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道是蒜蓉炒青菜,“这道菜我会,不用你指导。”乌帆斩钉截铁与他划清底线。

“行。”墨子峯嘴上答应得好,但老话说得好,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他虽然没再说些什么,但是眼神不断在食材、锅、和乌帆身上扫来扫去,欲言又止,换成手指来指去。

指得乌帆更加紧张,错把糖当成盐撒进锅里,尔后又忘记加蒜蓉,直到最后关了火才想起来,慌慌忙忙放进去,完全没激发出蒜的香味。

看着缩水缩得烂唧唧的青菜和脆生生的蒜末,乌帆一怒之下,小怒了一下,“我自己来,你别再捣乱了!”

“我好心指导而已。”墨子峯无辜一摊手,“你高中没和兄弟打闹过吗,大家不都这样?”

乌帆沉默,他还真没有过。自己人生的前二十五年虽然有过不少口头兄弟,但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还是头一遭。

“你确定?”他狐疑道,现在厨房里热火朝天的,大脑跟着蒸腾,无法冷静思考,“但不管怎样,说了今天是我做饭,你在这我都发挥不出正常水平,先出去等吧。”

墨子峯扬起一个恶作剧得逞似的笑,衬得那张帅脸更加生动,双手上举表示投降,从善如流地转身出了厨房,离开后,嘴里还轻轻哼着一首小曲。听旋律,似乎是《一步之距》

乌帆上下牙磨得咯吱响,慢慢回过味来,认识墨子峯那么久,还是第一次发现这男人居然也会耍无赖!

背后传来厨房门关上的声音,墨子峯愉悦地走进卧室,从橱柜新买的衣服里精心挑选了一件柔软宽松的居家棉麻长袖T恤换上,又去客厅给自己做了一杯现磨浓缩咖啡,端着慢慢啜品,优哉游哉往厨房走去,准备继续欣赏乌帆做饭的“美景”。

不过此刻,厨房里没有锅铲碰撞声,反而传来一阵哗哗水流声。

墨子峯脚步一顿,随后放下咖啡,立马冲进厨房。

“我去!”乌帆正把手伸在水龙头下不停冲刷,似乎被他吓一大跳,原本白皙一张俊脸不知沾了什么,变得黢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炙烤过后的焦糊味,炉灶已经熄了火,铁锅用锅盖紧紧盖上。

墨子峯沉默一瞬,两步上前,把水龙头下那只手捞起来一看,清秀的手臂上已经冒起三个大水泡。

“呃,抱歉啊,我家是电磁炉,还不太习惯用点火灶……”乌帆把手一抽,背在身后,脑袋垂在胸前,“好像,差点,把你家厨房烧了……”

墨子峯叹了一口气。

他把乌帆拉到沙发前坐下,从茶几下翻出药箱,仔仔细细给他抹了烫伤膏,又打开电视,把遥控器和零食往他手里一塞,“坐这等我。”

乌帆眉毛耷拉下来,这不是他应有的厨艺,明明在家还是可以做几道简单家常菜的,怎么来墨子峯家里,差点把人家精装修的厨房炸了?!

“不是,墨总,真的对不起!”他站起身,本能地想追上去,又怕在对方气头上浇油,讪讪退回两步,“要不我,我先去打扫一下?不然过会儿锅就难洗了……”

“少废话。”墨子峯狠狠瞪他一眼,手指隔空一落,“病患没资格说话。”

完!蛋!了!

乌帆垂头丧气地想,语气很严厉,后果很严重!!

虽然电视上正在播放搞笑综艺,他哪敢真的看啊,屁股跟坐在大头钉上似的,刚沾上沙发又站起来,伸长脖子往厨房看,忍不住走近两步,又想起墨子峯的命令,又坐回沙发上。

如此循环往复几次,乌帆决定,要不还是先进去打扫一番,以示自己的悔过之心。

他摸到厕所,想找块抹布,却没找到,路过走廊那扇小门,门虚掩着,里面一晃而过一片眼熟的白色。

这应该是墨子峯的杂物间吧?

乌帆盯着那抹白色发呆,或许因为先前休克时那个朦胧的梦,总觉得自己脑海里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但,这毕竟是墨子峯家,不经过他同意就贸然闯进去,肯定不妥。

尤其是在今天已经触过人家霉头之后。

“来吃饭。”

“啊?”乌帆猛地回头,不知何时,墨子峯端着两盘菜站在他身后,冲他一扬下巴,“我尽力补救过,希望合你胃口。”

“我不挑,什么都吃!”根据以往哄人的经验,乌帆立马听话坐在桌前,先给墨子峯盛了一碗饭,再往自己碗里盛饭。

墨子峯给他夹了两筷子菜,端起碗却没吃,随口问道,“味道怎么样?”

