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墨子峯眉梢微挑:“你这么拦着我送你回家,该不会是……”

……乌帆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是金屋藏娇吧?”

……

这都哪跟哪啊,乌帆无奈腹诽,找对象千万不能找领导,一天到晚这张嘴叭叭的,怎么都说不过。

他认命地闭上双眼,现在在车里补觉,回到家肯定就精神了!

不过事实证明,乌帆完全属于杞人忧天。

洗澡的过程顺顺利利,某人全程正人君子做派,没来偷看,也没借机揩油。倒是客厅那边,隐约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动静。

氤氲的热气混合沐浴液的香味,让乌帆彻底放松下来,洗完澡吹完头,紧绷已久的困意重新席卷而来。

踏进客厅,迎接他的是另一种香味。

墨子峯趁他洗澡之际,飞速变出青椒小炒肉,擂椒皮蛋,镇江小排,加上一碗鸡毛菜汤,全都是他爱吃的。

一顿心满意足的大快朵颐之后,饭晕裹着困意又找上门来。他强撑着把碗筷塞进洗碗机,墨子峯拿走他的钥匙后不知去了那里。他也懒得管,趁着人不在,冲回卧室,倒头就睡。

正睡得迷迷糊糊,大门那边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紧接着,脚步迈进卧室,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还有那股熟悉的柑橘香。

那布料的声音听着不像墨子峯刚才穿的牛仔裤——难不成他也换了身睡衣?

乌帆赶紧闭上双眼,翻了个身背对他,还不忘把被子拉过半张脸,装出一副睡得正熟的样子。

男人在他身后站了片刻,似乎想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乌帆故意放轻呼吸,偶尔带出一丝若有似无的鼾声。

这招很快起了作用,墨子峯听了一会,终于轻手轻脚退出门外,顺手带上了门。

乌帆这才长出一口气,沉沉陷入梦乡。

临近傍晚,乌帆睡了个饱觉,从被窝里懒洋洋地支起身,餍足地打了个哈欠。

换好衣服走出卧室,墨子峯正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随意交叠,神情认真地对着电脑敲击键盘。

熟男认真工作的样子果然很有魅力,乌帆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坐在他身旁:“不是已经递辞呈了吗,年还没过完呢,怎么还在忙?”

“趁着假期,提前熟悉一下华顺的业务。”墨子峯合上电脑。乌帆瞥见他脚边的健身包,顺嘴好奇问道:“这里面是什么?你刚去健过身?”

“换洗衣服。”墨子峯眼底掠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淡淡笑了下,“准备好了就出发。”

“等等!”乌帆吭哧吭哧把行李箱里的斑斓蛋糕、鱼尾狮摆件、TWG茶叶一样样拿出来,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堆了一小摞,“我给梁姨带了点礼物,临时在机场买的,也不知道够不够?”

“你能来她就已经很开心了,不用这么客气。”

墨子峯接过他手中的礼品袋,走出两步,却发现乌帆还在原地转圈圈。

“不对不对,”乌帆猛地抬头,“她知道我们现在什么关系吗?”

墨子峯闲闲地看着他:“早知道了。” 随后又补了一句,“她很喜欢你。”

乌帆挠了挠脑袋,立刻瞪圆了眼。

既然梁怡没反对,还对自己印象不错,那这顿饭看来就是来“深入考察”他人品的。这么关键的时刻,自己必须好好表现!

“要不我们顺路再去买点人参燕窝?她喜欢香水吗?不不,保养品是不是会好一点?路过万达再去买套海蓝之谜吧……”

乌帆一边念叨,一边仔细查看门后穿衣镜里的自己。毛衣配休闲裤,是不是太随意了?他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边拨弄头发边转身往回走:“不行不行,我得再回去打条领带。”

“打什么领带,吃个饭而已,又不是去提亲。”

墨子峯不知想到了什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扣紧他的手,将还在纠结的人一把拉出了门。

会做好一顿饭等着家人回来,似乎是这对姨甥心照不宣的传统。乌帆还没进屋,就被一股热腾腾的饭菜香气吸引,赶忙换鞋洗手,打算帮忙。

“不用不用,小乌经理,你就和子峯安心等着开饭,这里交给我们就行。”

脱掉职业装的梁怡,依然不改能干本色,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地指导工作。

而另一个系着围裙、乖乖打下手的身影,乌帆也再熟悉不过——

“沈博士?!”他连忙上前打招呼,视线惊讶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你怎么会在这?”

