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认输

认输?!

台下哗然。

前两战势如破竹的魔教少主,竟在第三战主动认输?且败得如此……“坦荡”?

慧尘也怔住了。他深深看着厉惊澜,试图从那张苍白的脸上找出不甘、屈辱或是算计,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施主……”慧尘开口,“你心有魔障,却非无可渡化。今日你能坦然认输,可见灵台未泯。”

厉惊澜没有回应,只是再次颔首,转身下台。

司仪再次登台,声音复杂:“第三战,慧尘胜!厉惊澜首败,当前积二分!”

“下一战,一个时辰后,百草谷墨问天,对阵厉惊澜!”

回到西南角席位,厉惊澜刚坐下,云中客便凑了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针囊。

“袖子撩起来。”云中客低声道,手指捏起一根细长银针。

厉惊澜瞥他一眼,依言将右臂染血的衣袖卷至肘部。

云中客下针极快,三根银针分别刺入伤口周围的“曲池”“尺泽”“少海”三穴,手法精准稳当,竟隐有几分墨先生行针时的韵味。伤口处的血渐止。

“墨先生教的这几手,还挺管用。”云中客一边捻动针尾,一边在链接里嘀咕,“不过你刚才认输得是不是太干脆了点?我看你还有余力啊。”

厉惊澜闭目调息,意识中回应:“慧尘的硬功克制我的刀,‘净化咒印’更是引动噬痕。再打下去,即便能赢,也必是惨胜,损耗过大,得不偿失。”

“那你点他那指……”

“够了。”厉惊澜睁开眼,“寂灭指击中他时,我感知并记下了净化咒印运转时的完整能量频率。那股‘净化’之力虽克制死气,但其调和阴阳、涤荡杂质的本质,或许……能用来平衡菩提子的生机与《九幽噬辰诀》的死气。”

云中客捻针的手一顿,愕然看向他:“你认输是为了偷师?”

“各取所需。”厉惊澜重新阖眼,“慧尘验证了他的禅功,我拿到了我需要的数据。两不相欠。”

云中客张了张嘴,最终低笑摇头:“行,你狠。”

“且慢!”

就在这时,一声低喝自百草谷观礼席方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黑袍身影越众而出,几个起落便至擂台边缘。

正是墨问天。

他一身黑袍几乎融入阴影,面上覆着同色面巾,只露出一双狭长阴鸷的眼。

此刻,他死死钉着云中客施针的右手。

“‘鬼门十三针’……虽只得其形三成,运针轨迹、取穴偏好却骗不了人!”

“此乃我墨家不传之秘!三十年来,除却叛逃的墨回春,天下无人会使!厉惊澜。”

他霍然转头,看向厉惊澜质问道:“你身边这所谓客卿,针灸手法从何偷学而来?他与墨回春那叛徒,是何关系?!”

百草谷观礼区域霎时一片骚动。数位长老脸色骤变,目光惊疑不定地在云中客与厉惊澜之间逡巡。掌门苏清瑶原本沉静的眸子,此刻也泛起波澜。

“墨回春?可是当年那位因私研禁术、盗取秘典而被百草谷除名追杀的‘鬼医’?”

“据说他一身医术毒术皆已通玄,却心术不正……这云中客竟与他有关?”

“难怪!那几针下去,厉惊澜的血立刻就止了,原来是墨家秘传!”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于西南角。

云中客正将银针收回囊中,闻言动作微滞。厉惊澜已向前踏出半步,不着痕迹地将云中客挡在身后侧方,迎向墨问天逼视的目光。

“云中客乃我幽冥教客卿。他师承何处、所学何技,是本教内务,与你百草谷陈年旧事,何干?”

“内务?”墨问天嗤笑一声,黑袍下的身躯因激动微微颤抖。

“墨回春盗走的不止针法,还有我谷中数种独门毒方!此人如今是生是死,身在何处,与你这客卿有牵连!这叫与我百草谷无关?!”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一道嗓音适时响起:

“墨长老,厉代教主。”

天剑宗宗主洛千峰不知何时已来到擂台附近。

“天剑台乃论武之地,是非恩怨,不宜在此刻纠缠。”洛千峰目光扫过墨问天与厉惊澜。

“墨长老所指之事,关乎贵谷传承,确需厘清。然今日擂台之战,乃为践三月之约。不若约定,待七战之后,由我等见证,再行细查云客卿师承之事,如何?”

他顿了顿,看向百草谷方向:“苏谷主,以为可否?”

洛千峰出面调停,分量极重。他既未偏袒任何一方,又给足了百草谷面子,提出“赛后共议”。

苏清瑶沉默片刻,缓缓颔首:“洛宗主所言在理。问天,先行比试。旧事,赛后自有分说。”

墨问天似有不甘,但在掌门与洛千峰的双重压力下,终是冷哼一声,不再纠缠此事。

一场风波暂被压下。

司仪见状,连忙高声道:“第四战,百草谷墨问天长老,对阵幽冥教代教主厉惊澜!请双方上台!”

厉惊澜面无表情,将卷起的袖口放下,稳步登台。

擂台上,两人相对而立。

墨问天已将兜帽褪下少许,露出一张颧骨高耸的脸。

“厉惊澜,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一世。待我将你毒毙于此,再擒下那小贼,慢慢拷问!”

“废话少说。”厉惊澜右手按上刀柄,“请。”

墨问天已然动手。他根本不屑于客套,左手在毒囊上轻轻一拍,一片淡若无物的灰白色粉末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小半个擂台。

“蚀骨香!”有识货者惊叫,“无色无味,沾之即腐筋蚀骨。”

厉惊澜早有防备,周身真气鼓荡,形成一层无形气墙,将粉尘隔绝在外。然而那粉尘竟附着在气墙之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不断消磨侵蚀。

墨问天身影如鬼魅,绕着厉惊澜疾走,双手连扬,“断肠雾”、“鹤顶烟”、“幻心尘”……种种江湖闻之色变的奇毒,在他手中信手拈来,混合交织成一片多彩的毒瘴,将厉惊澜重重包裹。

毒瘴不仅侵蚀护体真气,更试图从毛孔、呼吸渗入体内。厉惊澜面色凝重,断渊刀舞成一团,刀风不断劈散逼近的毒雾,但毒雾随散随聚,无穷无尽。

更棘手的是,墨问天身法诡异,始终游走在外围,绝不近身,显然打定主意要以毒耗死他。

台下观众看得心惊肉跳。这种打法实在无赖,却有效至极。厉惊澜身法再妙,刀法再精,碰不到对手也是枉然。时间一长,内力消耗加剧,护体真气出现疏漏,便是败亡之时。

厉惊澜眸光沉静,在重重毒瘴中闪转腾挪。他心知不能再拖。噬痕方才被慧尘引动,虽经云中客行针稍缓,但仍在隐隐作痛,持久战于己不利。

毒气袭面,眼看避无可避。厉惊澜做了一个让全场骇然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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