“太好吃了!”乌帆十分配合地竖起大拇指,倒不是违心夸赞,而是对方厨力着实强悍,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方法,居然把排骨里的糊味祛得几乎没有,肉的焦香混合着酱汁的酸甜,吃得乌帆胃口大开,腮帮子里塞满食物,用行动证明自己并非阿谀奉承。

见他如此诚意,墨子峯脸上的冷气终于消散,满意地点点头,不断往他碗里夹菜,“喜欢就多吃点。”

暖橘色的灯光,美味的食物,温柔的人,完全符合乌帆对家的一切幻想。

与大部分普通男人一样,曾经他卑微又平凡的梦想就是和姜丽组建家庭,回到家一起做饭、洗碗,过一两年也许会有小孩,一家人嬉笑打闹,就像他小时候和爸妈那样。

但显然,这样的幻想对象并不是兄弟。

虽然,和墨子峯在一起,也会产生温暖的错觉。

两人有说有笑吃完一顿饭,乌帆又提出想帮墨子峯洗碗打扫厨房。

“家里有洗碗机。”墨子峯拦住他,一个人把碗碟放进机器,“至于厨房,明天会有阿姨过来打扫。”

“呃……”既然什么都不需要自己,再打扰人家似乎也不太好,乌帆想着要不就先礼貌告辞。

墨子峯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先消消食,一会送你回去。”他拿着遥控器按了几下,“想看点什么?”

“嗯?看电视就算消食了吗?”

“刚吃完饭不能立刻运动。”墨子峯说得一本正经,“电影?综艺?”

“唔,要不看恐怖片?恐怖片最助消化了。”

墨子峯皱眉,“你病刚好就看恐怖片,太刺激了吧?”

“……要不你挑吧哥。”乌帆暗自叹了一口气,又让自己挑,又不让自己看,老处男的心思你别猜。

墨子峯想了想,把遥控器交给他,长腿优雅地在膝上交叠,示意这回真不多管他了。

其实乌帆也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随便换了几个频道,停在《动物世界》。

“对于刚刚降生的小长颈鹿来说,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也充满了危险。”

解说员的声音一如既往令人昏昏入睡,特别是乌帆晚饭吃得超出以往饭量,正在发饭晕,忽然就听解说提到,“雄性长颈鹿间的同性行为比例非常高,一项研究指出其观察到它们行为中超过90%发生在同性之间 。”

他瞬间瞪大双眼,下意识想用余光观察,墨子峯是不是也听到了。

就听“咚”的一声,这男人倒在他肩头。

乌帆条件反射似地把脊背挺得僵直。

电视发出的光映在墨子峯脸上,黄一阵蓝一阵,他睡得很熟,纤长的眼睫随呼吸缓缓颤抖。

乌帆这才注意到墨子峯的状态十分疲惫,眼底两片乌青,下巴上冒出一圈短短的青色胡茬,厚实的嘴唇微微上翘,要是咬一口,一定很有弹性。

很快,乌帆被自己狂野的想法吓了一跳。

我靠,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阵熟悉的感觉席卷全身,他狠狠瞪了一眼两腿之间的玩意,警告它冷静下来。

他直觉想溜,但这个时候打扰墨子峯睡觉,未免太过狠心。

于是他等到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电视台早已播完《动物世界》,开始播放关于AI的纪录片,墨子峯才像从噩梦中惊醒似的,身子猛地一抖,睁开惺忪睡眼。

“你还在……”他松了一口气,浓重的鼻音黏黏糊糊,像一只毛茸茸的大狗蹭过乌帆脚边。“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乌帆揉了揉麻掉的肩膀,缓缓站起身,“我该走了。”

沉默片刻,墨子峯用手抹了把脸,嗓音沙哑,“我送你。”

“不用,我……”乌帆喉头突然像是被什么哽住。

电视反光映进墨子峯漆黑的双眸,像在他眼底放了一把烟花,闪烁着某种异样的神采。

乌帆喉结滚动,咽下那个令他心烦的东西,“要不,我在你这将就一晚吧。”

【📢作者有话说】

终于在春运的飞机上赶出来了!祝大家迟到的情人节快乐和新春快乐~小减携墨总和小乌经理给大家拜年啦~祝大家马年吉祥 阖家安康~

◇ 第39章

乌帆很久没有睡过如此香甜、安稳的一觉。

平时他睡觉都会习惯性拉开一条窗帘缝,透些光进屋,而此刻迷迷糊糊睁开眼,周围仍是一片黑暗。

陷在厚实被窝里,乌帆伸了个满足的懒腰,顺手捞起床头柜的手机,点开一看——

09:30?!