沈诚眉眼一弯,笑得人畜无害:“我是小峯的发小呀,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凑近乌帆耳边,压低声音,“他小时候的糗事,你想知道什么,尽管来问我。”

“你敢。”墨子峯用眼神警告他闭嘴。等沈诚转身去帮梁怡收拾礼物,他才低声问乌帆:“你怎么会认识他?”

【📢作者有话说】

但凡小乌经理睡觉的时候回头看一眼,我也不至于再多写几万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第63章

没等乌帆回答,墨子峯便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推:“你是他的病人。”

乌帆脸色微变,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随后飞快移开视线。

“呃……没有,就是朋友介绍的。”

他别过脸,夸张地深吸一口气:“哇塞,梁姨做的饭菜也太香了,我去帮他们端菜!”

墨子峯盯着他的背影,眉心微微拧起一个疙瘩。

其实他并不怀疑乌帆会做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只是担心万一对方真有什么疾病困扰,自己也能提供一些帮助。

墨子峯平日很少在家中餐厅逗留,自己吃饭不过是端一份健身餐草草了事。偌大的餐桌只有头顶一盏现代简约白色吊灯作伴,显得冷冷清清。

而今天,桌上摆了四荤两素一汤,四个人围坐一圈,有说有笑,驱散往日的孤单。

“多吃点排骨,小乌,你都快成我们几个里最瘦的人了。”

席间,梁怡不断往乌帆碗里夹菜。墨子峯摸了把他的手腕,脸色严肃地点头,跟着夹菜。

梁怡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的互动,打趣般问道:“小乌经理,要不要和小峯一起来我手下干活?”

墨子峯一脸佩服地看她:“小姨,干脆你把整间A司要过去得了呗?”

“去。”梁怡摆摆手,示意他别捣乱,转过头继续对乌帆循循善诱:“华顺的工作虽然繁重一点,但好在不用到处出差,以你的能力也肯定能胜任。再说你和小峯搭档,相互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乌帆叼着筷子,认真思考一番,随后腼腆地低下头,咧嘴一笑:“听说办公室恋情不太长久,还是各自追求事业比较好吧。”

梁怡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墨子峯倒是眉宇舒展,显然很满意“恋情”这两个字。不知是否被这餐桌上活泼的气氛感染,他忽然生出一股冲动,不动声色地与沈诚对视一眼。

到底是多年的老友,一个眼神,沈诚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沉吟片刻,沈诚接着乌帆的话往下说:“梁姨,乌帆说得对,两个人要是白天上班见,下班还见,用不了多久就该腻了。他俩现在这样刚好,下班还能约个会,看看电影话剧,多浪漫。”

他转向墨子峯,语气随意了些:“我听说最近有部话剧叫《女仆》,挺火的,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看?”

墨子峯挑了挑眉:“哦?讲的什么?”

“是一部源于真实故事改编的荒诞戏剧,大致是说两个被压抑的女仆在扭曲的角色扮演里慢慢失控,最后走向毁灭。”沈诚略一低头,灯光反射在镜片上,遮住了眼中神情,“不过最新这版是用三位男演员反串,代替原来的女演员,应该会挺有意思的。”

墨子峯指腹抵在碗沿上,轻轻叩了两下,余光瞥向乌帆。

后者却好像根本没多想,随口应了下来:“好啊,说不定还能叫上晓晓。前两天我们聊天,我还说要给她介绍新朋友呢。”他向墨子峯解释,“哦,晓晓就是沈博士的表妹,性格跟你还挺像,说不定你俩能聊到一块去。”说完一歪脑袋,忽然反应过来,“哎,不对啊,你和沈博士是发小,岂不是也该认识梁晓晓?”

没等墨子峯做出回应,乌帆拳头一锤掌心,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梁怡:“说起来,梁姨,沈博士的表妹梁晓晓跟您是同姓呢,你们真有缘分!”

梁怡盯着眼前的菜发呆,听见乌帆和自己说话,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哦哦,晓晓啊,小时候经常跟在小诚……和小峯身后的。”

“嗐,原来你们都认识她啊。”乌帆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笑了一下问:“今天怎么没把她也叫来一起吃饭?”

一句话,让原本温馨的晚餐氛围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乌帆左看右看,手在桌底下悄悄扯了扯墨子峯的衣角,脸上透出一点局促。

墨子峯轻轻拍了拍他,示意先吃饭再说。

饭后,墨子峯和沈诚负责收拾桌子洗碗,乌帆则陪着梁怡在沙发上坐下,给她泡了杯茶,动作显得比平时更笨拙些。梁怡接过茶,第一杯先放到了他面前,语气温和地开了口。

“听小峯说,你父母那里还是不太同意?”

