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乌帆点头如捣蒜,拿出手机认真记录。

“行了,我这水要吊很久,在这干等着多无聊?”

乌帆虽然在玩手机,目光时不时瞄向盐水瓶,生怕错过什么似的。

墨子峯不忍看他陪自己一起“坐牢”,语气柔软地下了逐客令。

“你怎么老想赶我走?”乌帆低下头,手指翻来覆去地拨弄手机,小声嘟囔,“要不是你吃了我准备的饭,也不至于病成这样。”

自作自受的始作俑者眼睛转了几圈,挑起嘴角。“那你想怎么弥补我?”

乌帆仔细思考一番,刚抬起头,又泄气似地叹了一口气,“我倒是想再照顾你,算了,要不晚饭给你买份清汤面吧。”

墨子峯优雅地翘起二郎腿,“医生刚说过,外面的东西不干净,我不吃。”

“那你要是吃了我做的,病情再加重怎么办?”

“所以给你一个改进的机会。”

“嗯……也行……那你等着,我去对面超市买点面条,很快就回来!”

等待乌帆回来,墨子峯看见他手中的购物袋,不禁一阵扶额。

“这就是你说的面条?”

包装袋上明晃晃写着“宝宝辅食”四个大字,下方的熊大熊二朝他微笑。

乌帆挠了挠头,“我问了店员,她说这一款最适合肠胃弱的病人吃。”

看在乌帆会亲自在自己家下厨的份上,墨子峯勉强接受他的提议。

回到家后,他特意从压箱底的橱柜里翻出一条粉色格纹围裙,执意让乌帆穿上。

即使乌帆表示只是煮面而已,并不会有任何油烟。

“小心热水溅到。”墨子峯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一脸严肃,“相信我,经验之谈。”

“可是……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买粉唧唧的围裙?”

还没等墨子峯回应,门外忽然传来“叮咚叮咚”门铃声。

“你先接上水,我帮你去开门。”

乌帆身体一晃,飞速绕过墨子峯手中的粉唧唧粉唧唧围裙,跑到门口打开门。

“小峯——诶,是你啊?”

一个高挑飒爽,约莫四十出头的女人站在门口。女人一身黑色立领大衣,长发梳成光洁的马尾,冲乌帆笑着打了声招呼,不等他反应,便径直进了屋。

“您好……”女人英气利落的气质令人印象深刻,乌帆下意识接过对方手中的大包小包,总觉得这样的场景似乎在哪见过。

……办公楼里,他好像也这样从对方手里接过一份文件……

“您是……梁总?!”

“小姨。”

与此同时,墨子峯从厨房大步走出,给女人一个结实的拥抱。

小姨?!

乌帆讶异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撞破什么了不得的八卦——华顺科技的总经理,居然是自己上司的,小姨?!

墨子峯拉过乌帆,向梁怡介绍,没想到梁怡却笑眯眯点头,“小乌经理我记得的呀,你的得力干将。”她转向乌帆,“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墨子峯轻咳一声,打断梁怡的寒暄。“小姨,来之前怎么都不打声招呼,家里没做饭。”

“你当我买这么多菜是干嘛的?”梁怡脱下外套,挽起袖子往厨房走,“还是说,我打扰到什么了?”

或许对方只是随口一句调侃,乌帆心里却“咯噔”一声。梁怡一来,墨子峯也有人照顾,反倒是自己这个外人不尴不尬地呆着不太合适。

他刚想开口道别,梁怡随手拿起灶台边那包面条翻过来查看标签,“这是什么,宝宝辅食?”

两个大男人,在厨房里煮儿童面条,这幅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于是乌帆好心解释:“墨总胃不太舒服,医生说要多吃软乎的面食。”

梁怡立马担忧地望去:“你去医院了?做过胃镜没?”

墨子峯安慰她:“没关系,现在好多了。”

“还是要定期检查,外婆和你妈……”梁怡手中活计一顿,深吸一口气,改口道:“算了,新年第一天,不说这些。”她翻了翻带来的大鱼大肉,冲乌帆眨了眨眼,“咱俩吃好吃的,让他一个人吃面去。”

“啊?梁总,这太麻烦了。”

“人少反而难做饭。”梁怡把各种吃的喝的分门别类塞进墨子峯的双开门大冰箱,麻溜地开始备菜,“在家叫什么梁总,随小峯一起叫姨。”

“梁姨。”乌帆套上围裙,乖乖帮她打下手,大脑却没办法停止思考对方刚才欲言又止的话。

墨子峯的母亲和外婆……定期检查……

都说癌症的易感基因会遗传,有家族史的更要注意,难不成,墨子峯的母亲和外婆都是癌症患者,说不定,还去世了?!

