把,不过——”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看你这样,你应该在这山寨里待了几天,应该知道他们的情况。告诉我,他们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的地方,还有银子藏在哪里。”

那人沉默了片刻,那双冷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银子已经运走了。”他道,“三天前,蛇匪帮把劫来的银子上供给了不夜城。”

段灼眉头一皱:“不夜城?”

细雨楼的银子被抢了不说,居然还被运走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段灼这辈子还没吃过这种亏呢。

“是。”那人点头,“蛇匪帮背后一直有不夜城撑腰,这次劫银也是不夜城授意的,银子到手后,他们便连夜运走了。”

段灼的眼中寒光更甚。

又是那不夜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又问:“那兵力部署呢?”

“山寨正面守卫森严,但后山有一条小路,守卫稀疏,可以从那里攻入。”

那人顿了顿,

“不过,蛇匪帮的贼首和他的夫人不和已久,两人各有一派人马。若是能挑起他们内斗,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拿下山寨。”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段灼笑道:

“你倒是个聪明人,被绑在这里,还能把山寨的情况摸得这么清楚。”

那人淡淡道:“知己知彼,方能活命。”

段灼笑了出来,他弯腰抽出腰间的短刀,一刀砍断了那人的麻绳,转身走向窗边,回头看了那人一眼:

“井水在东北角,火折子我给你留在窗台上了,这位兄台,明人不说暗话,江湖行走,无非就是要看你狠不狠心。”

话音未落,段灼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夜色中。

那人站在昏暗的偏屋子里,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瓷瓶,又看了看窗台上的火折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弯下腰,将瓷瓶收入怀中,拿起火折子,走向门外。

脚踏轻功,过之无痕,夜色浓重之中,只见一个身影掠过山路。

沿着来时的路悄然返回,段灼翻窗进屋的时候,承影还站在窗前,杵那儿跟一块望夫石似的。

“楼主。”

承影转身,目光在段灼身上扫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才微微松了口气。

段灼脱下外衣,随手丢在一旁,往床上一倒:“快睡,天亮之后上山。”

翌日。

驿站外,青衣卫已经列队完毕,三十五人整装待发,个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段灼站在队伍前方,正与承影低声交谈着,见沈惊鸿出来,便招了招手。

“沈惊鸿,你可算来了。”

段灼道,“上山的路我已经让人探过了,不好走。你体力差,待会儿跟紧了,别掉队。”

沈惊鸿也不恼,只是温和地说:“有劳段兄费心了。”

无杀此时一身黑衣劲装,面容冷厉,腰间别着那把短刀,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他走到沈惊鸿身侧,自然而然地站到了略靠前的位置,那是护卫的位置。

段灼挥了挥手:“出发。”

队伍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而上。

牢山的山路确实不好走,狭窄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陡峭的山壁,脚下是碎石与杂草。

清晨的山林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将远处的景物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能见度不高,但还算勉强可行。

段灼骑在马上,稍微动了一下右臂,他突然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

承影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异样,连忙低声问:“楼主,手臂不舒服?”

“没事。”段灼淡淡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赶路。”

承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地跟了上去。

众人正赶着路,忽见前方的承影勒住了缰绳,抬头望向山顶,眉头紧锁:“楼主,请看。”

段灼顺着承影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山顶之上,浓烟滚滚,直冲云霄,黑灰色的烟柱在蔚蓝的天幕下显得犹如鬼哭狼嚎。

而在这浓烟之中,隐约可见橘红色的火光跳跃闪烁,将山顶的天空映照得一片通红。

——蛇匪帮的老巢被燃了!

而且火势极大,那冲天的火光即便是在这半山腰处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随风飘散,实在是难闻。

“这是……”沈惊鸿也看到了那冲天的火光,眉头紧皱,“怎么回事?”

段灼眯起那双丹凤眼,目光锐利地盯着山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不知道。”

段灼慢悠悠地说,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这场火来得真蹊跷。指不定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真是天道好轮回,作恶多端活该火烧火燎。

“走,上去看看。”

段灼一扬马鞭,策马向前,“反正这热闹,我段灼凑定了。”

于是队伍加快了速度,沿着山路疾行。

越是靠近山顶,空气中的焦糊味便越浓,温度也越来越高。

那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橙红色,浓烟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盘踞在山顶上空,久久不散。

然而,就在他们转过一个山弯、距离山顶只剩下不到两里路的时候,前方传来了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惊恐的呼喊声,以及兵器碰撞的叮当声,一大群人正从山上狼狈逃窜而下。

段灼眼神一凛。

承影更是直接拔出了长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他沉声道:“楼主,有人下来了。”

“看见了。”段灼冷笑一声,“而且数量不少。”

话音未落,前方的山林中便涌出了一群身影。

他们手中的兵器东倒西歪,有的甚至连刀都握不稳了,哪里还有半分匪徒的嚣张气焰?分明就是一群溃逃的败兵。

——正是蛇匪帮的人。

“呵。”段灼冷笑一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还没等我们上山,他们倒先送上门来了。”

为首的匪徒身形魁梧,满脸横肉,此刻却是一脸的惊惶。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当他转过一个弯、看到前方拦路的青衣卫时,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他娘的!”那匪徒骂骂咧咧地吼道,“前面有人!是细雨楼的!”