屏幕光照亮周围:踏实又不会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力被、伸展双臂都碰不到边的柔软大床、严丝合缝的遮光窗帘……

舒服得根本不像他那间寒酸的小卧室。

嗯?

我靠!

乌帆猛地睁大双眼,这才意识到自己昨晚做的决定有多愚蠢。

被单散发出一股令人安心的干净皂香,是昨晚睡前墨子峯新给他铺的。乌帆伸手捂住因尴尬而紧闭的双眼,努力不去回想昨晚的情景,不然会忍不住梆梆给自己来上两拳。

可大脑的神奇之处就在于,你越是叫它忘记某件事,它记得越是清楚。

昨晚在他提出过夜请求不到一分钟后,墨子峯有条不紊从储藏柜里翻出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小到牙刷,大到枕头睡衣,甚至还塞给他一条全新的内裤和袜子。

“你这装备也太齐全了。”乌帆怀里抱着一大叠衣物,腾不出手,冲那条全新的CK内裤直瞪眼,总觉得事情发展太快,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就算了吧……”

“经常出差,家里什么都有好几份。”墨子峯拆掉内裤外包装,轻轻放在那堆衣物顶上,“公司补贴的差旅费。”

虽说公司羊毛不薅白不薅,但,这人的手是不是也太快了些?!

乌帆在床上打了个滚,现在自己身上这些穿的用的,似乎像一张墨子峯结出的网,把他牢牢包在其中。

很奇怪。

这感觉黏黏糊糊,又像被什么东西挠得心痒,他一时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又翻了个身,乌帆把被子扯过头顶,闷住嘴哀嚎一声。果然,网上说人不能在半夜做决定的道理是正确的。

算了,三十六计,麻溜地走为上策。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正准备从床头沙发拿自己昨晚换下的衣服 ,抬眼一看,瞬间傻眼。

沙发上空空如也,只剩一个抱枕安静地坐着。

……?

乌帆双手插着腰,在房间里巡视一圈,愣是没找到一件属于自己的衣物。

难道还长腿跑了不成?!

想了想,快步走到门边,他在开门前先压着耳朵听了半晌,听不出什么动静,于是轻轻打开一条门缝,探了个脑袋出去,客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靠过道处隐约透出一些橙色灯光,被转折的墙角阻挡视线,看不明晰。

看样子,墨子峯似乎还没起床。

乌帆撇撇嘴,还以为老处男也是五点起床健身大军里的一员,没想到精英形象只是伪装嘛。

他打开门,蹑手蹑脚朝客厅另一边,墨子峯的房间走去,先前微弱的灯光随脚步靠近越来越亮。

直到走进客厅,乌帆才明白这灯光的来源。

餐桌上,碗碟餐具摆放整齐,煎蛋,香肠,包子,草莓,番茄,甚至还有一碗小米粥,在食物保温灯下升起腾腾热气。

“睡够了?”餐桌后的沙发上,男人缓缓撑起身,浅掐了下眉心,声音里透出一股淡淡倦意,“洗漱完就来吃饭。”

看样子,似乎是做完早餐,又回沙发上打了个盹。

墨子峯站起身,走到阳台边,一把拉开窗帘。

和煦的阳光倾泻而下,他今天少见地穿了一件米白色针织毛衣,柔软的布料恰到好处收敛了平日里冰冷的气质,细密的绒线经阳光照耀在周身氲开一层毛茸茸的光晕,衬出一分温柔气息,令乌帆感到陌生。

或者说,新奇。

今天墨子峯下身穿了一条黑色宽松家居裤,臀腿处随动作隆起若有若无的饱满线条,一转身,又没入裤腿中。

乌帆立刻移开视线。

此刻他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先前打好的腹稿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股坚决的去意也被什么击得粉碎,就这样呆呆站在原地,挪不开一步。

墨子峯伸出手,叠起食指和中指,往他额头上一弹,轻笑一声,“怎么,睡饱反而变呆子了?”

乌帆终于想起自己要说什么,稳了稳心神,“不是,那个,我衣服怎么不见了?!”

“昨天在外面滚了一圈也不嫌脏,我给你洗了。”墨子峯指了指阳台上晾晒的几件衣服,“烘干机坏了,不过你可以先穿我的。”他走进卧室,在衣橱里一顿翻找,抓起两件衣物,朝乌帆怀中一抛,“洗漱完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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