那他昨晚喝下那么多输给自己的酒,今天早上还吃完自己带的食物,岂不是自己在无意中把他害了?!

越想越糟,乌帆晃了晃脑袋,把这些胡思乱想甩掉。

虽然墨子峯的厨房不算小,挤上三个成年人也还余下些空间,乌帆坚持把他赶去客厅沙发上,翻出一条毯子给他盖好,把一壶温水往他手里一塞,又打开电视,“你就休息吧墨总,我和梁姨做完叫你吃饭。”

对于乌帆突如其来的热情照料,墨子峯脑子虽然一时没转过弯,但也坦然照单全收。

打开电视,屏幕上播放着一段自己并不认识的家庭喜剧,剧情大概是过年时面对催婚,女孩幽默回怼的段子。

墨子峯没法跟着电视里的罐头笑声一起笑。刚才梁怡提到了母亲和外婆,大概家族基因,外婆那一族都多多少少沾点胃病,虽不至癌症那么严重,但也得关注,定期检查。

墨子峯拿起手机,在微信联系人名单里反复划拉很久,给母亲发去条消息。

【妈,新年快乐。】

【最近身体还好吗?】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音。

一顿饭吃得墨子峯心满意足,倒不是因为乌帆真把一点盐都没放的西兰花泥拌面做成美味佳肴,而是厨子本人对着鸡鸭鱼肉大快朵颐,吃得笑眼眯眯,两颊泛起一片红晕,额上也渗出一层薄汗,一看就让人胃口大开。

嗯,秀色可餐。

吃过晚饭,乌帆帮着梁怡收拾残局,便准备告辞。

“今天你也够累了,我开车送你。”说完,墨子峯起身,准备穿衣。

“不用了墨总,你好好休息,我走去地铁站也就十分钟。”

“外面风大。”墨子峯坚持。

“我去送送小乌经理。”梁怡收拾好厨余垃圾,把垃圾袋一束,到门口换鞋,“正好还要扔趟垃圾,晚点再回来探望你这个病号。”

不等墨子峯再多反应,乌帆已经穿戴整齐,崭新的羽绒服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他笑眯眯地朝墨子峯挥挥手告别。

墨子峯十分克制地轻点下颌,双手环在胸前,懒懒倚在门边,直到电梯门开了又关,楼道灯光熄灭,才关上门。

梁怡的健谈程度让乌帆很难相信她是墨子峯的亲属,一路上都在积极地和他家常。

先是问他在公司工作如何,习不习惯,又问墨子峯平时对他们下属凶不凶,压力会不会很大。

乌帆就算再傻,也没有傻到在领导的亲属,甚至这个亲属还是公司客户时,吐槽公司压榨的政策和有毒的公司文化。

“挺好的梁姨,墨总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很关心我们每个人。”

其实才没有,但为了让自己的说辞听上去足够真诚,乌帆搜肠刮肚举着例子,“比如上次我们去大西北出差,他会给我们买特产当夜宵;然后我们被客户骂了之后,他也会帮我们怼回去;还有,还有……”

乌帆实在是想不出了。

梁怡似乎并不意外,微微一笑:“小峯这个人不会表达,没什么朋友,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虽然说他在事业上做得不错,但身为长辈,我总是很担心他。”

乌帆想反驳一番,想了一阵,最终还是“嗯”了一声。

“自从他来x市上学,除了他以前邻居家的发小,我从来没见过他和谁走得近。你是他第一个带进家的朋友,我也知道你是他同事,平时职场里他有什么做的不好的,还要你多提醒他。”

乌帆低着头,两根手指在腿上绞来绞去,轻声答应。

墨子峯身子陷进沙发里,电视上的节目已经从新闻联播跳到某生活类综艺,画面中的主持人嘴唇大开大合,说的话却一点都没进墨子峯的脑袋。他时不时解锁手机屏幕,数字已经跳到八点,梁怡还没回来。

正想着,门铃再次响起。

墨子峯起身开门,还没等梁怡进门,就问道:“这么久?你和乌帆说了什么?”

梁怡从容不迫地换好拖鞋,看了他两眼,随后悠悠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你怎么那么紧张?”

