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羊肉的暖意传至乌帆的四肢百骸,等墨子峯从浴室里出来,乌帆惬意地躺在铺盖上,笑嘻嘻地拍马屁:“墨总,你人真好!你放心,我就算是明天一天不吃不喝,也一定会把材料做完,坚决不拖你的后腿!”

墨子峯不语,只是一味地抖被子。

见对方没有回应,且心情仍旧不太美好的样子,乌帆条件反射地开始反省自己。

片刻后,他悟了!

“对了墨总,等这个项目结束后,能不能赏脸一起吃个饭?有些业务上的问题想向你讨教一下。”

对方终于抖好了被子,并把它放到了乌帆的铺盖上。

“嗯。”

果然啊!老处男到底还是小气,惦记自己回请他嘞!

不过,这个举动怎么怪怪的?

乌帆歪头:“墨总,你把被子给我,你盖什么?”

墨子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拿起座机电话。

“喂,你好,麻烦给508送一床被子,要厚一点的,谢谢。”

乌帆松了一口气,安心地躺下。

由于才经历过高反,又累了一天,这一觉乌帆睡得昏昏沉沉。

精神力不佳,他再次梦到了墨子峯。

与之前几次不同的是,今晚的乌帆浑身燥热,像有股火从里往外冒,皮肤发烫,心口闷得慌。

更为惊悚的是,这次梦里,他和墨子峯彻底掉了个个。

乌帆拼了命地挣扎,喉间发出细弱的呜咽,往日看过的那些猎奇小说张牙舞爪地与墨子峯合为一体,扼住他的咽喉。

肌肤滚烫得像是在岩浆中爬过,乌帆无比后悔今天穿了里三层外三层地睡觉,双手吃力地解开各种拉链纽扣,终究无果,急得他无意识地抓挠自己的脖子和肚皮。

直到一阵清凉细腻的触感抚过,像是沙漠中的旅人获得一汪甘泉,粗重的呼吸变得顺畅,碍人的衣物也解开了。

他尽情汲取那汪清泉,直至浑身燥热散尽,才又安稳睡去。

第二天,乌帆神清气爽,特地起了个大早,就怕自己晨boki被墨子峯看到。

还好,没有勃。

乌帆哭笑不得,一个星期前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如今会如此迫切祈祷小兄弟安静如鸡。

他轻手轻脚爬起身,此时恰逢日出,微弱的晨曦钻过未关紧的窗帘,不偏不倚,趴在墨子峯脸上。

男人侧头枕在手臂上,睡相不似外表那样古板矜贵。纤长的眼睫随呼吸缓缓颤动,额发胡乱散在一边,露出左边眉弓那颗精致的小痣。

乌帆想起在海伦公社遇见的美人,她那个撑起蕾丝覆面的鼻梁形状,和墨子峯的有点像。

都是同城,难不成这两人有什么血缘关系?还是只是巧合?

乌帆胡思乱想间,墨子峯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发出一两句低声梦呓。

这个动作把乌帆吓得一激灵,差点以为他醒了!

刚准备溜之大吉,却惊觉对方现在的角度,与那个尴尬梦境一模一样。

同时,一个十分模糊的记忆碎片如流星一般划过乌帆脑海。可无论他怎么使劲去回忆,就是想不起来。

这个一闪而过的画面就像一个刺激源,紧接着,熟悉的激动与热流席卷全身。

……

乌帆无力地捂住脸,叹了一口气。

一个低沉的男声冷不丁响起:“你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乌帆:今天下楼我是不会坐电梯,也不会走楼梯的!!!!

夜色如墨,候机室的落地玻璃窗外,除了跑道指示灯和偶尔升空降落的机翼光线外,什么都看不清。

那三位刚入行初级分析师还未尝尽出差的苦头,尽管高强度工作了十二小时,仍有精力叽叽喳喳个不停。

与他们不同,乌帆安静地坐在一旁,出神地望着落地玻璃上反射出的身影。

说起来,他其实没比三人大几岁,工作也才三年,已经迅速升至助理经理,负责带领新人小团队。

乌帆长得年轻俊秀,人又随和没架子,新人们和他相处就像和朋友一样,很自然地开起玩笑。

“帆哥,你不是明天早上和墨总一起走吗?怎么还没苦硬吃,大晚上跑来跟我们挤红眼航班?”