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青衣卫,谁人不识。

这一嗓子喊出来,身后的匪徒们更加慌乱了。

段灼看着这群狼狈不堪的匪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叫我们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边说着,段灼翻身下马,左手拔剑,剑尖斜指地面,周身散发出浓烈的杀气。

“承影,带着青衣卫,一个都不要放走。”

“是!”

承影长刀一挥,三十五个青衣卫如同潮水般涌出,将那些匪徒团团围住。

那匪徒见状,知道逃不掉了,反而生出了几分困兽犹斗的狠劲。他举起手中的大刀,朝着身边的匪徒吼道:

“兄弟们!反正跑不掉了,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匪徒们被这一嗓子喊得稍微稳住了些,纷纷举起兵器,朝着青衣卫冲去。

刀光剑影,血花飞溅。

但这些匪徒本就士气低落、体力不支,哪里是精锐青衣卫的对手?不过片刻功夫,便已倒下大半。

剩余的匪徒见状,纷纷跪地求饶,再也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心思。

那第一个匪徒倒是有些本事,硬生生扛住了三个青衣卫的围攻,虽然身上多了几道伤口,却依旧没有倒下。

段灼看得不耐烦了,左手剑一抖,身形如鬼魅般欺近。

“让开。”

青衣卫闻言,迅速散开。那匪徒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一道寒光直取自己的咽喉。

他本能地举刀格挡——

“铛!”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匪徒被震得倒退了两步,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刀。

他抬头看向段灼,眼中满是惊骇。久闻细雨楼楼主之名,今日交手,果真名不虚传。

段灼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剑势一变,直刺匪徒的胸口。

匪徒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向段灼的肩膀。

而见状, 段灼冷笑,剑尖一挑,突然右肩被被拉扯拉扯一痛, 但还是冷着脸格开那一刀, 同时左脚猛地踹向匪徒的膝盖。

“啊——!”

匪徒惨叫一声, 单膝跪地, 手中的大刀也握不住了,“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段灼一剑抵在他的咽喉处。

“说,山上发生了什么?”段灼冷声问道。

匪徒疼得满头大汗, 却还是咬着牙不肯开口,见状, 段灼也不急,剑尖又往前送了一分。

“不说?那就换个会说的人来问。不过你嘛……”

段灼的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冰刃, “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匪徒终于扛不住了,颤声道:“我说……我说……是、是有人在井水里下了药,又放火烧了山寨……兄弟们都被药倒了, 没倒的也都被困在火里……只有我们这些人逃了出来……”

“那被你们劫持的那队人呢?”沈惊鸿走上前来,问道,“他们还活着吗?”

匪徒看了沈惊鸿一眼,又看了看段灼抵在自己咽喉处的剑尖, 咽了口唾沫:“有、有的还活着……有的已经死了……放火的时候, 他们也趁乱跑了……”

沈惊鸿皱眉,没有再问。

段灼沉默了片刻,丹凤眼中翻涌着浓烈的杀意, 他缓缓收回抵在匪徒咽喉处的剑,转身看向承影。

“承影。”

“在。”

“杀了。”

两个字,轻描淡写,仿佛说的不是取人性命。

匪徒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求饶:“不——您说过——”

“我说过什么?”段灼头也不回,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我只说换个会说的人来问,可没说过要饶你一命。”

匪徒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见一道寒光闪过,承影的长刀已经划过了他的咽喉。

“兹——”

鲜血喷涌而出,匪徒的眼睛瞪得滚圆,身体僵直了片刻,然后轰然倒地,再也没了生息。

其他的匪徒见状,有的吓得瘫软在地,有的拼命磕头求饶,有的甚至吓得尿了裤子,场面一片混乱。

段灼扫了一眼那些匪徒,淡淡道:“都杀了。”

承影没有犹豫,长刀一挥,青衣卫们齐齐动手。

刀起刀落,鲜血飞溅。

不过片刻功夫,那几十个匪徒便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再也没有了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山顶飘来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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