墨子峯狐疑问道:“你该不会是新年第一天,就要来挖我的墙角吧?”

“你这孩子,怎么老把小姨想得那么坏?”

见墨子峯不语,她又说:“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得差不多了吧?我看你俩不如一起过来。”

墨子峯一副“我说什么”的表情。

梁怡苦口婆心:“你要是来,身边留个对你忠诚的人很重要。更何况小乌业务能力不错,我刚才随便问他几个专业问题,人家对答如流,你先前说他能力不足,是不是糊弄我?”

墨子峯摇头,“那是他自己的自由,我无权干涉。”

梁怡长大了嘴望着他,墨子峯明白,小姨想把乌帆挖过去的主意笃定。

无奈,他松了松口风。“改天我问问他的意见。”

梁怡笑得一脸意味深长,“行。”

第二天,乌帆神清气爽踏进公司,刚放下背包,就见工位紧挨着他的吴许月眼下卧着两片乌青,神色萎靡趴在桌前。

“咋啦吴哥?昨天放假嗨过头啦?”

“唉,你说昨天明明那么快乐,怎么一眨眼,就又要和老处男去出差了呢?!”

“什么?老……咳咳,墨总他今天来公司了?”

吴许月一手撑着脑袋,满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这不废话吗,哪个当领导的每天不上赶着来公司?人家不仅来了,说不定还是第一个到的。”

乌帆陷入一阵沉默,他本以为墨子峯昨天病得那么厉害,今天也该请半天病假。即使自己对他“拼命三郎”般的工作态度早有所闻,还是不禁一阵佩服。

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好一些,乌帆本想去对方办公室探望一下,还没走出两步,又返回工位前趴窝。

啧,感觉不太对。

“喂,你又不需要去出差,发什么呆呢?”吴许月搭上他的肩,贱兮兮凑过来。

乌帆瞄向自己肩头那只手,回想起昨天在网约车时,墨子峯往他肩上蹭脑袋的举动。

“嘶,吴哥,你说,如果一个人……”乌帆照着墨子峯的样子,脑袋靠在吴许月肩头蹭了一下,“对你做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啊?”

吴许月像是被开水烫到的狗,立马一把推开他,“哇靠,你发什么神经?!”

乌帆心里连啧两声,果然感觉不对。

眼前的男人留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皮肤毛孔粗大,下巴上还留有一小块没刮干净的胡茬,和某人那张风花雪月的帅脸简直天壤之别,如果换作他蹭自己肩膀,估计自己也会一把推开吧。

“不对啊乌帆,”吴许月似乎是回过味来,眼珠子一转,“你肯定是有情况,不会是又脱单了吧?!”

【📢作者有话说】

这才是真正的Boss直聘

“真要脱单倒好了。”

乌帆推开吴许月,让他忙他的,别管自己。

但吴许月这人如同找到吃食的老狐狸,一旦嗅到八卦的味道就不撒手,不依不饶地追问。

这时,乌帆手机弹出新消息。点开一看,是“诚理空间”的助理,提醒他预约的诊疗日期快到了,让他准时到达。

乌帆差点都快把这事给忘了,随便用两句话打发掉吴许月,耳根总算清净一些。

周五下午,乌帆找了个空当翘掉班,来到“诚理空间”。

沈诚的节后复工状态可比他们这帮干审计的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搭配同色系牛仔裤,亚麻色头发又长长了些,闲散披在肩头,整个人一副恬淡慵懒的模样。

两人在诊疗室坐下,沈诚跟上次一样,拿出那只大白鹅,往乌帆膝上一放。

“我们不用着急开始,先来谈谈你今天状态如何。最近压力大吗?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行吧,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沈诚看着乌帆捏着大白鹅的脚,频率快到像上了马达,没有多说什么,转而问他这段时间是否再有过不正常的反应。

乌帆垂头叹了一口气,眼色犹豫瞥了沈诚一眼,“主要也怪我和他有工作上的接触,再怎么规避也没用。”

沈诚很想八卦一下,究竟是什么样的接触能让乌帆时不时对着工作对象boki,但作为医生的医德让他很好地克制住这份好奇。

“任何一种治疗方式都讲究循序渐进,既然规避疗法不适合你,那我们换成脱敏疗法试试。”

“什么意思?”

“在心理治疗中,患者可以通过逐步安全暴露,来降低自己对于特定事物的敏感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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