“嗯?哦,那个......”乌帆回过神,随口扯了个并不高明的借口:“那个,我太累了,想早点回家休息,嗯。”

屁嘞,也不知道是因为今早那件事,还是因为墨子峯塞了个便携式氧气罐让他一直吸,总之他现在不仅不累,还精神百倍。

“不过还是托帆哥的福,以前我们跟墨总出差都没当地特产吃。”

“就是就是,虽然活干得比之前累,但吃了两顿羊肉也值了!果然以后还得跟着帆哥混!”

乌帆歪过头:“我?”

“是啊!”小刘也是个实诚人,稍微一问,什么都说出来了,“墨总说你总是帮我们擦屁股,加班太累了,所以让我们吃多点,也好多帮你分担一些。”

......没想到,老处男人还怪好嘞。

可惜,经历今天早上那件事之后,估计他周一回公司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开除吧。

小刘不管乌帆此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问:“听说你是墨总大学学弟,所以他会比较照顾你,那他在大学是什么样的人啊?”

“他哪里有照顾我,明明你们都照顾到啦!”乌帆斜了他们一眼,随后微微仰起头,努力回忆状,“大学嘛……我和他倒是参加过同一个社团,不过我刚进社团的时候他已经大四了,所以除了团体活动以外,交集不是很多。”

“什么社团啊?”

“戏剧社。”

“诶?”三人齐声惊呼,“没想到墨总看上去那么古板,居然还演过戏剧?!”

“据说他以前参与的演出轰动大学城呢。”乌帆伸出食指支起下巴,“不过轮到我们编排演出那会儿,他忙于实习,有空顶多指导指导我们,不再参演了。”

“哦……”三人垂下肩膀,齐刷刷地叹了一口气,“唉,还以为可以听点总监秘辛呢。”

“哪儿那么多秘辛。”乌帆哭笑不得,语重心长教育起他们,“小朋友们,有空就多睡觉多吃饭,做咱们这行,体力最重要。”

当然,面对来之不易的安静双休,乌帆本人也是身体力行贯彻了“多睡觉多吃饭”这一理念。

周一刚踏近公司,一众热(ba)心(gua)同事立刻七嘴八舌地将乌帆团团围住。

“哇靠帆哥,你是被老处男奴役的有多惨?双休也没能消掉你两个这么大的黑眼圈子!”

“我们跟你说过好几次这些前车之鉴,你都不听,有上进心也不能用自己的身体健康去拼呀!”

“就是小帆,听姐的,下次咱多去几个network,蹭几个金主,别接老处男的项目了。”王姐幸灾乐祸的视线往下一溜,捂着嘴说:“听说那里有问题的人,心理绝对很扭曲!”

乌帆嘴角抽了抽,怎么感觉自己好端端的无辜躺枪了?!

他还没来得及张嘴,消息灵通的同事风风火火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哇,你们今天有没有看到老处男?我靠,大变样,吓死人了!”

“真的假的?变成啥样啊?”

“消息通”却卖起关子:“我说了也没用,你们得自己去看啊!”话音刚落,他又笑嘻嘻蹭到乌帆身旁:“所以帆哥,你们在青海到底发生啥了啊?”

乌帆能说什么,他只能支支吾吾地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在众人眼中无异于“我其实什么都知道但内容太过劲爆我不能说”,于是纷纷向他发起猛烈攻势,软磨硬泡轮番上阵。

乌帆就是不肯说。

众人那个抓心挠肝啊,干脆统一战线,指派乌帆去前线当“战地记者”,拍几张墨子峯的照片发群里给大家看看。

乌帆拒绝:“你们想看就自己去看啊!”

小陈:“那太触霉头了,我不敢。”

王姐:“我一看见他就浑身发怵,手脚发麻。这样小帆,你打探完姐请你喝咖啡!”

“消息通”又说:“帆哥,必须是你去啊!我可听说,老处男因为你,主动掏钱请大家吃手抓羊肉呢,看来你俩走得挺近嘛!”

“这都是什么事啊?不信谣不传谣!”乌帆彻底傻眼,站起身,怒目圆瞪那三个初级分析师,“到底是谁说的?”