乌帆端起茶杯,手在半空顿了顿,又放了下来。他轻轻在膝盖上搓了搓掌心,挺直腰背,语气认真:“梁姨,您别担心,我会继续做他们的工作。”

“倒不是担心。”梁姨和颜悦色地摇头,说到底她挺理解乌帆爸妈的心情,要是乌帆这边不好交代,她可以帮忙劝劝。毕竟作为墨子峯的长辈,自家孩子主动把人拐到另一条路上,总归是要担起这个责任。

“不不不,是我先提的。”乌帆赶紧摆手,“我主动要和他在一起,也一定会处理好相关的问题,不会让他吃亏,您放心。”

梁怡若微微睁大眼睛,露出一点意外,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弯弯嘴角:“梁姨知道你稳重,倒不是为这个担心。就是我们家小峯性格和常人不太一样,还希望你多包容。”

“是他包容我更多一些。”乌帆腼腆一笑,倒也没怎么在这个问题上多想。仔细斟酌一番后,他终于问出先前一直盘亘在他心中的疑问:“那,梁晓晓是……”

梁怡神色几度变化,张了张嘴又合上,纠结半天,才犹犹豫豫地开口。

“这事怎么说呢……我姐她,最开始是有个女孩儿的。我姐和姐夫那时候都是双职工,有年夏天,两口子忙得抽不开身,就把幼儿园放暑假的女儿送回乡下的爷爷奶奶家。小孩嘛,头一回下乡,看什么都新鲜。有天吃完午饭,自己跑去村边池塘玩,就再也没上来。”

乌帆心头一紧。

“那件事之后,虽然没过多久就有了小峯,但我姐……一直没能走出来。后来姐夫走了,我姐带着小峯搬了家,才遇到小诚……和晓晓。”她双手紧紧贴着茶杯,似乎想从中汲取一丝暖意,“你别看她不怎么亲近小峯,对晓晓倒是很好,就像是……”梁怡停顿两秒,嘴边挂起一抹无奈的苦笑,“就好像是透过她,在看自己的亲女儿一样。”

乌帆愣了一下,似乎有只手探进胸腔,重重捏了把他的心脏。他之前猜过墨子峯的家庭或许不太圆满,可没想到,背后藏着这样一个让人心里发酸的故事。再结合那个年代的时代背景,这件事背后的真相究竟如何,细思之下令人脊背发凉。

梁怡好像看出他在想什么,往他杯里添了点热水,温和说道:“都过去了,小峯能遇上你,是他的福气。梁姨跟你说这些,不是给你压力,就是想让你多了解他一点。他那个人,心思很重,却从来不爱往外说。”

乌帆点点头,也聊了聊自己的往事。快聊完的时候,他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

“那晓晓和墨总关系如何?”

“他俩啊……时远时近吧,有的时候不怎么联络,”梁怡深深地看了乌帆一眼,意味深长道:“有的时候……又像一个人一样。”

客厅那一头,厨房门关得严严实实,哗啦啦的冲水声与男人的低声交谈,全被锁在了门后。

这边的气氛不像客厅那头温馨和蔼。沈诚以“做饭的是自己”为由,毫不客气地“压榨”墨子峯刷碗。

墨子峯也不跟他多废话,边往水池里挤洗洁精边问:“吃饭之前我看乌帆拉着你嘀咕什么呢?”

沈诚表示无可奉告,自己违背什么都不能违背医德。

墨子峯眉头微蹙,不置可否。

沈诚漫不经心地推了推眼睛,镜片后眸光闪烁,透出一股老狐狸般的精明。

“其实有时候隐瞒也不是什么错事,或许只是没碰上合适的时机袒露心声。”

“你这话是替他开脱,还是敲打我?”墨子峯哼笑一声,“我当然不会怀疑他,就是有点担心。”

“换位想想,你愿意他从我这儿听说你的秘密吗?”沈诚双手抱胸,斜斜往水池边一靠,“你到底打算等到什么时候才跟他坦白?”

墨子峯沉默片刻,说:“你也知道我等了他多久。现在关系还不稳定,要是现在就让他知道我有这种怪癖,一定会把他吓跑。”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这不是病,只是需要一个泄压的空间。”每次一提到这件事,沈诚总不免认真跟他争执一番,“乌帆也许比你想象中坚强得多,你怎么就确定他接受不了?小峯,有时候勇敢迈出那一步,结局未必有你想的那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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