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晕倒

裴聿川表情没有变化,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看着跪倒在他脚边,脆弱不堪的谢珩,他竟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明明知道谢珩有重度焦虑,受不得刺激,他却还是选择了肆意发泄。

可当他真的亲眼目睹谢珩病发到站都站不起来的地步时,心里居然一点都不好受。

谢珩的呼吸又急又浅,哪怕脑袋靠在了裴聿川身上,却仍在往下滑。

他的腰背越来越弯,几乎要蜷缩成一团。

裴聿川感受着自己手腕上向下的力道,犹豫了一会儿后顺势蹲了下去。

他对上谢珩发红似要落泪的眼睛,嗓子一哽,思绪难言。

“……谢珩,松手。”他声音很低,却又不容置疑,“你现在需要的是医生,不是我。”

谢珩牙齿都在止不住地抖,上下牙关磕碰间根本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但他还是硬生生从齿缝中挤出来声音。

“……不。”

他嘴唇张合了几下,却是没能再次发出声音。

在眼泪夺眶而出之前,谢珩用尽全力控制自己僵硬的身体往裴聿川身上靠。

脑袋埋入裴聿川的肩颈处,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不让人看见他的眼泪。

“别……走,别……离开……”

他像是只会说这一句话了一样,不断重复着,声音越来越低哑,越来越无力,断断续续得让裴聿川几乎听不清。

那种从骨头缝里不断往外扩散的寒冷与痛楚让谢珩几欲晕厥,他咬了咬舌尖,强行让自己清醒一些,却愈发动弹不得。

谢珩突然开始痛恨自己的没用。

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以至于他只是伸手抓住裴聿川都极为吃力。

只要裴聿川想,现在估计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他甩开丢下。

就像五年前一样。

裴聿川沉默了一会儿,准备把谢珩推开。

可他才刚抬手,就感受到肩颈处传来了一点湿润。

他不由僵住,不可置信地侧头去看谢珩。

破碎且微弱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聿川……求你……”

颤抖似乎会传染,裴聿川这一瞬感觉自己胸口闷得不行,指尖也有些不稳。

他深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再次抬起手,放到谢珩的肩膀上,将人推开。

动作不重,只是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紧贴拉开到了一臂远。

裴聿川甚至没完全松手,留了一只手扶着谢珩的肩膀,让他不至于突然失去支撑点而直接摔倒。

他看着谢珩,发现他眼眶通红,但没有眼泪,仿佛刚刚的那丝湿润只是他的错觉。

可当他微微偏头,余光便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衣服上确实留有一小块水渍。

他没感觉错。

谢珩真的哭了。

或许是这个事实过于意外惊人,裴聿川突然忘记了他本来想说的话。

他试图想起,可脑海里全是谢珩的眼泪,完全无法正常思考。

裴聿川不禁叹了口气,伸手摸向谢珩的口袋,果不其然从里面翻出了一小瓶药。

瓶身上什么都没贴,看不了用药说明。

他打开瓶盖问道:“吃几粒?”

谢珩想说他已经不能吃了,因为他前不久才用过超出标准剂量的药,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把他送医。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

看着裴聿川从药瓶里试探性地倒出两片,他闭了闭眼,顺从地张嘴把药吞了下去。

裴聿川看着他大汗淋漓的样子,蹙了蹙眉,以防万一还是打了个急救电话。

等待救护车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沉默,一句话没说。

谢珩是已经彻底失声了,裴聿川则是不知道说什么。

继续放狠话?谢珩明显已经受不得刺激了。

可让他关心谢珩?他又觉得憋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谢珩的身体越来越沉,裴聿川能感受到自己手臂撑着的重量在一点一点地增加。

裴聿川凑过去把他又扶起来了点。

可还没几秒,即便有裴聿川扶着,谢珩身体也逐渐向前栽倒。

裴聿川下意识往前靠将人接住。

谢珩又靠在了裴聿川的肩侧,嘴唇嗫嚅着不知道想说什么。

裴聿川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些。

谢珩这副浑身骨头仿佛都被强行抽掉的样子,让他连推开他都做不到。

他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想着救护车应该快到了,终是放任了谢珩靠在他身上。

又过了一阵,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裴聿川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偏过头,抬手去推靠在他肩上的谢珩。

“救护车来了。”

没有反应。

他又推了一下,力道比刚才大了一些,谢珩的身体顺着他推的方向晃了晃,又软绵绵地倒了回来,靠回他肩上。

裴聿川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下头,看向谢珩的脸。

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地覆在眼睑上,像是睡着了。

但他鼻尖的呼吸太浅了,浅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裴聿川的心跳漏了一拍,开口时声音带着些颤:“……谢珩?谢珩!”

可怀里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伸手探了一下谢珩的脖颈,不知道是他探错位置了还是别的更可怕的原因,他总感觉谢珩的脉搏细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

裴聿川心底不可抑制地升起了一股恐慌感,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好在救护人员很快就到了。

安静的室内瞬间变得嘈杂。

裴聿川急急忙忙地想把谢珩交给救护人员,却发现自己的衣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谢珩拽住了。

明明他现在都已经失去了意识,却仍然没放手。

裴聿川低头看着那几根手指,试着掰了一下,没掰开。

他又用了一分力,手指跟着他的力道被扯起来,但仍死死攥着衣角,纹丝不动。

谢珩抓得是那样紧,紧到让人觉得如果硬要扯开,他的手指一定会被连带着一起折断。

裴聿川看着谢珩掌心隐约露出的月牙型血痕,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没有再试图扯开,任由谢珩抓着。

哪怕这让他只能寸步不离地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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