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两个月

程洲文拿着药进了房间,十分钟后才再次出来。

裴聿川看着他在对面落座,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开口。

程洲文看出了他的纠结,率先打破寂静道:“谢谢你的药。”

裴聿川心绪复杂:“你还谢我?”

面对程洲文这种轻飘飘的态度,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程洲文温和地笑了笑:“聿川,你还想着继续和我做朋友吗?”

“……如果可以,当然……”裴聿川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可我不想了。”

程洲文笑容淡了些,神色认真:“六年前,我说我甘愿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你身边,只要你不赶我走,可现在,我想要更多,我不想永远都只是你的朋友。”

如果程洲文这番话是今天之前说出来的,裴聿川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可现在他也只是张了张嘴,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似的,好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你要我负责?”

出乎意料的是,程洲文摇了摇头。

“不是,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一个……你不会把我推开的机会。”

他的目光直直地望进裴聿川眼底,似是想要就这样看透他。

“聿川,你一直以来只把我当朋友,让我不敢越界一步。”他嘴角蕴出一抹苦涩,“你执意不肯回国,有一部分原因是想避开我吧?”

程洲文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打破这个局面,所以也就顺着裴聿川的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本来他是真的打算什么都不做的。

他和裴聿川想的一样,或许分开之后他的喜欢就慢慢消散了呢?

但还是那句话,世事无常。

人的心思百转千回,上一秒做的决定很多人下一秒就能推翻。

他突然又做不到顺其自然了。

表面上是因为今晚的这场误会让他看到了机会,但实际上,是因为他不甘心。

不甘心他就这么放手,最后有可能让谢珩得偿所愿。

明明是他先遇到的裴聿川,明明他喜欢了裴聿川这么久。

谢珩却凭借着权势地位霸道地宣示主权,成功地站在过裴聿川身边。

几年过去他仍然纠缠不休,试图再次霸占裴聿川。

他怎么配?!

程洲文不否认他自己存有私心。

可如果裴聿川身边真的要有一个人的话,就算不是他,也应该要比他要好,要能让裴聿川开心幸福。

他并不认为谢珩能做到。

如果他顺其自然的结果是再次眼睁睁地看着裴聿川和谢珩在一起。

那他死也不会甘心。

因此他改变了之前的决定,他要为自己争取一番。

他利用今晚的误会,一字一句地问着以前他绝不会问出口的话:“现在你还要避开我吗?”

裴聿川闭了闭眼,嗓音艰涩:“……抱歉。”

屋内寂静一瞬。

“不要道歉。”程洲文低声重复道,“不要再和我道歉了。”

他宁愿裴聿川用厌烦的表情嫌恶的声音直接拒绝他,也不想听到他一句接一句的道歉。

固执任性,手段下作,心怀不轨的人都是他,是他不肯放手,不愿意离开裴聿川。

也是他仗着裴聿川重情义的性格得寸进尺,待在他身边试图温水煮青蛙。

裴聿川却总觉得耽误了他,以至于对他心怀愧疚。

可事实就是裴聿川一点错都没有。

他只是不喜欢他而已。

“聿川,给我个机会,让我试试吧。”程洲文叹道,“别再只把我当朋友,也别再觉得对不起我,你总是觉得我对你太好,可事实上你给了我更多。”

程洲文心里一直都清楚,虽然大家都说他帮了裴聿川很多,就连裴聿川自己也这么认为。

但实际上,如果没有裴聿川为他搭建平台提供机会,他根本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裴聿川从始至终都不欠他什么。

裴聿川垂着眸子靠在沙发上,程洲文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但他知道他在纠结,在动摇。

“两个月。”他说,“我只要两个月,这两个月我对你好,你不要拒绝,也别和我保持距离,只需要接受就好,你可以把这看作是一种……另类的追求。”

没人知道程洲文说出这番话时手心已经浸出了一层细汗。

因为怕被毫不留情地拒绝,所以他说得比较收敛。

没有直说想试着谈恋爱。

但即便言语用词再委婉,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地高高悬起。

裴聿川终于再次抬眸:“……为什么是两个月?”

程洲文解释道:“两个月分公司的事基本上就能处理完,你本来也准备这边一安排好就回新加坡吧?所以我只要你出国前的这两个月。”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两个月后你还是不喜欢我,那我就彻底死心,断绝关系也好,再也不见也罢,我都接受。”

裴聿川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内心的感受。

他完全可以告诉程洲文,昨晚只是意外,是酒精和一时混乱下的错误,也可以直接说,他不希望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可当他对上程洲文那双眼睛,所有的话就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隐忍的渴望,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裴聿川突然意识到,程洲文已经下定决心要打破他们之间的僵局。

也是,早该有个决断了。

“好。”他听到自己说。

程洲文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但在听到裴聿川答应的那一瞬,他还是忍不住心尖发颤。

裴聿川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浓厚的夜色:“就按你说的,两个月,我答应你。”

“……但我从没想过和你断绝关系,你……”

裴聿川不知道该怎么说,词不达意的感觉让他如鲠在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明白。”程洲文及时接话。

哪怕裴聿川没把话说完整,但以他对裴聿川的了解,光看裴聿川纠结的表情他就能猜出他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怕伤害到我,但这是我自己选的,你不用有任何顾虑。”他正色道,“你只要跟着心走,做你自己就好,我没那么脆弱。”

裴聿川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干涩:“行,听你的。”

闻言程洲文终于再次勾起嘴角。

他知道裴聿川肯定还有些头疼,语气轻缓道:“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等会儿还要去嘉媛的婚礼,你可是新娘的哥哥,要养好精神。”

话题转变得突然却也自然,程洲文总是能这样恰到好处地与人交谈。

哪怕是这种时候,他还是不自觉地考虑着裴聿川的感受。

他起身又去倒了一杯温水,稳稳放在裴聿川面前。

裴聿川端起那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温度又是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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