三人像有心电感应似的齐齐一缩头,好半天才战战兢兢转过身,讪笑着摆手。

不过乌帆即使睁圆了一双眼,似乎也没什么威力。他生了一双柳叶细目,微微一瞪,蓄起盈盈水光,倒像是亲昵嗔怪。再说,他薄面白皮,稍一激动,脸颊立刻浮起两片急促的红,让人想继续逗他下去。

“消息通”语不惊人死不休,喝了一口水后,上下嘴皮子一碰,又附和道:“当然得是你去啦,我刚路过老处男办公室,听见他和刘总谈让你升职的事呢。”

这下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不仅更加坚定怂恿乌帆去打探消息,还起哄说让他请客吃饭。

乌帆一脸懵逼:?被开除还差不多,怎么可能升职加薪?

最终,耳根子本来就软的他还是拗不过众人,只好带着手机“单机赴会”。

墨子峯的独立办公室在他们的上一层,楼梯间里,乌帆一阶一阶踱着小碎步,怅然叹了一口气。虽然墨子峯是部门总监,但以前在公司真正与他碰面的机会少之又少,怎么最近一直见?

难不成是那个梦的启示?

千万不要啊!!!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不对的!!!

......吧?

胡思乱想间,乌帆已经走到墨子峯办公室旁。他放轻脚步,蹲在走廊上一盆长得像大型鸡毛毽子的绿植后面。

墨子峯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恰好处于暖气通风口下方。每次一出风,门板就跟着摇两下。

乌帆第一眼看到房间里只露出一个侧脸的男人,还没认出来,以为有第三人在。多看两眼,才发现那居然就是老处男!!

之前厚重的刘海消失了,换成一头利落精神的短发,柔软修身的针织羊毛衫贴着劲窄的腰线被收进宽松西裤里,包裹出匀称结实的肌肉线条。墨子峯微微低头,似乎在认真倾听对面某人说的话。秋日温和的阳光滑过他高耸的鼻梁,轻点在翘挺的鼻尖后溜走。

乌帆艰难地咽下口水,虽然墨子峯长相不错,但这也太惊悚了!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才打扮成这样?莫非上个周末他有艳遇?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好,省得这人一天到晚把精力放在压榨他们身上。

乌帆掏出手机,轻轻一拨那鸡毛似的绿叶,准备拍一张照片了事。

没想到他这一拨,整颗半人高的绿植都跟着晃啊晃,幅度还越来越大!

……

他手忙脚乱扶正那些恼人的叶片,再抬头一看,墨子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身体往门口微微移动几寸,露出更加清晰的面庞。

乌帆赶紧抓拍一张,犹豫片刻后,又忍不住多拍摁了几下拍摄键。

这时,群里已经有人开始艾特乌帆:帆哥拍到了没?

乌帆皱着鼻子,点击相册,随手选中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墨子峯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支起手摩挲下巴,简单的动作被他做得英俊潇洒。

乌帆的拇指悬停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片刻后,他退出相册,在群里回了一句:【老处男气场太强,实在不敢偷拍,你们自己来看吧。】

消息发出去后,他便转身离开。刚走出去两步,忽然听见门里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

“乌帆的病假是怎么回事?”

乌帆认出这声音的来源,那是公司合伙人刘擎,也是墨子峯的上司。

于是,被点名的某人脚步骤然停住,做贼似地往左右看了看,蹑手蹑脚换了个位置,蹲在走廊的另一侧。

墨子峯冷静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刘总,当时乌帆病得很重,我不认为那有什么问题。”

“你在这行干了那么久,应该知道,无论我们出了什么严重的事故,都得先顾及客户的感受嘛。”刘擎叹了一口气,话语间满是不悦,“你倒好,在清算日前整整晾了客户一天,人家状都告到陈总那了,说是要求尾款减一半!”

刘擎口中的陈总是公司的另一位合伙人,两人的业务高度重叠,经常明争暗抢关键客户资源,相互从对方团队里挖墙脚、暗示下属站队,这些在公司里也算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乌帆是高反。”墨子峯语气低了几度,听上去凉丝丝的,“万一他在当地出了什么事——”

嗯?

这句话让乌帆莫名心跳加速,轻轻捂住自己的嘴,凝神屏气等待墨子峯的下文。

“......万一他在当地出了什么事,那可算工伤,公司赔得起吗?”

......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啦!

半晌,刘擎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明显缓和下来:“嗯,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你也应该立马调个人去客户那里嘛。”

“现在快到年底,每个项目组都很忙。”墨子峯不紧不慢地倒了杯水,递给刘擎,“那三个小朋友还是我连夜开车赶去兰州,许诺他们好几顿羊肉才薅过来的,到现在我还没来得及找财务报销租车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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